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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一呢,万一我走得太急来不及告诉你,或者身不由己不能带上你,就比如……我去了天上,就在这些星星之间,只能远远地看着你。”

    这一次,林悠然看得更加清楚。

    然后,林悠然最后看了一眼父母苍老的脸,看了看走廊里皱着眉头打电话的弟弟,便狠下心掐断了病床上那个自己最后一丝生机。

    依旧是上次见过的医院,妈妈坐在床边,木然地望着病床上的人。弟弟也在,平日里恨不得喷上半瓶发胶的头发蓬乱着,眼下一片乌青,像是三天三夜没睡觉似的。

    林悠然顺势道:“这笼重阳糕胜在用料足、味道好,若是追求寓意好花样新鲜,我倒有个更好的主意。”

    弟弟一边说一边出了病房,当真给房产中介打电话去了。

    林悠然依赖地缩在他怀里,任由眼泪泛滥。他永远不会知道,她放弃了什么。

现在眼前,这些自诩见多识广的京城人也难掩惊叹。

    林悠然突然懂了,赵惟谨为何会爱上她。

    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所以,你要选择留下吗?”

    一整日相处下来,林悠然发现秦王府这些人说复杂也复杂,说单纯也单纯。

    林悠然笑笑,再次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把那个有许氏,有二丫,有赵惟谨,有南山村的地方当成了真正的家。

    “别犹豫了,卖房吧!”弟弟冷不丁开口。

    哪怕明知是火坑,也愿意跳下去走上一遭。

    ***

    心电仪响起尖锐的报警音,门外的父母跌跌撞撞地跑回病房,弟弟面色仓皇地转过身,医生护士飞奔而来……

    赵惟谨沉声道:“我会去找你,哪怕是天上。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会寻一日上天的路。”

    直到这一刻,林悠然才愿意承认,她也是被疼爱过的。

    林悠然没由来湿了眼眶,依赖地窝进他怀里,毫无保留地交付了一颗真心。

    就在不久前,她还开玩笑地问,如果她突然离开了,赵惟谨会怎么办。他说,他会找她,即使她去了天上,他也会想尽办法找到去天上的路。

    林悠然飘在半空中看着这一幕,久久地回不过神。

    他终于可以一身轻松地陪心上人好好逛逛繁华的东京城了。

    她想回去。

    根植在骨血中的、原生家庭造成的伤害,在这一刻彻底释然了。

    不用林悠然介绍,但凡瞧见的无不惊叹连连。这下,就连最初对林悠然不屑一顾的那些人都换了一副面孔。

    说不动心是假的。

    当家大娘子紧跟着点点头,带着十足的亲近,说:“少不得劳烦悠然指点一二,仅凭着咱们府里那几个厨娘可做不出这么精致的糕饼。”

    平行时空的佛寺中,林悠然如同刚刚获救的溺水之人,猛地吸了一口气,猝然惊醒。

    “不是还有我的房子吗?先卖了给我姐治病,等她好了再让她还我。”弟弟吊儿郎当地说。

    要留下吗?

    洗去一身血腥,赵惟谨又是南山村那个平平无奇的博陵郡公了。

    朴实无华的乌篷船穿梭在雕梁画柱的船舫之间,顺着汴河自在漂流。

    这次的做法更繁复些,除了方才的步骤,又额外挑出一份芋头粉,捏成一对对灵动可爱的梅花鹿。半透明的小鹿装点在糕饼上,稍稍一动,弹滑的面团动来动去,仿佛小鹿突然“活了”,下一刻就要跳跃奔跑似的。

    恍惚间灵魂似乎脱离身体,飘飘荡荡地去了远方,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现代。

    妈妈眼泪掉下来,捂着嘴哽咽道:“你的不够还有我,这是这些年咱们欠她的……”

    也许只是恋爱中男人的甜言蜜语,但是,万一呢?万一他终其一生都不愿放弃,竭尽全力寻找她的踪迹,日日夜不能寐、殚精竭虑,直到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林悠然突然注意到,自己刚在潜意识中用了一个词——回到。

    她先是拿起床头柜上的纸笔,写下了保险柜的位置和密码,里面放着一份股份转让协议——她死后的确会把所有现金和不动产捐给福利院,但是农场的股份却留给了父母。

    爸爸咬了咬牙,低声道:“我这就托人打听,卖血,卖肾,总归不能眼睁睁这么看着她去死!”

    林悠然鼻子一酸,豆大的泪珠倏然滑落,“我离开家了,再也回不去了……”

    她那么努力才得到了现在拥有的一切,真要放弃所有回到那个封建落后的时代吗?

