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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悠然缓缓说道:“可以肯定的是,那日把大氅披在我身上的人,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不是郡公,就是左神武将军。”

    林悠然把竹床拖出来,铺上毯子,刚要躺下,冷不丁闻到袖子上的葱花味,又忍不住站起身,想着换件衣裳。

    过了一会儿,周围依旧是安安静静的,并没有恶鬼来索命。

    为了赢得赌约,她虽然心里害怕, 还是决定留在食肆守夜,免得林悠然在菜里做手脚。

    只听“吱”的一声,门被推开,赵惟谨披着大氅,裹挟着夏夜的凉风,出现在门口。

    坛子打开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表的浓香气味飘散开来,瞬间勾

    赵惟谨目光一顿,“这是谁的?”

    临分别,林阿姑忍不住奉劝道:“二娘方才说你守夜没人陪,吖吖守夜有人陪,觉得不公平。你可曾想过,‘人缘’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越是这样, 林二娘越来气, 料定了林悠然在坑她, 整个人暴躁到极点。

    赵惟谨这才发现,这件大氅没有金元宝花纹!

    林悠然注意到他身上的大氅,紧走几步把他拦住,“郡公今日可饮酒了?”

    她重新把蝴蝶结绑好,说:“那就请郡公转交给左神武将军吧,帮我给将军带句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改日定当登门致谢’。”

    他脸上的坚定不像是装出来的,林悠然暗暗舒了口气,不知怎么的,竟有些失望。

    林二娘将信将疑地应下。

    赵惟谨转头将信丢进了火盆里。

    林悠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去解他的大氅。

    屋内,林悠然刚刚解开束带,单薄的夏衫褪到臂弯,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香肩。

    “是她故意讲鬼故事吓我!”林二娘愤怒地指向柳福娘。

    赵惟谨轻笑:“难不成你还想将我灌醉,图谋不轨?”

    赵惟谨抬脚就要走。

    林二娘惊恐地抱住自己,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刚到宅子,赵惟谨就给堂兄赵惟宪写了一封信,询问他雄州之事。

    没人比她更清楚,那些钱是林悠然多么辛苦才赚到的,怎么能便宜了林家大宅的人?

    林二娘彻底崩溃,尖叫着冲出食肆。

    第二天,林悠然看着她困得睁不开眼却依旧努力盯着炉火的模样,不由在想,倘若林二娘当真能坚持下去,她不介意好好地教她几道拿手菜。

    柳福娘却替林悠然着急。

    “哐当”一声,林悠然把门板拍在他面前,声音中隐含怒意:“郡公如果学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圆润地走开!”林悠然体面都不想要了。

    林悠然无奈道:“郡公不是说左神武将军夫妻恩爱吗,怎么可能提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赵惟谨的手放在小元宝上轻轻摩挲。

    洋洋洒洒一千字,有用的只有两行:“我也不记得是不是救过这么个人了,至于大氅怎么穿错的,你求我我就告诉你啊!”

    食肆中,林悠然将炉中炭火填满,估摸着时间,刚好可以睡上一个时辰。

    赵惟谨恶人先告状:“在食肆就敢脱衣裳,也不怕遇到歹人。”

    林悠然打了个响指,要的就是这句话!

    从那时起,孙淳就成了她心里的大英雄。赵氏想让她嫁给孙淳,是看重了孙家的富贵和孙淳的前程,而她自己是单纯喜欢孙淳这个人。

    昨天夜里,她刚刚听自家娘亲说了,赵氏和林老二挑拨着林老爷子,让他朝许氏要钱!

    林悠然气定神闲地把羊肘洗干净, 淡声道:“怎么会?”

    她从小就喜欢孙淳。

    林悠然无奈地瞅了她一眼,妥协道:“这道菜不算,你重新选两个。”

    赵惟谨笑笑,留下十一守着她,自己回了银杏林大宅。

    “人家夫妻恩爱没错,就怕有人心思不纯,哭着喊着——”

    “我要能做出来呢?”林悠然不着痕迹地挖坑。

    ***

    林阿姑轻叹一声,无奈离开。

    灶间后面有个小隔间,隔间中有一个可折叠的竹床,还有一个小衣柜,就是预备着有人守夜用的。

    果不其然,前两天还好, 林二娘为了赢学得很认真。然而,过了两天她发现自己还在和那些鸭子蹄髈较劲, 顿时耐不住了。

    这就说明不会以身相许了?

    “那你做做看啊!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做出来!”

    林二娘却不服气:“整整三天不合眼,谁能做到?”

