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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是蒋厨子偷师来的!”

    那是一个黑瘦的中年男人,一双细长的眼闪着精明的光, 瞧着笑眯眯的, 实际话里句句带刺。

    “如今瞧着,偷都没偷全。”

    这还不算完。

    林阿姑等人听到动静,纷纷过来,低声说出各自的发现。

    旁人只当他是对老寿星的孝心,实际上,是因为刘大郎方才告诉他,赵惟谨特意交代,赵兰蕙今日才请了河沿儿食肆众人。

    她压下心底漫上的丝丝甜意,更为认真地准备起寿宴。不管是赵惟谨的庇护,还是赵兰蕙的信任,抑或刘家人的期许,她都不想辜负。

    刚好,刘家家主闻讯赶来。

    不提酒楼倒罢,这么一说,众人纷纷想到蒋厨子当年如何荒唐。

    实际上,这桌席面并不差,若是没尝过林悠然的手艺也会觉得他做得不错。只是,今日活该他翻车,遇上的客人都是吃过满月宴的,对上次的味道记忆犹新,这才一口就尝出了差异。

    刘家家主当即看向林悠然,态度十分客气:“老祖宗的寿宴不能就此毁了,还得麻烦林小娘子周全一二。若时间赶不及,挪后两三日也可以。”

    崔娘子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当即从旁边的屋子冲过来,端着俩扣碗,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

    若这场酒宴当真开到一半就撤了,东安村流水席定会沦为十里八村的笑柄,他若再想翻身就难了!

    就连赵兰蕙都受了牵连,当场挨了她小姑子一对白眼。

    “小丫头,你当真以为这次的事单纯凭借好运气?”赵惟谨睨着林悠然。

    有人调侃,要想分辨哪家办酒宴是不是实在,就看看他是请河沿儿食肆,还是东安村流水席。

    蒋厨子讪讪道:“今日之事全赖底下的人办事不利,我当真不知情,回头定会给老祖宗补上几桌。”

    要知道,河沿儿食肆的料理台向来是开放式的,食材好坏、卫生程度,甚至做菜的步骤一目了然。若非如此,蒋厨子也不会偷学到林悠然的手艺。

    大伙齐心协力,短短半日就准备出几十桌席面,还做出一个独一无二的大寿桃。

    “把卖盐的打死”是本地的一句俗语, 指的是盐放得太多, 饭菜难以下咽。这是赵氏在用松鼠鳜鱼的事笑话林悠然呢!

    宾客们吃了两顿不说,还不是一个厨子做的。最新奇的是,中午那顿没吃完就被主家倒进泔水桶,拉去喂猪了!

    老寿星顿时转怒为喜,和气地拉着她的手,说:“够快了,就等着吃你蒸的大寿桃!”

    赵氏也没落着好。

    众人匆匆赶回食肆,准备晚宴用的食材。好在坛子里的鸭货是现成的,新鲜美味还实诚。

    林悠然当即尝了一口,确实如她所说。

    “听闻林小娘子到场, 某特来拜会。”

    斗倒了一个蒋厨子,还会出来王厨子、李厨子、张厨子……如果不能想到一个一劳永逸的对策,河沿儿食肆会面对越来越多的竞争对手。

    这下,蒋厨子彻底傻眼了。

    赵惟谨即便解甲归田,也是正拉八经的皇室宗亲,实实在在的军功挂在身上,不是小小的刘家敢得罪的。

    临走之前,林悠然郑重地向赵兰蕙道谢。

    倘若后面的竞争对手认认真真同她打起价格战,河沿儿食肆不占优势。除非,她愿意降低标准,用次等食材。

    此话一出,宾客们这才恍然大悟, 可不是么,这桌席面分明和上次满月宴的菜色一模一样!林悠然若不说,他们还以为依旧是河沿儿食肆做的呢!

    老寿星顿时不乐意了,把筷子一放, 数落道:“我说呢,这席面吃着和上次味儿不一样,还以为是林小丫头那几个姐妹功夫不到家。”

    蒋厨子仗着彼此的交情,低声恳求:“叔,您看,好歹一个村住着,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她口中的阿兄,就是赵惟谨。

    这下,找蒋厨子预定流水席的人家纷纷后悔,撤了订单。

    蒋厨子一听,顿时慌了。

    林悠然笑道:“既是寿宴,断没有挪后的道理,只是要把这午宴改成晚宴了,老祖宗别嫌我手脚慢。”

    赵兰蕙的夫君刘大郎讥讽道:“蒋叔啊,不是我说你。你也知道一个村住着,光让我祖父照顾你了,你怎么就不知道顾念我刘家的脸面?”

    赵惟谨傲娇地打

    她被休回娘家,赵家人虽然没明摆着排挤她,但也不会容她吃白饭。赵氏靠着从林二娘那里要来的松鼠鳜鱼的方子才入了蒋厨子的眼。若蒋厨子的流水席毁了,她也完了。

    这样的安排十分精明。

    紧接着,东安村保正出面,不许蒋厨子再打着“东安村”的旗号办流水席,不想全村人跟着他丢脸!

