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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赦迎着众人祈求的眼神,那种被人当做神仙仰望的眼神,吓得双腿都打哆嗦,急急忙忙示意牛家的侍卫赶紧推着他跑。想要离开这对于他而言不亚于人间炼狱的地方。

    “来人,去把三司一同请过来,将难民重新登记造册!我们一个一个的查。”上官霆杀气腾腾:“我倒是要看看谁背后如此胆大包天,是嫌菜市口的狗没饭吃。”

    “这些营帐为什么不能住?”

    此话一出,营帐内诡异的静默,唯有不断传进来的难民叫喊声萦绕在营帐上空,一声声的是鬼魅一般,带着令人惊恐的寒意。

    毕竟难民真的臭啊!

    怒吼着,贾赦高声自问自答:“我贾恩侯不服,我被迫感同身受,你们是不是也要感同身受才明白太、祖爷当年为什么能号令群雄?”

    除非谋朝篡位动兵时期,否则东城永远是繁华的盛世之像。

    说完,贾赦干脆不理会守门的侍卫,示意自己随行的长随推着他轮椅就往营帐冲。

    屋内顺天府一行官吏见状,眼里带着些鄙夷。贾赦自己昏聩无能不提,四王八公子弟仰仗祖荫,多的是不事生产的纨绔。贾赦能求谁?

    最后四个字,贾赦说得格外慎重。

    顺天府尹听得这噼里啪啦比暴雨还急猛攻势的话语,面色青一阵,紫一阵,气得浑身都颤栗起来。但张口“你你你”许久,却也没法张口说出其他字眼来。

    喝口浓茶强撑着疲倦,贾赦崇拜的看向熬了一宿依旧精神奕奕的牛继宗,发自肺腑佩服:“牛继宗,你真是牛。这当官也太不容易了啊。”

    “司律去传本王令,开城门,放难民去贡院!”

    离营的路上,不可避免的遇到了难民。

    就见那些情绪激动的难民露出跟恶狼一样带着嗜血狠厉的眼神,他心都瞬间提溜到嗓子眼,小心翼翼竖耳倾听那些呼喊:

    “您开开恩啊……”

    “不是说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虽昨天下半夜开始往贡院转移难民,但到底人数太多,又风雨交加的,移走的人少之又少。以致于眼下入目所及,皆是浑身湿透的难民,有些肉眼可见面色青白,双唇发紫,整个人躺在地上有一声没一声的哀嚎着。

    被上皇废过,后又因弟弟们夺权,在围场哗、变中救过上皇一命,据闻身中要害,命不久矣。据传要不是病秧子一个,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瞧着往来叫唤贩卖的小商小贩们,贾赦狠狠松口气。要知道京城格局东贵西富南城北贱,作为一个爵爷,他几乎大半辈子活动之地都在东城。

    带着两人坐着轮椅杀回东城。

    贵不可言的东城。

    正跟顺天府尹议事的上官霆扫过被掀起的帘账,面色沉沉的看着冲进来的贾赦。

    但他来不及多想其他,就被一道道命令催促忙碌起来了。

    迎着如此显而易见的杀气,贾赦也吓得缩了缩身形。

    “还是想说太、祖爷是昏君?!”

    四王八公一派见状有样学样就地搭建营帐。但不管怎么说营帐还是尽可能远离难民聚集区的。

    拨弄着小算盘,贾赦扫了眼被拦住的难民。

    贾赦拿着牛继宗草拟好救济文书,坐着轮椅,出了营帐。

    “王爷正忙,没事别打扰。”侍卫扫过轮椅,瞥了眼不过双脚受伤的贾赦,眼里的轻蔑显而易见,不耐着:“邀功也看看时辰。”

    离得上官霆的营帐越近,贾赦听得传入耳畔歇斯底里呼喊声,眼眸暗了暗。

    只不过忠义王,这位前太子爷还稍微特殊些。

    贾赦听得这声厉喝,回想着自家小伙伴提及时功劳被抢的落寞神色,当即替人抱不平:“牛继宗说过,他向户部上书被告诫没钱;以爵爷身份上书压根没到达首辅手里,更莫要提到达御前了。今日恰逢上官老王爷以宗正寺下令,故而是豁出去一试。”

    “公子,我这孩子才六岁,您买了他吧,他吃的少干活多啊。”有难民一见贾赦一行人,赶忙按着自己的孩子脑袋,迸发出求生的强烈欲:“求您了。”

    当然碍于他能耐有限,最后只能充当文书小吏,跟在牛继宗身边学习如何安抚难民,如何区分难民口音借此核对户籍,如何统筹采购米面油粮……

    “求您了,我这闺女就是饿得慌,但养养也好看的。”

    一出门,风夹着雨跟离弦利刃一样直、射而来,刺得贾赦浑身都疼。更别提本就受伤的脚了。

    贾赦迎着如此显而易见鄙夷的目光,狠狠深呼吸一口气:“我有父祖荫庇不提,我还能求来救灾的良方,你们能吗?”

