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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妹,我觉得你可能是想多了。”刘飞看到吕承强骤然惨白的脸色,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你也别多想,我小学妹还没出学校呢,脑袋里都是理论知识,胡诌的,你别太认真了。”

    吕承强低垂着头:“当时的心境,我到现在还是没法理解。但我估摸着,当时的我也没法理解现在的我。”

    “学……学妹……你不会,在说鬼故事吓人吧?”

    他的眼珠子却又开始变得灰蒙蒙一片。

    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黎念摇头:“不。本来可能不会,但是……”她叹了口气:“我们来了。”

    吕承强刚开始沉浸在这种报复社会的爽快之中,但后来,他就越来越恐慌。

    “抱歉。”吕承强的脊背慢慢弯了下来:“都是我不对,是我犯法犯罪。我要是不听他们的,就没这回事了。”

    然后自首,举报。

    “那个时候太苦了,太痛了。”他说:“走不出来,也不敢回家见父母,就去街边的小网吧包夜,几块钱就能呆一晚上。不知不觉,就沉迷在了网络上的谗言和讨好中。”

    刘飞被她教育专业知识,当然有些惭愧,声音也虚了下来:“可他们……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看起来不像是会再找上吕承强的样子啊。”

    “啊?”吕承强讷讷:“搬走?这么严重?”

    刘飞的眼睛骤然睁大,他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不是……哥们儿,你还真有啊!”

    访谈对象的居住地在一个治安不算良好的巷子里。

    连续的待拆迁房屋和已拆迁到一半的危楼交错在一起,刘飞护着黎念,让她走着外围。

    黎念心中十分不安,她这次的访谈确实草率了。

    还不待吕承强回答,她已经当机立断决定:“你搬走吧。我会帮你找好房子,在剩下两个人和那个神秘的论坛负责人落网之前,都不要再回来了。”

    黎念望了一眼对面混杂的住宅楼。

    对方会给他提供好作案对象的资料,不仅有详细的出行时间,还会给他安排作案手段和善后措施。

    “没人来报复你?”

    “你……什么意思?”吕承强看来是懂了她的意思,他的声音都在抖。

    黎念的声音顿了顿:“有后悔自己当时的选择吗?”

    吕承强不知道,这就是她要答应的前兆。

    黎念点点头,没让他沉浸在那种过去的氛围里,只是继续问:“所以,那群唆使你的人,最后全部抓到了吗?”

    黎念点头:“嗯,那搬吧。暂时先别通知她了。”

    吕承强却一改颓废的模样,他撑起了身子,以一种虔诚的姿态面对黎念。

    怕他们是为了旧案而来,要么就是……吕承强当真是有他们的犯罪证据或者是线索,只是他自己心大,一直不知道罢了。

    吕承强身子一抖,浑浊的双眼陡然睁大,被岁月侵蚀的脸不规律地抖动起来。“你说……你说他们一直在观察我……是诚心算计的我?”

    “正如我学长所说,我只是个学生。”忽视吕承强的失落,她接着道:“警方都查不出来的东西,我也不一定有本事能查出来。”

    他道:“他们对我的生活环境十分了解,感觉很神通广大。有的信息我都从来没透露过,但他们就是知道。包括当年怎么抛尸,地点怎么选择。他们好像都在我身边一样,算无遗漏。”

    两栋楼之间距离太近,从对面清晰就能看到这里的情况。

    但……她也没有立刻拒绝。

    黎念的笔在本子上落下一道长痕,她声音严肃了些:“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他们不是神通广大,而是……他们确实就住在你身边。”

    他仿佛不愿意承认一般,摇了摇头:“不会的,抓到的三个人,都不是我们当地的,离我十万八千里呢。”

    吕承强摇了摇头:“那个时候网络并不发达,很多人留下的都不是真实信息,我的案件发生之后,警察按照我提供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了论坛,但后来就发现,很多人的信息都是假的,甚至在国外,实在没办法抓人。”

    “固定的长工没人肯收我,我就间断性去打打临工,有时候工地上缺人,我也能去凑凑人头,混口饭吃。”

    就这样,吕承强上了别人的黑车,在他人的怂恿下,连续犯起了多起杀人案。

    于是他就在论坛上寻求帮助。

    “他们都是怎么pua你的?”

