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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漠卿不知道的是,它当然不会动,因为如今在里头的不是小狗,而是季渊。

    “胖胖,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了?”云漠卿蹲下身子,声音里略带几分委屈。

    云漠卿见状,颇有些犹豫地将汤碗端了起来,咬了咬牙,屏住气,双手捧着碗仰头一饮而尽。

    她话音方落,那小狗又是“汪汪”两声,仿佛在应她的话。

    因为还太矮小,他尚且爬不上去,就只能冲着榻桌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这手串如此邪乎,按理他是该销毁的,可季渊迟疑了许久, 不仅没舍得摘下来, 还会在午膳后偷偷睡上半个时辰。

    季渊在殿中坐了一日,看了一会儿书,又练起了字,快过申时才去了露华宫同他母后请安。

    虽然无法与那个小姑娘对话,但能找个地方暂时躲避烦恼也是好的。

    云漠卿怀中的季渊闻言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懒看了这个姓崔的小姑娘一眼。

    为了验证, 季渊还曾试着取下手串在白日尝试入睡, 果真只是简单睡过去而已, 并不会做那奇奇怪怪的梦。

    那端着汤药的宫婢蓦然低叹了口气,低声对身侧另一宫婢道:“这每日一碗碗的喝,都喝了多久时日了,就是不见公主殿下的身子好转。你说,公主殿下会不会跟传言的一样……”

    他跟在宫婢后头入了殿,就见那宫婢将托盘搁在榻桌上,恭敬道:“公主殿下,您该喝药了。”

    “嗯。”云漠卿重重地点了点头,又道,“崔姐姐,我们一块儿去外头玩好不好,我家胖胖可会接木棍了,我给你瞧。”

    “崔姐姐,你看,胖胖醒了。”

    季渊静静听了许久,心下蓦然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她身子不好,但不知道原来小姑娘的病这么严重。

    “别胡说。”另一宫婢忙拦了她,“国师当初只说公主殿下许是会夭折,又没说一定,但公主如今都长到四岁了,好好喝药,总会好起来的……”

    离得近了,他仿佛听见一阵低吟声,回旋在空荡的湖面上,如铃般悦耳动听。

    宫婢端着空药碗出去后,她将小狗抱起来,放在怀里。小狗很乖,她将脸贴着它,用奶乎乎的声儿暗暗嘟囔道:“胖胖,谢谢你提醒我吃药,我怎么能怕苦呢,我要好好活下去,不然父皇母后是要伤心的。”

    说罢,她将木棍往空旷处一甩。

    云漠卿疑惑地蹙了蹙眉头,低身看着它道:“胖胖,你不去捡吗?你不是最喜欢捡我扔的木棒了吗?”

    云漠卿抽了抽鼻子,正欲点头,就听耳畔响起“汪汪”两声,低头一瞧,便见小狗蹲在地上昂着头看着她,面前正是她扔出去的小木棍。

    其实不止是云漠卿,他也一样,若是有可能,他也想与她见面,随便说说话。

    他伏趴在殿外长廊的青石地板上乘凉,正张开嘴哈着气,就见一位小宫婢端着托盘走近。

    伺候云漠卿的宫婢将一个小木棍交给她,云漠卿看着脚下的小狗,兴致勃勃道:“胖胖,我要丢出去了,你记得要去接呀。”

    他似乎是在睡梦中附身在了那北域公主的小狗身上,虽此事太过荒唐, 有些令人难以置信,但确实是真的。

    他睁开眼,便见孟德豫站在他面前,低声道:“殿下,您这是太累,睡着了?”

    季渊忍不住四下张望找寻,就听那轻软的声儿在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身后响起。

    “好呀。”崔溦顿时来了兴趣,与云漠卿一块儿跑到了院子里。

    他垂下头,心下倏然生出些许惭愧,他都十岁了,还常是闹脾气,竟连一个四岁的孩子都不如了。

    季渊背手揉了揉眼睛,摇摇头,是他让孟德豫半个时辰后来唤他的。

    这回,他睁开眼,入目却不是让他熟悉的云漠卿, 而是另一张粉雕玉琢的脸。

    “是吗?”崔溦闻言,这才高兴了些。

    想通了的季渊心情始终很好,睡前小练了一会儿剑,便沐浴睡下。

    季渊看了眼那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汤药,知晓她就是怕苦不想喝。

    纵然他母后不喜欢他,他也可以一个人快快乐乐地活着,何必一定要得到他们的喜欢。

    可直至木棍落地,滚了好一段距离,她身侧的小奶狗却始终无动于衷。

    见它愿意配合,云漠卿又同他玩了几回捡木棍的游戏,可到底身子不好,很快便玩不动了。

    明明昨日傍晚,她才同它玩过这个游戏,它还玩得很开心,怎么今日就不动了呢。

    见她面色有些不好,还开始咳嗽起来,宫婢们忙将她劝回了殿中,又将崔溦给送走了。

    季渊发现自己稳稳站在一片平静无波的碧蓝湖面上,头顶是一望无际的苍穹,不远处的湖中央,还伫立着一个小楼。

    小楼外花木繁盛,他步步靠近,水面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是日, 季渊又一如往常,以读书为由将孟德豫赶出了殿, 自己则偷偷躺在了小榻上,睡了过去。