    刘家家主确实顾及着这一点,没有吭声。

    林悠然顾及到刘家的颜面, 没想在宴席上做手脚,没想到蒋厨子却上赶着找茬。

    众人一听,顿时明白了。

    “怎么会呢?多亏了郡公费心筹谋,蕙娘才会帮我。这不,我带着寿桃来感谢郡公了。”林悠然笑眯眯地把点心匣推到赵惟谨跟前。

    林悠然顿时明白了,在背后安排这一切的人,不声不响为她铺路的人,是他。

    赵兰蕙俏皮地眨了眨眼,说:“悠然要谢就谢阿兄吧!说起来,我还要谢你,若非为了你,阿兄不知何时才会原谅我。”

    那些菜再不济也比寻常人家吃得好,刘家这样做实际就是在打蒋厨子的脸。

    坦诚讲,这次能抓住蒋厨子的把柄纯属幸运。若非赵兰蕙将她请去寿宴,蒋厨子刚好又自己搞了个“三等席面”的骚操作,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她猛地想到什么,对赵兰蕙道:“可否从三等席面端来两碗,一并比较?”

    旁边有人附和:“我也觉得这套扣碗口味与上次相差许多,方才瞧着林小娘子在场,还不好意思说呢!”

    半人高的寿桃,是用九十九只小寿桃拼成的,凑近了还能看到每一只小寿桃上的纹路,明明是面团捏的,却如真的一般!咬开寿桃,里面是豆沙和糖稀做的流心,香甜软糯,老少咸宜。

    前一刻,他还信心满满地想着借此机会彻底给林悠然贴上“定价虚高、赚黑心钱”的标签。打死他都没想到,崔娘子会不管不顾地把事情闹开。

    “主桌用的食材最好,三等席次之,二等席最差。席面数量却恰恰相反,主桌和三等席面加起来都不到二等席面的半数。这样算下来,一桌席面的均价还不到主桌的三折,即便定价再低都有大大的赚头。”

    这也算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宴席了。

    林悠然笑盈盈道:“既是不满,理应说的,不然我怎么开口解释?诸位有所不知,这八大碗瞧着简单,实际藏着诸多巧思,旁人就算模仿也只能仿个皮毛,学不到精髓。”

    刘大郎嗤笑一声,转而对刘家家主耳语几句。

    “九九寿桃”一战成名。

    相比之下,河沿儿食肆再次红火起来。

    老寿星更气了:“把这些盘子碗的都给我撤掉,今日寿宴不办了,省得贻笑大方!”

    但是!虽然不会当面说,各自回家之后八成会私下议论,认定是主家招待不周。

    林悠然嫣然一笑:“一定给您蒸个别致的。”

    首先,主桌上坐的是掏腰包的人,把他们伺候好了不愁拿不到尾款;三等席是姓刘的自家人,若做得不好吃,他们指不定就要向主家告状,因此也不能太过敷衍;反倒是二等席面,一水儿的亲家,算是真正的“客人”,别管吃得好不好,都得顾及着彼此的面子,不会当面戳破。

    “好你个小蒋子,竟然把心眼儿用在我刘家头上!”老寿星一拍桌子,气怒不已。

    相比之下,河沿儿食肆则一派喜气。

    蒋厨子顿时白了脸。

    只是,旁人在庆祝的时候,她却没那么欢喜。

    他本就是东安村人,今日得以承接刘家老太太的寿宴,除了赵兰蕙在背后推波助澜,主要凭的还是和刘家当家人的交情。

    这场仗,林悠然大获全胜。

    刘家家主目光一闪,当即做出决断:“就按老祖宗说的办吧!”

    看着一叠叠菜从桌上撤下来,赵氏心如死灰。

    刘家家主顿时想到,河沿儿食肆原是赵惟谨的产业,说不定现在他也是幕后掌舵人。不然,他为何要帮河沿儿食肆出头?

    “久违了。”比演技林悠然从没输过, 对方冲她假笑,她能笑得更假。

    赵兰蕙连忙认错:“老祖宗勿恼,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蒋师傅到底是大酒楼出来的,手艺定然不会太差……”

    “我算知道姓蒋的为何敢把价钱定得这么低了,二等席面上这些扣碗都是用淀粉代替的精肉,只因加了猪油,吃起来显得肥腻,口感却差了老远!”

    蒋厨子继续出招:“早想着上门拜会, 只是近来接到的席面一桩连着一桩,实在抽不出功夫。说起来, 怎的林小娘子这般清闲?河沿儿食肆没有接到生意吗?”

    林悠然淡淡一笑,不急不慌道:“人有失手,马有失蹄, 这才是世间常理。我倒纳闷, 蒋师傅一没磕头拜师,二没入我门下, 是如何学会这桌席面的?”

    赵兰蕙立即让人去了。

    短短半日,东安村流水席酒宴分三等这件事被人编成笑话,在十里八村传扬开来。

    赵氏在一旁配合道:“东家有所不知, 如今河沿儿食肆今非昔比, 再没人敢找他们做流水席了, 不然再把卖盐的打死了可怎么办?”

    蒋厨子灰溜溜地把自己的家伙事搬上翻斗车,宾客们这才注意到,怪不得他在料理台外围了帐子,原来是不想让大伙看到三中不同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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