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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无咎径直走到了咖啡摊前。

    一定会带来尸山血海的地狱吧。

    “给我来个两薄。”

    “谢谢,谢谢,谢谢……”

    林无咎:“拿着吧,多的钱就当是医疗费,对人渣不必客气。”

    啧,下贱的穷鬼。

    林无咎陷入沉思。他现在兜里正好只有半便士。

    她小心翼翼的抓住了林无咎的手,就着他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是一个夜间咖啡摊。

    雾气缭绕的深夜街头,摊主突然的叹息声也像雾气一样清淡如烟。

    她是一名站街女郎,俗称……女支女。

    身旁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女声:

    标准的四磅面包售价8又1/2便士。

    林无咎惊讶扭头,这才发现身边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红头发的女人。

    摊主迷惑的看向不远处漆黑的小巷,“发生什么事……。”

    魔鬼不屑的笑了笑, “你帮她就是因为这个?你是这么好心的人?”

    月色下,少年的笑容是那么温柔,缇娜眼眶一热,连忙低头掩去泪意。

    林无咎单手抱着面包袋,漫不经心回答:“请我喝咖啡的人。”

    林无咎愕然的看着这一幕,终于意识到了女人的身份。

    林无咎沉默的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林无咎记下这个小细节。然后又问:“单买多少钱?”

    她哆嗦着不住道谢。

    少年漫不经心的踢了踢男人晕倒的身体,凝视着女人的漆黑双眸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缇娜恍惚了一瞬,致使她没听清少年后面的话,只记得少年尾音上扬,语气很轻松愉快。

    “十便士,先生。”

    林无咎面无表情的掀起嘴角,“我没有要咖啡。”

    “处理?什么?”

    缇娜愕然惊呼: “尸体?!”

    “都是半便士。”

    “……您说什么?”

    “哈哈哈,就是面包夹黄油,我们习惯称为两薄。”

    “好吧。”林无咎无所谓的耸耸肩,然后蹲下身子,熟练的从男人的口袋里摸出钱包。

    “您的咖啡和两薄。”

    女人犹豫了一下,然后拉着工人走向了附近僻静的巷子深处。

    摊主睁开眼,结束了祷告,严肃的说:“是的,我们都是太阳神的子民,神爱众人。”

    手推车上装着板凳、台子、巨大的热水锅炉和水龙头,当然,最重要的是那个用来加热的焦炭炉,此时温着咖啡和面包,咖啡的醇香和黄油面包的甜香糅杂在一起,让人无法抗拒。

    再抬起头时,她已经恢复了冷静。

    真苦。

    这个少年的灵魂是超乎

    他抬头,很快就找到了路对面一辆亮着灯的手推车。

    林无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摊主呈上来的冒着热气的面包和咖啡。

    少年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当然是他的尸体了。”

    他笑嘻嘻的说:“我不渴。”

    林无咎定定注视了红发女人一会儿,然后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嘴角笑容有些模糊莫测。

    “现在还没有。”

    林无咎笑着摇了摇头,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红发女人突然眼睛一亮,顾不得和他多说,立刻越过他的身体,急匆匆的向他身后迎去。

    他只是很讨厌欠人人情。

    没必要花钱买咖啡。回去仔细找找,说不定还能找到茶叶和咖啡豆。

    这么香的咖啡要半便士。

    黑发少年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俯身,声音轻飘飘的,吊儿郎当笑道:“身为绅士,可不能让淑女请客。”

    她颧骨很高,看起来有点精明刻薄,虽然已经极力往脸上盖了一层厚厚的□□,眼角的皱纹还是无情昭告了她衰老的事实;嘴角挂着的暖融笑意以及充满关切的目光冲淡了她不太讨喜的面相,这让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书中写的和蔼可亲的母亲。

    少年笑嘻嘻地重复了刚才的话:“我可以帮您处理掉他,这是我特别赠送的免费服务哦。”

    “多少钱?”

    喉结条件反射滚了滚。

    他倒出硬币数了数,总共有十七便士。

    林无咎突然觉得嘴里干巴巴的面包格外难以下咽。

    魔鬼跟在林无咎身后,冷不丁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撒谎!”似乎有千千万万的童工在咆哮。

    异端审判局给犯人的只有又酸又苦的黑面包和馊掉的豆子汤,猪都不吃,他当然难以下咽。

    缇娜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钱包里只有硬币。

    他杀过人。不止一次。

    林无咎轻声问道:“这就是太阳神的国度吗?”

