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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氏轻叹一声,问:“你可明白博陵郡公的心意?”

    宴席开始,林悠然陪同老寿星坐在主席,柳福娘等七人各自分散在不同等级的席面——这里的“等级”不是按照宾客的身份划分的,指的是按照远近亲疏安置在不同的地方。

    妇人们果断表示:“去!为何不去?抄袭的都不怕丢脸,咱们怕什么!”

    林二丫兴奋地举起小手,“我要养好多好多只鸭子,养得又大又肥,全给阿姐做成烤鸭!”

    “想嫁给我?”

    那样一个既有英俊的皮囊,又有有趣的灵魂的人,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想看你输。”

    许氏连忙紧走两步,想接过林悠然,却被赵惟谨巧妙地避开了。

    ***

    彼此都知道, 这是只属于他们之间的玩笑, 并没有想着真把这样一封信寄出去, 让第三个人瞧了笑话。

    林悠然自是感激,同时,也稍稍理解了赵兰蕙。

    “都夸成花了。”赵兰蕙调侃一句,转而苦笑道,“悠然,你是真君子,我确实配不上。”

    这话就有点翻旧账的意思了。

    赵惟谨反倒不满了,酸溜溜道:“知道我是谁么?”

    想通了这一点,林悠然对赵兰蕙先前的利用反倒没那么在意了。她冲赵兰蕙笑笑,少了一些客套,多了几分熟稔。

    这次,就连向来宽厚的林阿姑都皱起眉头,“赵小娘子这是何意?不用咱们的流水席就算了,还邀请咱们赴宴,这不是明晃晃打咱们的脸吗?”

    然而,这不代表她愿意嫁给他。

    赵兰蕙嫣然一笑:“果然瞒不过悠然。”

    林悠然怔了一下,问:“蕙娘可是要在席面上做手脚?”

    光是这样,还不至于一下子抢了河沿儿食肆的买卖。说到底是因为御城庄那场婚宴。

    她虽醉了,但并非记忆全无,当时半睡半醒,头脑混沌,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此刻回忆起来,却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林悠然摇了摇头,果断道:“蕙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能收到你的帖子我很是感激。只是,阴谋诡计总有现形的时候,兜兜转转还是会报应到自己身上。今日我想看到真实的情况,这样才能找到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林悠然比她更生气。

    赵惟谨脚步更慢了。

    和赵惟谨无关,她只是不相信自己有能力好好经营婚姻,也不愿意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家庭琐事上。对她来说,赚够一百万可比整日防着伴侣出轨、和婆婆小姑勾心斗角有趣多了。

    林悠然笑了,她没看错人。

    十一好心地没有提醒他, 马就拴在食肆后院。

    没有版权保护的古代,“正版”在“山寨”面前并没有多少底气,百姓们不重视品牌,只图便宜,要想把口碑做起来,需要付出比“品牌注册”更多的努力。

    “她醉了,脚步沉。”赵惟谨谦恭有礼。

    做流水席的竞争对手,是许氏打听出来的。

    她在娘家时顶着皇室远亲的名头,族中没有多少资财,却要处处撑起皇亲的体面,男丁被逼着光宗耀祖,女儿一律用来资源置换。嫁入刘家后,又是五世同堂,一大家子媳妇小姑,若没有几分心机早被人啃得渣都不剩了。

    许氏被她逗笑,叹道:“先前瞧见孙淳那孩子,我确实觉得那是门好亲事,谁知世事难料……如今我只想着你能平平安安就好,其他的随缘吧!”

    赵惟谨紧皱的眉头倏然放松,语气愉悦:“鬼能抱你吗?”

    赵惟谨走后,许氏一夜未睡,就那么守着林悠然,一直到第二天清晨。

    林悠然饱饱地睡了一夜,清晨醒来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宿醉的疲惫。许氏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

    林悠然诧异,“郡公居然夸我?”

    赵兰蕙也没看错人。她就知道,林悠然有足够的勇气和魄力赴这场前途未卜的寿宴。

    这次,正逢刘家当家婆婆八十大寿,赵兰蕙说服刘家订了东安村流水席,还给河沿儿食肆送了八副请帖,六位帮厨再加上林悠然和柳福娘,刚好一人一副。

    夜色渐浓,许氏见林悠然久不归家出门来寻,刚好看到赵惟谨抱着她进门。

    其余几间屋子里是外姓亲戚,比如老寿星的娘家人,

    动作瞧着还挺熟练。

    写完信, 两个人又喝起了酒,三杯两盏下肚,林悠然醉了。醉酒的林悠然十分乖巧, 只是睡觉, 叫也叫不醒。

    母女三人抱到一起,只觉得将来的日子一片光明。

    林悠然原本坐在他对面, 然而见他写下“此女貌丑, 必不会为堂兄所喜”时, 忍不住挪到他旁边,抢过笔把那一列划掉, 换成“窈窕淑女,知书达理, 还会做饭”。

    “不,”林悠然摇摇头,“她是想给咱们一个机会,让咱们打姓蒋的脸。”

    许氏连忙拦着她,劝道:“能做出这种事,必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你这么一去指不定就入了他的套。届时他趁机倒打一耙,反倒让咱们有理变没理。”

    “蕙娘,感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改日带着妮妮到食肆,我定好好给你摆上一桌。”

    赵惟谨沿着清水溪慢慢走着,只觉得平日曲曲折折的路今日格外短,恨不能再长一些,好多走几步, 多抱一会儿。

    正一筹莫展,赵兰蕙再次伸出橄榄枝。

    林悠然诧异道:“阿娘这是怎么了?”