    林悠然道:“我告诉过你何时要仔细盯着,何时可以借机睡一下,是你自己心眼多,怕我给你使坏不肯睡。”

    林二娘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第三道菜就免了,我甘愿认输。”

    十岁那年,她被一只大黄狗追着咬,是孙淳救了她。后来她为了报仇,用老鼠药毒死了大黄狗。毒完又担心挨打,正蹲在路边哭,刚好孙淳过来,一言不发地帮她把大黄狗埋了。

    抱着这样的信念,林二娘支撑了一整夜。

    林悠然走得十分干脆,还帮她把门锁好了。

    坚持了两天两夜的佛跳墙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柳福娘心虚地往林三娘身后躲了躲。

    其实,他没去高阳关,而是去给孝章皇后烧秋日纸钱去了,听说林悠然去大宅找他,这才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林二娘听到这话,丝毫不觉得林悠然是为了自己好,反倒小人之心起来,“这道菜根本做不成吧?你故意让我知难而退是不是?”

    “自然是倾其所能。”

    为了维护林悠然,柳福娘坏心眼地讲了一天鬼故事。当天晚上,林二娘满脑子都是那些鬼故事,听到一点动静都忍不住疑神疑鬼。

    偌大的食肆顿时冷清下来,只能听到窗外涛涛的水声, 林二娘突然害怕起来。想到孙淳,她硬是坚持了下来。

    林悠然反应慢了半拍,慌忙间系好衣带,粉嫩的面颊仿佛要烧起来。

    赵惟谨视线落在林悠然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然后,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是我。我又不是年老体衰记性差,若救过你,怎么可能不记得?”

    “即使你老了不能走路了,我还是照样喜欢你。我绝不会让你被林悠然那个又凶又坏的女人抢走!”

    林悠然拂开衣领,露出下面的金元宝花纹,促狭一笑:“我也想知道,这是谁的。”

    林二娘听懂了她话中的深意,然而嘴上却不肯服软:“我才不需要跟她们讲什么人缘。”

    他太了解这位堂兄了,他越表现得在乎,对方越会拿乔。相反,他若是不回信,赵惟宪就该急了。到那时,真相自会水落石出。

    赵惟谨打翻的醋坛子又扶起来,隔着门叮嘱:“夜黑风高,别再随随便便解衣裳了。”

    “你根本没有诚心教我!”

    赵惟谨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大氅成全了有则堂兄的英雄救美,醋坛子都给打翻了,小心眼地问:“你打算怎么谢他?”

    到了晚上,柳福娘想要留下来陪着她。

    于是,她重新处理食材,亲自做这道佛跳墙。

    林悠然试探道:“这件是你那位堂兄的吧?郡公那件呢?”

    他收到赵惟谨的八百里加急,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急匆匆打开信,见他字里行间隐隐提到一位小娘子,恶劣的性子不由上来,写了封似是而非的回信。

    “我是想让你看看这里。”林悠然扯开衣领,送到他眼前。

    林悠然挑挑眉,转身从小隔间里取出一个打着蝴蝶结的包裹,解开蝴蝶结,露出里面一模一样的大氅,还带着淡淡的樟脑丸香气。

    佛跳墙做好了。

    林二娘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就在这时,夜空中突然传出一个凄厉的声音,仿佛有一道黑影扑面而来,灶台上的油灯瞬间灭了。

    不等林悠然婉拒,林二娘就率先反对:“我守夜的时候怎么不见有人陪?你若留下陪她,就算能做出来我也不认!”

    赵惟谨配合地抬起手,嘴角翘得老高,道:“还说不是图谋不轨。”

    赵惟谨前几天才跟她强调过这件衣裳多重要,这时候绝不肯承认是自己粗心大意弄错了,于是硬着头皮说:“我与堂兄换着穿的,我那件自然在堂兄家。”

    “门严严实实关着,谁知道会有登徒子不敲门就进来?”林悠然有些气弱,的确是她忘记锁门了。

    生气了?

    柳福娘只得作罢。

    林二娘看到林悠然笑, 觉得她不安好心,气急道:“这次又要让我杀什么?跳墙的和尚吗?”

    她诧异回头,看到赵惟谨正抓着门环,表情愕然。四目相对,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赵惟谨猛地转过身,大氅下摆被风撩起。

    林悠然料想她这性子激得差不多了, 当即道:“行,食材差不多了,暂时用这些吧。今日便开始上锅炖, 须得用小炉子慢慢地炖上三天三夜, 中间火不能断,也不能太大, 若火灭了或者烧糊了就得从头学起。”

    突然,“哐当”一声,厚重的门板拍到墙上,紧接着一阵小凉风席卷而来,就像鬼故事里的“阴风”!

    林悠然笑着摇摇头,说:“自然不会。这道菜做法十分简单, 把食材处理好放进瓦罐里小火炖着就好。”

    “他让你以身相许你也愿意?”

    林悠然皱眉:“谁说做不成?”

    赵惟宪字有则,是秦王赵德芳的次子,长相俊美,擅长骑射,性格洒脱肆意,从小就和赵惟谨关系好。

    就是吧, 食材多达三十种, 需要用文火足足炖上三天。以林二娘的性子, 未必有这样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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