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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德心中发苦,少君夫人不敢得罪,但是少君这会怕是还睡着,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一碗清茶下肚,流疏气息稍平,急道:“太过分了,喜宴不摆不说,竟还……”

    而相较于仍然愤愤不平的女侍,此时身在鸾车中的女子依旧眼无波澜,淡然处之,仿佛此刻即将成为少君夫人的人并非自己。

    “还是你老木匠眼力好。”

    正因如此,随着日头见涨的闷热暑气,也不能打消祐安百姓凑热闹……不,是沾喜气的心情。

    “姑娘…他们……太过分了!”

    不等流疏细想,郑德迅速圆场,“没事没事,女侍这是去哪?小人可以带路。”这事还不能传出去。

    历经数朝的砖石大道依旧整洁平坦,车辕前行中无一丝颠簸,鳞次栉比的街市缓缓落向远方,喧声笑语渐渐消散。这一路并没有想象中的热闹,不如人意的姻缘,相应的,是漫不经心的对待。

    “姑…夫人,请准小女进府通报。”

    “都写在脸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女子心下好笑,还是年纪小,藏不住事。

    好在未等流疏上前叩门,少君府大门从内打开,数名侍者如激浪涌出,将将止步于鸾车前侧。

    “人…没了……”

    小侍:胳膊快断了,您倒是先松手啊!

    “夫人安心,小人已遣侍者去请少君起身,定为少君打点周全。夫人可还有吩咐?小人一并办好。”

    大婚仪仗缓缓行过。

    流疏作为少君夫人随侍,上任领侍的第一桩差事,务必要仔细谨慎,小心打点。

    见此情形,流疏险些忍不住怒容外露。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今日姑娘大婚,莫要冲撞喜气。

    妆镜台边,端坐着一位身着金丝赤锦凤尾裙的女子,铜镜中映出半分倾城玉颜,红唇轻点,星眸流转,额间花钿红艳似火,纤纤素手正执起一支墨璃簪子轻轻擦拭。

    “不急,桌上有茶,先用一碗缓缓气。”莫如是轻声细语,也是难得见到小丫头这么毛燥的样子。

    眼前一黑,郑德难以置信,反手抓住小侍,“不可能!昨儿还好好的,怎么会?!你…可看清楚了?”

    仪仗慢慢靠近少君府,驻停。黯色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

    “少君昨夜小酌,许是…欣喜难眠,寅时方才安歇。夫人今日劳累,不若先进府门暂歇。”明明先前打好了腹稿,事到临头依然心慌腿抖。面上是稳如泰山,心里却在祈祷上苍垂怜,让少君先拜了天地再闹脾气行不行?!

    小侍一路急奔过来,冷汗浸透衣衫,目中惊慌悲怆。

    “那就,再备碗清神汤送去给少君吧。”

    流疏风风火火闯进门来,打破了原本的安静专心。

    蕴琇阁位于太安城南,是历代君家娶亲所用,正对上安宫门,但本朝主君膝下只一双儿女,上一代意外频出,子嗣凋零,旁支皆已不在君都。故而这条从南城门直通上安宫的南安主道,有十余年不曾有正红仪仗经过了。

    “可是,姑娘就这么过去,太委屈了。”流疏不太情愿,姑娘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害,都错了,这都多少年了,什么车都要旧的,这架明显是新制的,车轮要大上不少。”

    一通诡话把流疏气了个仰倒,就是圣人也忍不了,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少君不曾亲至相迎已是不合礼数,如今还要少君夫人自己入府!究竟是少君之意,还是你擅作主张?若它日主君降罪,你是要一人承担后果吗?”

    此地,是祐安君都,太安城。

    “没…没……”灰衣小侍惶恐不安,回话含糊其辞,不似平日机灵讨巧,拽着对方衣襟的手也忘了松开。

    廊亭回转,满月门前落英缤纷。

    “少君起了?我去瞧瞧。”

    “不就是大相府的千金么,大选公正,也是她技不如人,又哪能跟姑娘比?”小小声嘀咕道。摆了半年多的才女谱,这墨没磨出来多少,心眼儿多成筛子了。就这样头三名里也没瞅见她,我家姑娘可样样都是拔尖的。

    不论内心怎样崩溃,郑德还是勉强稳住少君府大领侍的颜面,辑礼更加恭敬,向少君夫人进言:“炎日酷热,少君夫人若是在府外受了暑气,小人更担不起主君怪责。膳房早备好午膳,还请夫人先入府用膳。”

    “女侍勿恼,并非是小人有意如此,实在是…确实是少君晚歇,此时还未起身,小人不敢欺瞒少君夫人。”虽然这话听起来很假,但旁人哪里知道堂堂祐安少君能够胡闹到什么地步呢?

