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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馅料也十分讲究,用的是煮熟的五花肉,加上剁碎的鲜藕、韭菜和粉条。习惯上应该加些姜末调味,但赵惟谨不喜欢生姜,林悠然便没放,换成了虾皮。

    兵士们早早过来,砍柴的砍柴,挑水的挑水,换瓦片的换瓦片,争着抢着把食肆的力气活都做了。

    以往兵士们为了抢位置,都是早早坐到长桌旁,等着妇人们帮他们分菜分饭。今日却不同,几个妇人被兵士们笑嘻嘻地拉上桌。

    鱼不考双手合十,苦笑道:“求求了,给留点面子吧!”

    “颜色不一样了。”赵惟谨困惑中带着十足的严谨,仿佛谈论的是军国大事。

    鱼不考恼羞成怒, 劈手夺走他刚刚点好的山水茶,回击道:“不就是林小娘子先同我说的话吗, 值得你嫉妒成这样,风度都不顾了?”

    在现代时,林悠然为了谈生意,酒量早练出来了,一瓶国窖1573下肚,走路都不带发飘的。今日却不同,区区几盏桑葚酒便让她面色酡红,四肢发软,不知不觉醉倒在矮桌上。

    饺子出锅,开饭了。

    赵惟谨将茶粉冲入厚胎黑釉碗, 勾唇道:“确定是进京赶考吗?”

    林悠然拿着个包袱走过来,微笑道:“今早出门时忘了拿,刚让二丫送来。这是我阿娘亲手缝的,郡公别嫌弃。毕竟,您的尺码不方便告与旁人。”

    林悠然对上他的视线:“郡公可是看出有何不妥?”

    赵惟谨瞧着她的动作,不矫揉,不骄矜,洒脱中透着从容,淡然中又有自信,与汴京城的贵女们大不一样,与南山村的小娘子们也不一样。

    说着便解开包袱,露出里面一双双崭新的布鞋。这是林悠然一早就开始计划的,她出钱,请村里的婶子阿婆们帮忙做鞋子,送给兵士们做临别礼物。

    是个独一无二的小丫头。

    “铛——”

    ***

    林悠然也禁不住红了眼圈,哽咽道:“你们可还记得,那日豆腐坊换屋顶,我请大伙吃的是什么?”

    林悠然微笑道:“若想喝,随时都是好时候。”

    林悠然含着泪花,灿然一笑:“烫面饺子桑葚酒,为诸位饯行!”

    赵惟谨眸色一闪, 把茶碗抢回去,缓缓呷了一口,道:“休得胡言。”

    赵惟谨轻笑一声,朝林悠然竖起大拇指。

    鱼不考一噎, 赧颜道:“虽说没考上, 也能叫赶考。”

    此刻,赵惟谨正盯着那处暗纹,语气略为不满:“没有名字。”

    不过十几岁的大兵头,一个个酸了鼻子。

    “最后一顿,不用劳烦婶子们了!”

    “酸汤水饺,可香了。”水牛吸了吸鼻子,说。

    赵惟谨嫌弃地把他拎出门,丢到马背上。当然,不忘带上已然凝固好的棒棒糖。

    烫面饺子和酸汤水饺十分不同,酸汤水饺是用高汤煮的,盛到碗里也是连汤带饺子一起吃更好。

    妇人们抹掉眼泪,热热闹闹地忙活起来。

    远远瞧着,很是怡然自得。

    林悠然走着神,不知不觉就在鞋帮里绣了一处祥云暗纹。

    赵惟谨姿势娴熟地点着茶, 慢悠悠道:“江南神童, 年仅十四参加科考,不过一次没中便怒而投笔从戎,险些被辽军踏于马下, 我就是这么认识的你。”

    “第一次吃的饺子,这最后一顿照样做饺子,图个圆满。”林悠然看向赵惟谨,“敢问郡公,今日可否破个例,让大伙痛痛快快喝上一回?”

    林悠然扑哧一笑,道:“上次加了樱桃和桑葚汁,这次加的是蜜桃、青杏和早熟的李子,自然就不一样了。”

    林悠然不软不硬地回道:“郡公的名讳,我一个‘旁人’可不好随意绣出来。”

    两个男人正你来我往抢茶碗, 听到这话,动作双双顿住。

    “鱼军师不是北地人吧?”林悠然在灶边熬着糖水,随意搭话。香甜的气味飘散开来, 引得两个男人情不自禁放松许多。

    林悠然转身从碗柜中取出两只白瓷薄胎小酒盏,一盏斟给自己,一盏推到赵惟谨跟前,道:“郡公也尝尝?”

    兵士们围在灶火旁,眼巴巴等着,又馋又兴奋。

    林悠然忍俊不禁,真是有趣的人!