    摊主说: “没关系,缇娜经常会请人喝咖啡。她是个好女人,就是命不好。”

    她再次道谢道:“谢谢您。”

    缇娜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结巴了一下,“不,不用给我这么多,我只要八便士。”

    他随手扔掉钱包,抓着硬币递给女人,“您最近不要来这片街区了,他可能会怀恨在心报复您。”

    怪不得能激发这位好心女士的同情。

    他说:“不早了,您还是早点回去吧,我也该回家了。”

    杰克——男孩模样的魔鬼张开遍布荆刺的黑色骨翼,悬浮在空中,发出歇斯里地的嘲笑声。

    话音未落,就见黑发少年露出一个让他胆寒不已的暴戾眼神,他闪电般起身,二话不说向巷子里冲去。

    兰斯·卡文迪什的灵魂里可掺杂了不少血色阴影。

    天主啊!他到底是什么人!什么样的孩子会把杀人埋尸说的这么轻松随意?

    “不用谢。”林无咎笑了笑,“就当是您请我喝咖啡的谢礼吧。”

包的香气。

    片刻后,她终于理解了少年的潜台词,瑟缩着肩膀连连摆手,“不,不用了,我,我没想杀了他。”

    摊主,一位棕色头发的矮胖中年大叔殷切的招呼道:“先生,要来个咖啡和两薄吗?只要一便士!”

    林无咎注意到了她的衣服——她身着深色的棉衬裙,虽然很干净,但是已经旧了,颜色因为过度浆洗微微发白,手肘处隐约可以看到补丁。

    她大概在等人。

    林无咎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杰克最后看了一眼女人佝偻的身影,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很期待她觉醒为女巫的那一天。

    林无咎知道自己现在的尊容多狼狈。

    好人么?

    林无咎眼皮颤了颤,随即掀起嘴角露出一个有些浮夸的笑容:“哈哈哈,遇到好心人了呢。不过不用了哟。”

    老板捂着胸口,心脏吓得扑通扑通乱跳。

    男人再次举起拳头,突然后脑勺一疼,他彻底失去了意识栽倒在地。

    哈,多有意思啊,一个未觉醒的女巫。

    他懒洋洋的走到咖啡摊前,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黄油面包,抱起他刚刚落在这里的干面包,隐入雾中渐行渐远。

    他刚刚果然是在开玩笑。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可能会丧心病狂到杀人呢。

    “太贵了,你已经这么老了,八便士。”

    “老板,给他点一杯咖啡,记在我账上。”

    她竟然能落魄到这种模样,稀奇,太稀奇了。

    神的国度同时也是绝望的国度。⑤

    这个可以写进文里!

    林无咎淡定扔掉手里的石头,对跌倒在地的女人伸出了手,“你还好吗?”

    “两薄是什么?”

    为什么说尸体?他不是还没死吗?!

    “他、他死了吗?”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女人一边寻找着什么,一边爽朗的笑道:“半便士而已,失去了它我也不会变得更穷。你看起来很不好,我想你比我更需要它。”

    “唉,都是命啊。”他端着面包碟放到台子上,抬头望向夜空中朦胧的三轮红月,皱纹遍布的脸上写满了沧桑,他在胸口画了个圆圈,虔诚的闭上眼睛,“愿主庇佑。”

    “臭表子,你想死吗!”

    别逗了。不过是一杯咖啡而已。

    女人和蔼的说:“今天晚上可真冷是不是?小先生,喝杯热咖啡暖暖身子再走吧。”说话的时候,女人的目光越过林无咎的身后隐晦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摊主把咖啡和面包放在了炉子上开始加热。

    他已经很久没吃到正常的、热腾腾的饭菜了。

    他还欠她一杯咖啡。

    昨晚回家后,他好不容易在厨房里翻出来几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面包,他尝了一口发现没变味,就胡乱吃掉填饱了肚子。

    林无咎回头,就看到她拦下了一名过路的工人。

    脸上清淤未消,连续几天没好好吃饭导致他本就苍白的脸开始发青,又因为身上的伤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仿佛下一秒就会翘辫子。

    他慢慢吃着手里的面包,耐心等待那名好心女士结束工作。

    “您是个好人。”

    缇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小心的塞进了衬裙下的暗袋里。

    大概等了五分钟左右,巷子里突然出来女人凄厉的嚎叫声和男人的怒斥声。

    而今天又是啃干面包的一天。

    ……这么一想,他这几天过得好凄惨哦。

    “钱,把钱给我!我们说好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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