    深吸一口凉气,流疏转身,找自家姑娘告状去。

    “出什么事了?”郑德尽量放平声线,但心却提了起来。这孩子心性不错,素日任差极少出错,不然自己不会把他放在身边教导,慌成这样必有大事。

    “不劳侍者费心,少君夫人要的甘梅露,小女去取就好。”

    “你啊……”莫如是有些无奈,“午时将过,早些出发,约摸还能用上晚膳。”

    “好了,不生气了。那位本是意属他人,闹脾气罢了。”

    定睛一瞧,这莽撞小子不是应该去守着少君么?

    混在人堆里的某人眼睛一亮,难得的旧历八卦,不容错过,耳朵竖起听的津津有味,手上还不忘再抢一块红烧肉。

    盈步轻落,裙摆如云,层层铺散,日辉照耀着优雅纤姿,令人不愿挪开目光。

    “去吧,问一问是何事耽搁了。”清澈如常的声音暂时挽救了流疏紧绷在断裂边缘的理智心弦。

    某位暂不露名人士信(满)誓(嘴)旦(流)旦(油)的发肆:绝不是为了第一楼的流水席!

    “不妨事,仪仗到了,就先走吧。”

    莫如是并不想多做为难,起身走出鸾车。

    孩童们倒是兴致勃勃地跑来跑去,好在糕点菓子有足够的吸引力,尚且安稳的留在席间,没过去制造混乱。

    “小人郑德,拜见少君夫人,夫人大安。让少君夫人久待,是小人之过。”来人附身辑手,额间隐约可见汗滴下落,未得回应也不曾起身。

    流疏被这‘笑容’吓到了!

    “没忘没忘,当年我还瞧过的,怎么会忘……”

    平淡如常的声音倒是让流疏惊了惊,“姑娘知道了?”

    “人没来?”打断气恼的女侍,又顺手把簪子收入盒中。

    “上一回车里头坐着的,是……明远小君的夫人吧……”

    不过,两个时辰的忙碌也不损丝毫的好心情,终于在看见凤鸾仪仗时凉了下来。本该亲身前来迎亲的少君殿下不见踪影,只余四驾鸾车,前后仪队静悄悄的停在门前。

    尤其是年前主君驳回少君求娶宁姑娘的请谏之后,外人眼中的少年英杰私底下开始放飞自我了,偏偏人前还人模人样的。结果还不都是咱们做侍从的只把委屈往肚里咽?谁能理解咱们的悲伤?

    “侍者为何行色匆匆,吉时将至,少君是否准备妥帖了?”流疏按捺不住地质问。

    郑德下意识牵动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这会郑德不但心里苦,嘴里都开始苦了。连带着身后的小侍们好似传染一般,低垂的面目像嚼了黄莲,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两位是…有事儿?”不会是那位少君殿下……

    话,还算中听。姑娘晨起梳妆,出来前也不曾用过膳食,这人倒是识相,知道顾及我家姑娘。想到这儿,流疏气儿消了不少。

    “是怜悠夫人,名动天下的虹昭舞,你该不会都忘了?”

    今日,是祐安少君大婚之日。

    郑德:真是佩服自己居然还记着压低声量。

    终于过关,不少侍人暗暗擦了把冷汗,传闻少君夫人很是厉害,如今看来新夫人还是颇为和善的。不过,府里还有位大爷,怕是还有的闹腾。

    “诺。夫人这边请。”

    流疏回过味儿来,不能饿坏了姑娘。“姑娘不如先用些菓子,好歹垫一垫。”

    曦日初露,尚未吹散昨夜泠泠细雨带来的凉意,来来往往的喜悦笑颜,亦是富足余年带来的热闹。

    “多少年没见到这丹红鸾车了?有十数年了吧。”老一辈们趁着难得的机会回忆当年。

    ……

    时延半年之久的大选终于有了结果,有人欢喜,亦有人忧。冷清多年的蕴琇阁又一次红装满目,妆点一新,阁中卯时就有侍从往来奔忙。

    流疏:怎么古古怪怪的。

    “午膳不急,可有调好的甘梅露么?”女子思索稍许,还是该照例问一声:“少君跟前有无侍者?”

    少君舞象将过,早非孩童,但照顾不周致死,一应侍从皆得下狱贬谪,自己若能保住脑袋,都

    小侍定了定神,终于带着哭腔把话说完,“少君薨了!”

    “谁没了?”不祥的预感加重几分。

    “千真万确呀领侍!少君他……气息都没了!身子也凉了!这该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吧!”

    正巧流疏走出来,撞见二人拉拉扯扯。“这是怎么了?”话音刚落,一张崩溃无比又强行稳住的脸闯进眼帘。

    郑德:想什么办法!脑袋都要掉了!

    察觉不对,郑德这才回头打量。

    “再迟,暑气就盛了。”将手边的盒子收进袖中,金羽珠帘落于眼前,遮住了明眸秋水,也掩去了淡漠的眉眼。

    待人走远,两人都松了口气。

    “是啊,都老喽!”

    少顷,少君夫人在前殿落座,郑德出来打点,还没挨着门就被一把拉到殿外。

    流疏怒火高涨,恨不得揪着对方去少监府告上一状,敢欺负姑娘仁善年少,如此怠慢!

    众人仔细一看,还真比一般车驾要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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