    也许不来,吕承强当真也能和那些人相安无事下去。

    “当时这聊天记录,警方也都有备案的,他们也来回查了许多遍,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吕承强认真地看向黎念:“我却相信,黎小姐一定有办法。”

    “黎小姐,我知道我死了都是罪有应得,但,确实还有极端的犯罪分子在逍遥法外,我希望他们能被逮捕,希望将来社会上能少些我这样的人。”他的动作几乎要跪下去:“我一时也想不起他们当年是不是给我留了把柄,但是……我留下了当时警察查网吧电脑的时候,聊天记录的备份。其余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我也整理了一本小本子。”

    “为什么?”吕承强皱了皱眉:“我们兄妹这么多年都没失联过的,她会担心。”

    “谢谢……”吕承强叹了口气,脸上有些羞愧:“真难为你一个小姑娘,还要来安慰我一个罪犯。”

    吕承强摇头,眼神却突然温柔了下来:“但我有一个妹妹,不过她已经成家了,现在过得很好。”

    黎念手头不停记着,又问:“这些年,你都住在这里?”

    他们的到来,算是打破了久违的平衡。

    “抱歉,我不是警察,没有查案的权限。”黎念摇了摇头,没有直面他眼中的希冀,她并不擅长承诺别人。

    吕承强愣了愣,苦笑了一下:“有的。当年的受害人家属,时不时就要来泼油漆、倒泔水。他们都算是文明人,就算这样,也没对我拳打脚踢,我已经很感恩了。”

    刘飞在旁边看着,不由得也震惊起来,心脏诡异地开始加速。

    吕承强哑然,他长大了嘴巴,不知道怎么接受这个恐怖的事实。

    “嗯。”

    黎念听着面前的男人不安地坐着,絮絮地说着那些往事,将他刚刚倒给自己的那杯白开水递回去。“喝点水。”

    但罪犯才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等案件了结吧。”

    吕承强哑然。

    “这地方算是城中村中村,房租便宜,但人员混杂。”他一边解释,一边看手机:“两个保镖已经提前到了,吕承强也准备好了,咱们过去吧。”

    “具体多少人,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论坛负责人从不出现发帖,神秘的很。和我常聊天的,就四五个人。当时警方拼尽全力,找了很多计算机专家,终于逮到了三个人,但至少应该至少还有两个,一直没能落网。”

    “所以……除了受害人家属,没人再找你上门报复吗?不是泼油漆这种小打小闹,是真正的……要你命的报复。”

    吕承强是他们今天要访问的第一个对象。

    “犯过的错很难弥补,你得不到受害人一

    “你都说了,是抓到的三个离你十万八千里。”黎念手中的笔“哒”的一声:“谁告诉你,犯罪同伙全部必须住在一起?”

    斩草除根当然是最好的。

    刘飞还有些在状况外:“不是……小学妹,你这是啥意思啊?这好端端的,让人家搬家。”他笑了笑:“过去的案件都过去了几十年了,都过了追诉期了。”

    但怕就怕万一。

    “所以,还有残党在逍遥法外?”黎念皱了皱眉:“这个团伙人很多吗?”

    但他为人又怂,平日里也是老好人的习惯,当然不敢一个人动手。

    听到这个词,吕承强一笑:“现在都知道这个叫pua了,那个时候,我也不懂什么教唆什么的,就觉得他们配合我、附和我就是懂我。”

    不应该约他在家里的,早知道,在外面约个咖啡馆,都比在家里强。

    当时的互联网监管还没有现在这般严格,黑恶分子活跃在网线的各个端口。

    “有妻子孩子吗?”黎念问。

    他们来其实只是为了访谈,但做惯了坏事的人,会做贼心虚。

    “过去的案件是过去,”黎念看向他,眼中的锐利程度不少于当年刘飞在纪录片里看到的苏老师:“至少,现在这里还有个活人在,他的手里,甚至可能还有那些人的把柄。有些特殊案件,是不受追诉期影响的,学长学这个,应该不会不知道。”

    她蹙了蹙眉。

    黎念站起来,“这个地段不好,每户人家居住起来也没什么隐私。你想过没有,那两个还没落网的为什么还没落网?”

    “是……是啊。”吕承强被她的视线看的头皮发麻,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正如刘飞所说,当年他成绩优异却高考失利,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却没能够到好的未来。希望破灭,就起了报复社会的想法。

    “你说了,你妹妹就不会为你担心?”黎念淡淡地看向他:“我也有一个哥哥。这种有危险的事情,我从不和他说。让他为我担心为我着急,何必?”

    不断播报的社会新闻,受害人家属连绵不断的哭声,梦中的鬼魂索命,都让他幡然醒悟,终于迷途知返。

    “日子过得很难?”

    “这些年,你真的一直住在这里?”她又问了一遍吕承强,只是语气更严肃了一些。

    吕承强抬眸打量她。眼前的女孩,压根不像一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大学女生。相反,她看起来饱经沧桑,骨血里都透露出冷心冷情的味道,却偏偏在提及自己哥哥的时候,还留有那么一丝丝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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