    林悠然笑眯眯地威胁:“若还想吃棒棒糖,最好不要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

    鱼不考慵懒地倚着矮桌,笑眯眯道:“我是江南人, 进京赶考结识了郡公。”

    “那便多饮两杯。”

    赵惟谨却板着脸,明显不开心。

    说不上为什么,心情莫名愉悦,忍不住多喝了两盏。赵惟谨和林悠然都是。

    赵惟谨和鱼不考相对而坐, 一矜贵一洒脱, 映着身后的雕花格扇窗, 宛如一幅清雅的水墨画。

    一只只浑圆肚大的饺子放在蒸屉上,只需大火蒸上半刻就能出锅。

    林悠然瞧出他的喜欢,心里也是欢喜的。

    兵士们闹哄哄地围到灶

    暮色四合, 小小的乡村一片宁静,只有窗外涛涛的水声。

    林悠然举杯,陪了半盏。

    “林娘子果然是个爽快人。”鱼不考哈哈一笑,当即拍开封泥,迫不及待饮下一盏,眸色一亮,“酒香不掩果香,果香成就酒香,好巧思!”

    赵惟谨坐正身形,不动声色地看着,十分认真的模样。他看一会儿棒棒糖,再看看林悠然的手,又顺着那只白皙的手看向她精致的侧颜。

    林悠然拎出一个大包袱,说:“食肆开了几日,就劳你们砍了几日柴、挑了几日水,今日轮到我还礼了。”

    “婶子们只管坐着,咱们自己动手!”

    糖浆缓缓倒入模具,在暖融融的烛光下呈现出五彩的颜色。

    三百兵士每人一双,就他没有。

    兵士们如同校场操练时那般连吼三声,为壮军威,也是对林悠然的敬重。

    赵惟谨望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干脆点头,说:“好。”

    鱼不考也醉了,趴在矮桌的另一边,嘴里还喃喃念着:“林娘子,再来!”

    这也意味着,兵士们要就此开拔,前去高阳关。今日,便是大伙在河沿儿食肆吃的最后一顿饭。

    虾皮和韭菜是林悠然心目中的最佳搭档,脆生生的莲藕中和了五花肉的荤腥,吃下一只,口感丰富,回味无穷。

    “铛——”

    赵惟谨乖乖闭嘴,用眼神指使鱼不考。

    随着响亮的鞭炮声,三河码头彻底竣工,等到朝廷的批文下来就可以泊船了。

    烫面饺子则是蒸饺,之所以有“烫面”之称,是因为和面的时候要加入滚热的肉汤,把面粉烫个半熟,这样做出来的皮又薄又透,还带着肉香。

    林悠然指了指墙边的置物架,上面放着几个黑釉圆肚坛,坛子上用朱笔写着“桑葚酒”、“樱桃酒”、“青梅酒”……足有十几坛。

    赵惟谨的视线从两只酒盏上扫过,唇边噙上一丝笑意,嗯,是一对的。鱼不考那只是黑釉的,不一样。

    林悠然惊奇:“果真如此?”

    “你就不是‘旁人’了?”话是这样说,嘴角却禁不住翘起来。

    林悠然扬声道:“一针针纳出来的千层底,踩泥淌水都不怕,将士们穿上这个,无论走到哪里都别忘了咱们南山村!”

    这些天林悠然一直没见着赵惟谨,今日刚好借此机会还回去。

    赵惟谨这才翻身上马,慢悠悠地沿着清水溪走着,高大的身影一寸寸融入夜色中。

    他没有新鞋。

    那一瞬间,林悠然不由生出几分怪异感,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左神武将军”,赵惟谨就是在雄州时救她的人。

    “伶牙俐齿。”赵惟谨勾了勾唇,把包袱重新绑好,看似随意地放在一旁,实际特意挨着腿边,不让任何人碰到。

    “吼!吼!吼!”

    说起来,她第一眼看到这件外裳时就觉得针脚花纹十分眼熟,回到家和恩人的大氅一对比,这才发现锁边的手法和下摆处的祥云暗纹竟是一模一样!

    刚刚还和他打成一团的鱼不考瞬间改变立场,笑嘻嘻地把桑葚酒取下来,放在耳边晃了晃,问:“何时泡上的,可到了时候?”

    林悠然将房屋四角的风灯悉数点亮,灰暗的灶间顿时一片暖黄。红泥小火炉上煮着山泉水, 炉边放着研磨好的茶粉。

    “做成桑葚酒了。”

    鱼不考都有,他却没有。

    原想着就这么走了,扭头看看屋内的林悠然,又退回去,解下外裳盖在她身上,低声叮嘱:“好生守着。”

    赵惟谨了然地点点头,又问:“桑葚呢?”他记得桑葚味棒棒糖很好吃。

    “是!”空气中传来一声应喏。

    毕竟相处了这些时日,早已有了感情,彼此心里都不好受。

    “铛——”

    兵士们从她手中接过鞋子,愕然发现,鞋帮里竟绣着自己的名字!大多数兵士并不识字,但日日看着林悠然给大家分发刻着名字的碗筷,早把自己的名字记住了。

    赵惟谨俊眉上扬,瞄了眼林悠然,竟不知道这个小细作还是个酒鬼。

    然而,理智又告诉她,这一切不过是巧合。赵惟谨和救命恩人同为皇室宗亲,衣服上花纹相似也很正常。

    于是满意地端起酒盏,饮下半盏,语气轻快:“不错。”

    林悠然无辜躺枪,笑着接话:“鱼军师莫不是考试没中才改名叫‘不考’吧?”

    想来,也是醉了。

    赵惟谨故作漫不经心地打开包袱,不仅看到一双崭新的千层底鞋,还有一件绯色外裳。正是那日夜里他披在林悠然身上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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