    最后三个字,上官霆说完斜睨着面色涨成猪肝色的顺天府尹:“与其有空琢磨着读书人的颜面,倒不如去查查!料想皇上也更想知道难民怎么学得雅言,还那么流畅,口口声声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定了定心神,贾赦无视身后的哀嚎声,一口气进了东城。

    最后一句说完,贾赦忍着疼痛,趔趄下了轮椅,缓慢匍匐跪地:“还望王爷能尊祖命,将差事全权交于末将。我贾赦虽不才,但还有点祖宗荫庇,留点小钱,也有些愿意相助的好友。”

    还十分认真诉说自己的理由,最后眉头一挑,横扫全场:“你们难道说天子偏心眼吗?只疼爱科举考生不疼爱老百姓?”

    贾赦下意识的搂紧了身上的蓑衣,示意侍卫推车速度快点。

    告诫自己没什么好怕的后,贾赦赶忙恭敬的,甚至带着谨慎从怀里掏出自己好不容易跪求来的救济文书,双手呈送:“王爷,末将因祖荫得了差事,唯恐丢了祖宗颜面故此求了些好友一同出谋划策。烦请您看看。其中有一条可解今晚之困。”

    牛继宗派人去请户部假,边安排道:“你撑着别犯困。你眼下这憔悴的模样正好,坐着轮椅回城,一家一户的要衣服。”

    最后只能定定的看着上官霆,挺直脊背,硬邦邦的开口:“秦王爷,还请您好好管一管。”

    听得内涵他功高震主的“秦王”两个字,上官霆瞧着似乎要端着文臣架子,在说此举与全体文臣为敌的言外之意,嗤笑着冷哼一声。

    贾赦撞见犀利的眼神,一怔。

    “这是末将想的,不是牛继宗,牛继宗还骂我异想天开。”贾赦扫过顺天府一行人神色,唯恐这些人给牛继宗穿小鞋,忙不迭解释道。

    当然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般权臣,故此对这样的锐利刀子眼完全可以不在意!

    上官霆捏紧了文书,咬牙着一字一字问:“包括想要贡院暂时给难民居住?”

    论善心,贾赦目前没有!

    猝不及防听到这声质问,顺天府尹瞬间面色铁青,直接脱口而出:“简直胆大妄为!难民也配?”

    “不是说太祖爷厚爱吗?为什么夜深了还在下暴雨?你们这些官老爷让我们冷静?我爹娘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怎么经得起一夜的风雨?”

    认真朝北一拱手,贾赦冷哼:“凭什么三年一次的科举就可以修那么大的贡院?平时就放着还得花钱维护?现如今暂借用都不行?你们文臣对得起口口声声的爱民如子吗?还鄙夷我纨绔,我贾恩侯再纨绔,我也是平等的歧视每一个比爷身份低的人。”

    留意着周遭众人的神色变化,上官霆将一条条举措看完,毫不客气问:“看这具体可行的措施,牛继宗揣测许久了?怎么不当朝上书?!”

    贾赦视线不自禁的停留,审视。

    这一句明显人为引导摆在台面,顺天府尹惊恐的一个趔趄,直接“噗通”跪地:“王爷……王爷容禀这群……”

    贾赦毫不犹豫应下,认真背了背现如今紧缺的衣物和药材。怕自己忘记了,还打好小抄,又特意招来贾琏和贾蓉。

    即便坐着轮椅,但为显得感同身受的凄惨,只草草包扎而已。此刻伤口被雨水浸染到,混着药物的刺激,以致于双脚的伤口都有些撕裂开,真宛若伤口洒盐一样,疼得慌。

    上官霆年纪轻轻手握大权,威严颇盛,跟记忆中那个爱哭的小孩真不一样了。

    自打上官老王爷抬出太、祖爷后,上官霆便命令锦衣卫便安营扎寨,负责施粥救助难民。

    狠狠喘口气,贾赦喝口茶,又跟贾琏贾蓉交代几句,便按着辈分一家一家王府拜访过去。

    赈灾对他而言不过是误打误撞罢了。

    上官霆横扫眼站起身恭敬回话的贾赦,眉头一挑,示意司律拿过文书。

    “当然,像皇上这样圣明的君主,自然也平等的疼爱每一个子民!”贾赦话锋一转,横扫全场:“你们这般急红眼了,是想说跪地祁福求雨,下令赈灾的双皇是昏君吗?”

    他们这些四王八公子弟的的确确是富贵做派,像牛继宗这样的精英人物是少之又少。只不过知晓一点——上皇活着才有他们的好日子。

    突兀的一声带着自然流露的官腔,在难民堆中响起,比风雨雷霆声还震耳欲聋。贾赦吓得一个哆嗦,抱紧了救济文书,舌头都打结着看向主营驻守的锦衣卫:“麻烦……麻烦通报王爷,贾赦有要事求见!”

    “…………”

    ——眼下这些四王八公后代真对不起祖宗,不是无能绣花枕头,便是藏藏掖掖着,一副怕自己功高震主的矫情模样!

    他本来是有些发憷,毕竟他也读过书知道科举的重要性,混迹官场了也要考虑官场纷争,不愿再起事端。但没办法,他年轻是真受不得激将法刺激。于是立马言之凿凿:“神威将军说得对!就按着文书上的政策实行!毕竟朝廷流程一套又一套的,眼下救济却无法等待。十万民众无法等待。”

    顺利拜访完老一辈,贾赦琢磨着当今兄弟们——忠字辈的王爷,眼里闪过些踌躇。这些王爷不是持续性找当今的茬,琢磨谋朝篡位,就是忠义王爷这样的,已经算“失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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