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古堡伯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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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被一只冷冰冰的手温柔地摸了摸头发。

    她似乎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他是从小看着兄妹两个人长大的，说话时自然带有一种长辈的欣慰和疼爱。可是阮莹却敏感地捕捉到了他那厚重镜片下掩盖着的疑虑、焦灼和担忧。

    到了午夜的时候，古堡里的钟声如昨天一般准点响起。

    被惊动的人似乎并不多……至少和昨天迎接她回来的场景比起来，这次简直低调得多了。不过这零星的几个人每个都神情庄重，毕恭毕敬，眼底还带着压不住的喜悦和激动，像是在迎接他们神圣的神明。

    路易斯……游戏要求她和所有玩家猎杀的对象，也是她的“哥哥”。

    有什么事情失去了控制……阮莹可以清晰地明白这一点，但是却对此手足无措。

    是啊，路易斯现在是她的亲哥哥。

    一个亲情的拥抱，哪里有半分旖旎呢？

    但是路易斯的这个问题，她却没法回答。她和爱丽丝只是见过一个小时不到的交情，哪里会知道她之前的生活状态是怎么样的呢？

    眼见着管家的目光越来越复杂，她终于下定决心，刚刚打算——

    阮莹瞬间便有了一种笑出声来的冲动，那种恐怖的紧张氛围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消散了。

    一下，又一下。

    阮莹蓦然感到脸上发红，这一下像是敲开了某个遥远的密境，她好像感觉到了云朵，微风，海浪，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感受到——除了有一样，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脸上也越来越烫了。

    阮莹被吓了一跳，蓦然回头。

    管家是在担忧什么呢？如果仅仅是兄妹不和，也不足以让他表现的如此焦急，甚至插足他们的对话……

    在管家和路易斯伯爵双向的压力之下，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加快，于是下意识的伸出双手，用最原始的小孩子抱大人的姿势，圈住了路易斯的手臂。

    因为，大家都沉默了，偌大的殿堂一片死寂，比老师抽人回答问题时的气氛还紧张。

    她瞬间警惕起来。

    “你有什么心事吗？”路易斯爱怜地揉了一下她柔顺的乌发，语气中满含着关切，那不是逼迫似的裹挟着居高临下的盘问，而是一种充满包容和纵容的语气。

    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但凡她少了一个步骤，和以前的爱丽丝有了明显反差，一定会引起管家或者其他人的怀疑的。

    ————

，这个妹妹确实是被娇宠着长大的啊。

    

    说这话时，他像任何一个疼爱妹妹的兄长那样，下意识的微低下头，离阮莹更近了一些，像是在她耳畔呢喃。

    在这转瞬之间，阮莹电光火石的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这含糖量超标的经典桥段，阮莹在追剧的时候一向觉得很好磕，但是要让她成为被抱起来的女主角，可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阮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原来这才是路易斯伯爵……在见到他之前，她想象不到“全大陆最好看的贵公子”到底拥有怎样英俊的容貌，而在见到他之后，她又想象不出如果不是这样，路易斯又该是什么样子。

    他又抚摸了一下阮莹的头发，语气里充满爱怜的责备。

    下意识地，她想往旁边躲，可是在这样退无可退的情况下，她这一躲，在外人眼里就像是撒娇似的继续往路易斯怀里钻。

    假如她有一个这样爱她的哥哥，不，或者是任何一个这样的人……

    阮莹从来没有那么近的听过年轻男性的声音，尤其是她此刻依在他的怀里，甚至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

    “他不喜欢我的注意力聚焦在别的男生身上”爱丽丝的声音在回忆里清晰起来，而那些因为她表达出的好感而被打伤的贵公子像是油画般地出现在脑海中，历历在目。

    而阮莹却在这份完美面前感到背上发凉。

    然后事情就野马脱缰似地朝诡异的地方发展了。

    但是，当那一天真的到来，阮莹发现，自己大意了。

    “你刚才好像一直在看菲尔德将军。”他淡淡的笑了一下，那笑容中的优雅确实让人心动神摇，“是他这几个月来头上被敌人用重剑撞击过，所以变矮了吗？”

    心里有梦想和期待的人才会羡慕，绝望的人就只能嫉妒，而阮莹既无前者，又始终不想做一个恶人，所以她就只能一无所有了。

    于是，她的脸就不受控制地更红了。

    路易斯仔细的打量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

    所以扑到别人怀里应该是一个怎么样的动作呢？是先伸手还是先奔跑？抑或是两者同时进行？

    这是一件她对此毫无经验的事，也在之前的十七年中安安分分地从未出现过……退一万步说，即使这与男女之情无关，她也不曾被人以这么单纯的目的拥抱过——仅仅是为了拥抱她。

    根据日记里写到的，每次他远行回来，爱丽丝都会惊喜万分地一见面就扑进他怀里，让他抱起她，在空中转一个圈——或许是好几个圈。

    安静的大堂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忽而响起，像是黑夜中半轮皎白的月亮，冷峻，高傲又温文尔雅。而那声音中夹杂着无奈的笑意，有点困惑，又有点好奇，平添了几分少年感，使它听上去不那么优雅而残忍，令人像中了罂粟花的毒一样痴迷且不寒而栗。

