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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惟谨猜得没错,果然是那片麻山药地招惹了是非。

    林悠然掩在袖中的手不由紧握成拳,面上极力维持着镇定,道:“‘私下交易’一说委实冤枉,小女与辽人交易皆通过雄州榷场,一切往来合理合法,皆有文书与人证……”

    不出两刻钟,林悠然便被带上了文德殿。

    重头戏来了!

    林悠然焦心地等了两日,赵惟谨没有任何消息传过来。她彻底坐不住了,写信向赵兰蕙打听情况。

    “这一次,就让我护他一回吧!”

    姜记原本不是冲着赵惟谨去的,而是想借此报复林悠然,赵惟谨帮她挡下了。

    果然,赵恒再次放松下来,认真翻看着太监呈上的第二份证据——林悠然与辽商合作的契书与明细。

    有人刁难道:“就算种不得水稻,还能种黍子、种粟米,为何偏偏送给你种麻山药?”

    林悠然微微一笑,道:“大人读过《九章算术》吗?”

    赵兰蕙急道:“好丫头,你向来是个通透人,这回怎么犯糊涂了?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自责,更不是刺激你冲动行事,而是为了给你交个底儿,不让人胡思乱想,更不要辜负了兄长的一片苦心。”

    这个节骨眼上,不管皇亲国戚还是封疆大吏,谁敢妨碍屯田官家就会拿谁开刀。

    姜记背后的掌权人盘踞雄州多年,在这些所谓的“证据”上添油加醋一番并非难事。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映在林悠然脸上,也映在那方写着“义商”匾额上,熠熠生辉。

    他没舍得放下手里的糖葫芦,不紧不慢地吃完最后一口才迈步走向赵惟宪。

    赵惟谨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骄傲, “嗯, 我早就知道, 我心爱的女子呀, 是一棵足以为千百人提供荫蔽的参天大树。”

    严格来说,赵惟谨并没有以权谋私,只是把原本打算种水稻的地换成了种麻山药而已,全架不住有人专门隐在暗处揪他的错。

    她静静地站在堂屋里,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坐了很久。久到赵兰蕙不知所措、心头发毛,她才终于开口——

    林悠然恭敬回道:“官家有所不知,并非郡公有意抗命,而是那片地含沙量过高,种不了水稻。再者,那片地不是郡公种的,而是小女租的,租金与赋税一文不差,一应契约在此,请官家明察——”

    有了这方御笔亲题的匾额,林悠然才免了三十杖刑。

    林悠然很快明白过来, “是不是因为你分了那片地给我种麻山药,有人上劄子参你了?”

    林悠然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没有再追, 也没有显出焦急的模样,反而转过身继续笑着蘸糖葫芦。因为,她的身后还有孩子,还有长辈,就像赵惟谨不想让她担心一样,她也不能让一家老小跟着忧虑。

    “你别开玩笑!”林悠然有点急了, 情不自禁抓住他的手, “先告诉我,怎么回事?”

    车马进城的时候,天微微亮。宽阔的御街人来车往,沿街商贩睡眼惺忪,大相国寺钟声清越。

    如今,赵惟谨被关在宗正寺,就连赵惟宪想见他一面都难。寇准、杨延昭等人亦不敢帮他求情,唯恐被官家误会他们结党营私,反倒害了赵惟谨。

    “我要面圣。”

    林悠然能看出来的事, 赵惟谨自然也看出来了。www.wangzaishuwu.com出于对京中形势的了解,他很快猜到了是什么事。

    林悠然道:“首先,私占屯田这一项,我不敢认,想必博陵郡公更不会认,除非……有人公报私仇,屈打成招。”

    “我要去东京。”

    另一边,赵惟宪提醒赵惟谨:“官家的意思是让你和林小娘子一起进京面圣。”

    “倘若读过,就应该知道‘十比一大’这个简单的道理——同样一片地,若说种黍麦的收成是一,那么种麻山药的收成就是十。选一还是选十,三岁稚儿都知道吧?”

    “禀官家,此言非虚。”

    赵恒摆了摆手,威严道:“既然你不认,不如说说,为何那上千亩田地没有按照要求种植水稻,反倒送给你去种那什么……麻山药?”

    对繁华的东京城来说,这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然而对于来自南山村的这一家人来说,面对的却是生死大事。

    对方越是咄咄逼人,林悠然反倒越镇定。这就说明,官家还没有下决断,所以这些人才会迫不及待想要定他们的罪。

    突然,远远地听到一阵沉闷的鼓点,赵恒猛地挺直腰板。

    多亏赵惟谨深谋远虑,提醒她不要跟萧太后与

    朝堂上响起一阵窃笑,对方蓦地黑了脸。

    她顿了一下,突然抬头看向赵恒,面露悲愤之色,“小女确实到过辽国,但那场意外是小女此生都不愿再回忆的惨痛遭遇……小女实在不知得罪了何人,竟将如此大的罪名扣在小女头上——还望官家明察!”