    她舍不得。

    大相国寺的夜晚幽清静谧,只闻阵阵松涛。林悠然独自住在专为礼佛的贵人命妇准备的偏殿内,听着袅袅梵音,安然入睡。

    原来,她曾经不满甚至怨恨的家人,在她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时候,也会担心忧虑夜不能寐。在她急需用钱的时候,也会四处奔走,甚至不惜卖血卖肾卖房子。

    

    如同打开了一道闸门,封存的记忆缓缓开启。

    弟弟怔了怔,很快听出了爸爸的言外之意——一旦林悠然救不活,他的房子就会打水漂。医生说了,即便转院,林悠然醒来的几率也不高。

    赵惟谨轻抚着她的脸,目光深邃而坚定,“别怕,万一真有那么一天,你就好好在那里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接你回家。”

    林悠然心头微颤,她毫不怀疑赵惟谨说到做到。

    那些躲在阴沟里时不时就冒出来啃他一口的宗亲,那些忌惮他的出身和作战才能的主和派,还有姜记这个真正以权谋私的蛀虫,赵惟谨一个都没放过。

    这个声音告诉她,当初她之所以能够穿越,是因为她用自己的命救下了那些学生,身上的功德之光护佑着她的灵魂去了平行世界,一个和历史上的大宋高度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的朝代。

    哪怕回去之后他们有可能走不到最后,至少在这一刻,她舍不得。

    林悠然的魂魄飘在半空,听到这话禁不住自嘲一笑,看吧,这就是她的家人,她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了,他们惦记的只是她的财产!

    林悠然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赫然发现,病床上被各种仪器淹没的那个人竟是她自己!

    病房中充斥着压抑的沉默。

    妈妈急道:“没听你爸说吗,你姐不死没人动得了她的钱,房子也不成!唉,早知道我和你爸住的房子就不写的她的名了。”

    同样因为这份功德,她有了二次选择的机会,可以选择留在现代,也可以回到那个正处于封建社会的平行世界。

    爸爸叹了口气,说:“律师还说了,万一你姐她……她就这么走了,所有财产都会捐给福利院,咱家谁都没继承权。”

    宋氏尝了一口,赞赏之情不加掩饰:“昨日我还想着,今年重阳咱们府里送往宫中的糕饼能有什么新花样呢,这下不用愁了。”

    半空中,她的魂魄落下一滴泪。

    单着这样一想,林悠然就心头刺痛。

    林悠然愣住了,事情似乎和她想得不太一样。

    弟弟咬牙道:“行了,整的跟苦情剧似的,买卖器官犯法知不知道?就卖房子吧,我这就联系中介,早点拿钱早点转院。”

    林悠然在秦王府“润物细无声”的时候,赵惟谨正大刀阔斧地在朝堂上大杀四方。

    众人当即目光灼灼地瞧着她,一副求指教的模样。

    身在大宋最顶级的“世家”,荣华富贵摆在眼前,无需争名逐利,不用勾心斗角,无上的尊荣与骄傲是浸在骨子里的。

    她要回去。

    回城之时路过大相国寺,不期然听到寺中传出的阵阵梵音。林悠然像是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吸引一般,心血来潮地拉着赵惟谨入寺,想要借住一晚。

    单是这样的假设就让赵惟谨黑了脸,“为什么会不见?你去哪里不能带着我?”

    林悠然倚着赵惟谨的肩膀,望着满天星河,冷不丁问道:“倘若有一天,我不见了,你会怎么样?”

    想到赵惟谨,林悠然心头一滞。

    赵惟谨轻笑一声,将她揽入怀中,耐心安慰:“不怕,回得去的,明日就回去,我带你回家。”

    留在现代社会,坐拥千万资产,继续做雷厉风行的女霸总,即使后半生什么都不做,也能每天坐享牛排炸鸡小龙虾,啤酒可乐和WiFi。

    这就是寓意着福禄双全的“食禄糕”。

    短短几日,娘子们簪在发间的金菊花尚未凋谢,赵惟谨就完成了他对林悠然的承诺——那些搬弄是非的人再也没有能力跳出来影响他们的生活。

    赵惟谨正坐在床边,一脸担忧,“方才在梦中,突然很想你,就过来看看……做噩梦了?”

    “那要怎么办?医生说了,悠然这情况最好是转去大医院,请国外的专家会诊,光是押金咱家就掏不起啊!”妈妈一脸焦急。

    这就是实力。

    正惊讶,就见房门打开,爸爸一脸疲惫地进入病房,哑声道:“不成,悠然的律师说,悠然做过财产公证,还留了遗嘱,只要她还活着谁也动不了她的钱。”

    赵惟谨只管纵着。

    林悠然恍然记起,当她还是个幼小的孩童时,爸爸也曾把她扛在肩上,逢人便炫耀自家女儿聪明伶俐;妈妈也曾冒着风雪送她上学,只因她说了一句“想吃煎带鱼了”,便顶着月色走上几十里山路给她送一份煎鱼;她因长得漂亮被镇上的混混调戏,弟弟撑着单薄的身板挡在她前面,被揍得鼻青脸肿……

    这样的人再费心讨好都没用,因为他们生下来就什么都不缺,唯一能打动他们的除了赤诚的真心就是无可取代的实力,或许还需要些独树一帜的人格魅力。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林悠然的魂魄仿佛化为实体,可以触碰到周遭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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