    “公主殿下真厉害。”宫婢一边夸赞,一边将一盘子蜜饯递到她眼前,让她解解苦。

    他怔愣了一下,坐了半晌,还是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往前走。

    季渊低叹了一声,旋即闭上了眼,他自然没有看见,在他入睡的一刻,那粗糙的手串发出了微光,但又很快消失不见。

    他忽而抬起手腕,摸了摸上头戴着的做工粗糙的手串。

    崔溦见云漠卿有些难过,忙上前拍了拍她道,“公主殿下,要不我们去殿内下棋好不好?”

    她今日叫崔溦进宫,就是想向她展示她皇兄新送给她的小狗狗,可不知为何,胖胖今日格外不配合,有些对她爱搭不理的。

    她咬了咬唇道:“有些烫,我一会儿再喝。”

    宫婢登时会意道:“公主殿下,它这是劝您喝药呢。”

    她说罢,崔溦也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小狗,可手还未碰着,就见那小狗将头一扭,直接避开了她。

    因他的梦实在太真实了些,为了一探究竟,季渊派孟德豫特意去打听过, 确定北域公主的闺名就是云漠卿, 且同样是四岁, 不仅如此, 连生辰都一模一样。

    “公主殿下,它好像很讨厌我。”崔溦有些难过道。

    季渊闻言心下一动,他闭上眼,孟德豫的呼唤声渐响,将他逐渐从梦中拉了回去。

    他盯着帐顶看了许久,却是没有丝毫睡意,不知怎的,今日梦醒前,云漠卿对他说的那话总在他脑中盘旋不去。

    许是附身成小狗的缘故,季渊的嗅觉变得极其灵敏,就算看不见托盘中的东西,他也能嗅到那浓重的气味。

    见崔溦低眸有些失落,云漠卿忙安慰她道:“不是,不是,胖胖不是讨厌崔姐姐,它只是刚睡醒,加上不认识你,所以才会这样的,它刚开始也不喜欢我摸的。”

    他抬眼看向安静却冰冷的东宫正殿,一股说不出的孤寂从心底升起。

    但这个附身仅限于白日, 若是晚间入睡, 他并不会去到北域, 且只有戴上手串才可。

    崔溦稍愣了一下,又伸手接连尝试了几下,然那小狗依旧如此,它躲得太快,她甚至都来不及碰到它。

    云漠卿看了那漆黑的汤碗一眼,想到那苦涩的味道,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季渊也有些惊诧,但片刻后他浅笑着看着她,“你白日不还说,若我是人就好了,我不就来

    再睁开眼,入目皆是一片蓝。

    “嗯,太困了就小憩了一会儿。”

    “胖胖。”云漠卿又笑起来,一把将小狗抱起来,在它额头上亲了亲,软软糯糯道,“胖胖,我最喜欢你了。”

    沐嫣依旧如往常一般,态度不冷不热,往日总会因她的态度而难过的季渊不知怎的,今日忽而无所谓起来。

    他倒也不是讨厌她,只是他的头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可以摸的。

    他缓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似乎想要自己再清醒一些,旋即起身往书案的方向而去。

    季渊长到十岁,哪里听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瞬间双颊发烫,幸得他如今这满是毛发的模样,才看不出他有多羞窘。

    绕过小楼,季渊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青衣坐在湖边,看着澄澈的湖面逛着一双腿,胡乱哼着歌儿。

    季渊自觉贵为一国太子,就算如今是狗,也是有尊严的,岂能轻易冲人摇尾乞怜,更别说去捡木棍了。

    他反思间,就听云漠卿在他耳畔喃喃:“胖胖,你要是个人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同你说说话了……”

    宫婢亦看出来了,她张嘴正欲劝说,却见脚边那小奶狗忽而抬起前腿搭在小榻上。

    云漠卿疑惑地看着它,旋即顺着小狗狗叫的方向看向榻桌上的药碗。

    这也是个小姑娘,只是看模样,似乎比云漠卿大上几岁。

    似是听见动静,那小人儿转过身来,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怔愣一下,问:“你是谁?”

    做了好一阵儿的梦, 季渊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做的不仅仅是梦这么简单。m.aihaowenxue.com

    天儿本就热得厉害,这般来回跑,累得季渊气喘吁吁。

    今日幸福的梦已经做过了,他也该回到现实了。

    季渊抬眸看去,便见云漠卿稚嫩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懂事与坚强。

    云漠卿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因为苦涩而扭曲的脸方才恢复正常。

    下一刻,就见那瘦小的身子出现,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奶声奶气道:“胖胖,这是崔姐姐,她今日进宫来陪我,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这是云漠卿每日要喝的汤药。

    季渊偶一抬首看去,便见小姑娘扁着嘴,晶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几欲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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