    林悠然望着墙上那方御赐的匾额,缓缓言道——

    赵惟谨捏了捏她的指尖,语调依旧温和从容:“无非是屯田之事, 想来官家是要叫我回去问询一二。”

    有官员厉声呵斥:“这个时候抬出官家墨家,你是想要挟宗正寺网开一面,还是打算装可怜博同情?”

    水牛翻出租地契约和赋税证明,随侍太监呈给赵恒,赵恒翻看一番,点了点头。

    “你——竟敢污蔑朝廷官员!”

    赵惟谨笑着摇摇头, 说:“别担心, 我能应付。”

    澶渊之盟后,宋辽两国并非像表面这般一派和乐,两国之间互相安插细作,小规模冲突时有发生。

    林悠然听完,久久无言。

    杨延昭和户部侍郎双双出列,躬身作证。

    林悠然不卑不亢道:“小女只是想让官家知道,官家没有信错人。”

    说不紧张是假的,然而看到赵惟宪,看到杨延昭,想象着赵惟谨也曾站在这里,提起的心便慢慢放下了。

    ***

    如今,在对方编织的所有罪名中,最让官家在意的反而不是“屯田牟利”,而是“私通辽国”——林悠然与萧太后的生意往来,都被姜记当成了“证据”送到了官家案头。

    官员讥笑一声,道:“私占屯田,官商勾结,里通辽国,桩桩件件哪个与你无关?何来脸面说官家没有信错人?”

    赵恒微微颔首,换了个姿势,再次开口:“与萧太后私下交易一事,是你一人所为,还是有人从中牵线?”

    文德殿远没有电视剧里展现得那般宽敞威严,梁柱也会有斑驳的痕迹,地砖踩久了同样有凹痕;所谓“龙椅”就是把普通的椅子,官家坐在上面也会忍不住打瞌睡。

    今日本不是什么重要的朝会,文德殿中,官家赵恒听着底下宰相和副相两派人为了芝麻绿豆大点的事争论不休,习以为常地木着一张脸,百无聊赖地看着滴漏。

    “你说麻山药收成是十就是十吗?怎就不会是你和博陵郡公官商勾结,从中牟利?”

    不仅赵兰蕙,屋内所有人都没再阻拦。

    这波卖惨并非林悠然随意发挥,她是为了提醒赵恒,当初她被萧太后劫持过,还和吴英一党有私怨。

    “我自会向官家解释。”赵惟谨坚持道。

    对方一愣,“这是何意?”

    赵惟宪急道:“这件事牵扯到辽国,你护不住她!”

    林悠然跟上去, 担忧道:“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盯他的人一共有三拨,一拨是吴英一党,一拨是东安村赵氏,还有一拨是半年前和林悠然抢糖稀生意却被林悠然反将一军的姜记。

    “蕙娘,我也想护着他,不想让他被关押,被冤枉,被别有用心之人恶意中伤。哪怕我力量微薄,也不想再让他单枪匹马去独闯。

    赵惟谨淡声道:“我一个人就可以。”

    “别瞒我。”林悠然望着他的眼睛, 认真地说,“你知道的, 我不是经不起风浪的菟丝子。”

    □□立下的规矩,登闻鼓为百姓伸冤而设,但凡听到登闻鼓响,为君者无论在做什么必须立即上朝。当然,这鼓并非想敲就能敲的。敲鼓者先得挨上三十杖,若事后查明无甚冤情,亦有重罚。

    “哪怕对簿公堂,哪怕敲登闻鼓,我也要把郡公带回来。”

    有人在敲登闻鼓!

    ……

    林悠然拿眼瞧了瞧官家案头,“屯田的收成已折合成银钱尽归户部,防御使亲下的批文,户部侍郎盖的戳,小女可一分都没少给。”

    赵惟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是,也不是。就算没有麻山药, 也会有别的借口。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他们不会再有搬弄是非的机会。”

    “这是旨意。”赵惟宪面色严肃。

    赵兰蕙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当天就快马加鞭赶回南山村,亲自向林悠然说明情况。

    林悠然这才了解了事情的根源。

    当天夜里,林悠然就出发赶往东京,带着那方“义商”匾额。

    “那就试试看吧!”赵惟谨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无论屯田还是与辽人交易,直接参与的人是我。如今郡公想要把我择出来,一切人证物证就都不能用了,想要全身而退恐怕千难万难。

    林悠然从容地叩拜问安,陈明身份与来由。她身后跟着水牛和小石子,二人一左一右高举着官家亲赐的“义商”匾额。

    官家下旨选用文武之才担任保州、雄州等地长官,修筑城墙、遍植桑榆、开挖溏泺、整军屯田,一来是为了防止辽兵长驱直入,二来也是为了让河北路各地有个好收成,振奋民心。

    “我知道他想护着我,所以才一力担下所有罪责。我也知道,凭着他的智慧和筹谋定能应付过去。但是,这一切的关键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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