    他一半的面容掩盖在黑色斗篷下面，触见阮莹的目光，他便自然而然地抬手取下了斗篷，大堂的灯光照亮了他的面容……

    他手拿重剑，夜晚的月光映在剑柄上，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他的颧骨凸显，眼窝凹得很深，像是把这夜色中阴森森的冷气都吸了进去。比威严更甚的是那一份阴冷，让人与他对视时连个音节都蹦不出来，更别提反抗或者背叛了。

    “看来管家说的没错，你这几个月来确实作息颠倒，也没有好好吃饭。”

    “大人。”管家手抚胸口行了一礼。

    何况这会儿阮莹还被抱着，心里被乱七八糟的很多团情绪塞满，双脚还不能落地，又没有安全感，大脑要处理的东西实在太多，根本转不过来。

    稍稍稳定了一下呼吸，阮莹才感受到自己此刻的处境。

    管家推了推眼镜，微笑着感叹道：“爱丽丝小姐长大了，也学会害羞了，不好意思再像以前那样亲近您。时间过得真快，以前您回来的时候，她是多么欢愉啊！”

    只见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站了一个身穿礼袍的男子。他一手拿着银色面具，一手随意的垂在身侧，只是这在常人做起来十分懒散日常的动作，出现在他的身上便是一种美到极致的风景。优雅似乎早已与他的气息融为一体，甚至不需要借助举手投足间的动作来展现。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独属于贵族的气息便会无声地流淌在他的左右。

    阮莹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眼又一眼，甚至于有些出神。

    她的内心便因此有点复杂，像是羡慕却又不是。

    在两人之间那稀薄而亲密的空气中，她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你在看什么？”

    “怎么又轻了？”

    “嗯……”

    这种失重让阮莹瞬间感到剧烈的不安，下意识的以最快的速度搂紧了自己怀里的胳膊——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她是被吸血鬼伯爵单手抱起来的。

    像爱丽丝一样热情的贴在哥哥的身上撒娇……阮莹长时间以来都消极厌世，满不在乎，但这会儿却头一回感觉到忐忑了。她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最关键的是，她也不擅长。

    她的脸颊因为惯性不受控制的挨近了路易斯胸口的衣襟，于是便感觉到了附着在那上面的一层薄如绒毛的夜露，埋藏在这种微冷的气息里的是一种淡淡的香味——肃穆，清幽，很耐闻。如果一定要描述这种感觉的话，就像是在冰天雪地里，雪花融化在了生满冻疮的手心中，残忍又温柔。

    这句话来的这么及时，让阮莹一下子彻底清醒了。

    阮莹在本能性炸毛的同时松了一口气。毕竟，路易斯先她一步做出了动作，避免了她将社死行为付诸实践。

    这句长辈式的经典话语算是点醒了阮莹。

    这样想着，她忽而愧疚起来，脸上的羞红这会儿都变成了懊恼害臊，好在一颗心总算有平复的趋势。

    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奇怪。

    她被抱起来了，落到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双脚腾空。

    她甚至会珍惜那些口是心非的关怀，宽容那些卑劣丑陋的恶意，更何况是面对他人的真心呢？

    她大概会对他很好的。

    阮莹明白自己是这种紧张的始作俑者。因为，现在该她出场表演了，而她完全演不下去。

    阮莹站在管家和几个下人的前面，也同他们一样安安静静地等在门口。

    可是眼前的路易斯眸中只是带着一贯的纵容和宠溺，那张无可挑剔的俊美容颜上满是见到至亲后的轻松自在，甚至于那些在贵族身上常见的病态气息，他也丝毫没有沾染上……

    毕竟，他与爱丽丝日记中描述的那个人实在是相距甚远。就算中世纪的人和当代人的审美差异再怎么大，阮莹也无法接受他就是路易斯。这未免有些幻灭啊！

    但是这次却完全不一样了，大堂内的每一盏灯都灼灼的亮着，古堡里一直弥漫着的阴森被热闹和喜庆完全取代。

    路易斯点了点头，示意管家等人起身。

    然而容不得她细细推敲，门口已然踏进来了一个身披银色铠甲，体格健壮的男子。

    看上去，他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形象，而且发际线已经后移严重了，不知道是不是常年头戴盔甲的原因……

    然而下一刻，她的大脑就完全空白了，再也没有机会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