    “什么鬼?”赵惟谨皱眉。

    “这是何意?”众人纷纷不解。

    蒋厨子抓住机会,许给翟韩氏好处,让她更加肆无忌惮地抹黑河沿儿食肆。谣言听多了,不明真相的乡民信以为真。

    赵兰蕙听她一席话,脸色几经变换,最后感慨道:“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了阿兄的话,他说要想跟你做朋友,不需要花任何心思,只需做到一点——以诚相待。”

    林悠然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赵兰蕙是赵惟谨的堂妹,也是第一个找河沿儿食肆办流水席的。

    林悠然感激她的支持,抱住她撒娇:“阿娘瞧着吧,我早晚要做全保州最富有的女子,让阿娘吃香喝辣,比那些有十个女婿孝敬的老婆婆还滋润!”

    这位蒋厨子虽然人品不好,但手艺确实不错,还极有眼光。林悠然在东安村办第一场流水席的时候他就嗅到了商机,自那之后,次次想方设法赴宴,偷学林悠然的手艺。

    赵兰蕙顿时喜笑颜开。

    比如,老寿星这一桌坐的大抵是上了年纪的长辈,需要特别照顾,算是一等席面。

    即便现在有钱了,许氏还是每逢集市都要推着翻斗车去卖豆腐。她做生意向来和气,人缘也好,稍稍一问就有人愿意告诉她根底。

    这世上有很多人和物,藏在心里是遗失的美好,真正拥有了往往会变成一地鸡毛。

    许氏开门见山:“昨晚的事,你可还记得?”

    喜欢呀!

    林悠然睡着了,唇角微微上扬,很是安心。

    林悠然再次点了点头。就算之前不确定,经过昨晚那一抱也清楚了。

    食肆众人听完,气愤不已。

    “傲娇鬼,赵惟谨。”林悠然眉眼弯弯,笑得很甜。

    “阿娘只要不嫌弃,我就一直赖在家里,做个老姑娘。”

    这一次,赵惟谨没把她丢在食肆, 而是亲自抱起,打算就这么送回豆腐坊。

    许氏扑哧一笑,道:“那我就多多磨豆腐,让你做更多豆皮、腐乳、臭豆腐,尽快成为女首富。”

    崔娘子当即就撸起袖子,怒气冲冲道:“我去找姓蒋的,既然他不要脸,老娘就让他长长脸!”

    “去了就知道了。”林悠然卖了个关子,转而道,“只是能不能打成并不确定,搞不好真会变成咱们丢脸,姐姐们可有勇气随我一道赴宴?”

    许氏神情微讶,“你不喜欢他?”

    许氏是过来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对林悠然的心意?然而,她丝毫没有攀上高枝的喜悦,反倒满心担忧。

    赵惟谨看着她一笔一划十分卖力的模样, 眼中笑意渐浓。

    由于林二娘的失误,松鼠鳜鱼做坏了。虽然林悠然漂亮地救了场,却让翟郎君的继母翟韩氏怀恨在心,逢人便说河沿儿食肆浪得虚名。

    林悠然不想继续这个不愉快的话题,玩笑道:“怎么,若配得上我,你难不成还想改嫁?”

    林悠然像是想了一下,嗓音难得软糯:“你是……傲娇鬼。”

    许氏问得小心翼翼:“你如何打算?”

    崔娘子颓丧地坐在台阶上,闷声道:“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林悠然只当赵惟谨在哄她开心, 转而将纸笔摆到他面前,反将一军:“郡公请写,我迫不及待想搬进大宅子了。”

    赵惟谨笑笑, 当着她的面给赵惟宪写信。

    趁着这个当口,蒋厨子大张旗鼓地办起“东安村流水席”,故意把价钱定得极低,就这么抢了林悠然的生意。

    赵兰蕙扑哧一笑,重新展露笑颜,“悠然放心,我已知晓你的意思,必不会做多余的事。”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必不叫你铩羽而归。”赵兰蕙亲昵地挽住林悠然的手,小声说。

    那家流水席代办出自东安村,主厨姓蒋,曾在保州一家极富盛名的酒楼掌勺,却嗜赌成性,欠下许多赌债,为了还债在食材进货上做手脚,因而丢了饭碗。

    “没有打算。”林悠然俏皮地眨了眨眼,话里带着安慰的意思,“阿娘放心,我不会和郡公有什么牵扯。”

    夜风微凉,林悠然睫毛翕动,似是睁开眼看了一下抱着自己的人,不仅没挣扎,还抬手圈住他的脖子,往他怀里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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