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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尊目迟“嗯”了一声,看着长发离披的红千岁,片刻后轻声道:“不知你是否知道,七百年前开始,七界便一直流传着一个奇闻。”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有关于菩提神老的。”

    “很正常。”

    尊目迟凉然静默的神情终于波动几分,含了含眸,凝视着那双情愫交错的红眸,他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心里越来越紧,恍惚着,恍惚了,眼前的面庞越来越模糊。

    尊目迟闻声慢慢走近,端坐在了红千岁赶急削雕出来的石床上。

    然而来人不退也不进,一动不动地立在光色朦胧处凝视着红千岁。

    

    “万物自有其名,本该自行其道,我和你根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红千岁没想到尊然居然能有如此乖巧的一面,看了一眼凹凸不平的石床,又看了一眼身边静然的尊然后盘腿而坐,支着下巴,默然看着洞口的方向。

    “听说命定双华万年为一轮回,宿主死后是没有魂魄,入不得地界轮回,是真的吗?”红千岁抚摸着手里的虎头帽问。

    好似萤火与湿润的月色囤放在一起,红千岁很轻易便从中捕捉到一丝分明棱角的情绪。

    尊目迟缓缓转过脸,静静地盯着眼前人微蹙的眉。

    “穹劫让你走的,还是你自己跑了,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回天庭?”红千岁依旧看着前方,心不在焉地问道:“我就不明白了,你图什么?”

    他终于体会到了尊然的不善言辞,不论他到如何胸闷气短的时候,尊然总是能一句简简单单的话给一场交流画一个看起来不太美丽的句号。

    尊目迟眸色暗了暗:“在七百年前,七界出现了四位自称为菩提使者的人。”

    尊目迟没有立刻回答,盘腿而坐,薄唇微抿,只有如蝉翼的睫毛微动。

    “万华那天不救我我不会死,南海那天你不来我也不会死,我是曼珠沙华的宿主,除了那个人谁也杀不了我,这天下人都知道!”

    红千岁缓缓停了下来,片刻后才问道:“那时候的你,该是位翩翩少年。”他说着俯身歪头,直直地对上尊目迟的眼神,如绒絮般细密的睫毛在眼底落在一层阴影,他抑声负气接问,“对吧,龙尊?”

    红千岁负气不下,故意刺激他,他以为尊然依旧会默不作声,但他却看见尊然的眉头隐隐地蹙了蹙,凝视着他,薄唇微动,说出了一声携带着淡淡无奈的话:“别瞎猜。”

    “抱,抱歉,是我讲的过分了。”红千岁见尊目迟一声不吭地静声听训的模样又突然胸闷气噎,一句抱歉在舌上辗转几番终于说了出来,同时心里莫名其妙一咯噔一咯噔地让他自己都焦躁不堪。

    “符合他的愿景就好。”

    说来也怪,红千岁心里的情绪竟一时不上不下,眸色一会儿清明一会儿晦暗。他也明晓,但凡尊然想要知晓他的下落,轻而易举,甚至将他缉入天牢也不会太费工夫。但若是红千岁不想,任凭天官千万也不能将他奈何。

    “我逃不开你,但我更没有任何理由伤害你,你是天界殿神龙尊,你很闲吗,偏偏和我在人间飘啊?”

    红千岁抬手扇了扇脸庞的风,试图将脸上的温度削减些许:“菩提使者?”

    闹人的痒又出现了,然而这次却没有徘徊在眼角,而是自眼角点落到了鼻尖,然后从鼻尖经过侧脸落在了耳垂,流连过耳廓自上而下最终落在了脖颈处,空生一丝磨人感受。

    “不谈这个。”尊目迟岿然不动,迟迟开口,或许是多了一份情绪,声音显得几分磁醇。

    红千岁不适地闷哼一声,下意识蹙了眉,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异样的感觉。

    下一秒浑身一激灵,思绪稍微清醒了,他以为自己还在客栈的房间里,幸好现在还是湿热的天气,若换作冬季,不论如何都会让他明显感到冷几分。www.gudengge.com

    红千岁见尊然没应又实在不解问:“难道是来捉拿我吗,我都对你利刃相向了,你怎么就这么能忍?”

    尊目迟似乎是想了想才道:“那夜地动山摇,星聚成河,南海皆为绯色,七界万花齐放。”

    红千岁胸口一阵闷,一阵情绪下来眼角竟有些发热,一时思绪万千,气息温热缓沉:“我母后曾经告诉我,在我出生三十年时,曾有天庭的一位神来看过我。”说着望着萤火的红眸外蒙上一层薄薄的霭,“那时候我还未睁眼,但是听得见声音。那位神官要求母后最好不要告诉我他是谁,之后什么也没多说,只留了一把扇子给我。”

    “地方有些简陋,龙尊莫要嫌弃。”

    他的情绪从未如此乱过,他从未如此负气过,负气到连敬称都嚼碎咽下肚里了。

    红千岁眸色暗了暗,心烦意乱地“啧”了一声,指弹着手腕上的蝴蝶结,“我向你明确表明立场,我同穹劫早在五百年前就已经势不两立。”说着看向尊目迟棱角分明的侧脸,语气微动:“我不明白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试图让我回头向穹劫认栽?”

    “我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揣着糊涂装明白。”

    萤火攒动,二人竟就这样静默在隔世的岑寂中。“服了你了。”红千岁听见“我”字从尊目迟嘴里说出来后便不住地愣了愣,直身坐起,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尊目迟语气淡淡:“非也。”

    他从没听神老提起过,当然,神老也没有一定的必要告诉他。

    看着眼前倔强的人,尊目迟静默的面容浮上一层薄薄的慌茫,薄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萤火绰绰中,红千岁瞧见一抹人影,玄色长衣裹在清隽的长身之上,那人眼眸如雪,薄唇微抿,玄色外隐隐一圈月韵,周身气质不沉反静清,似深潭霜月。

    红千岁闻声手上抚摸虎头帽的动作一顿,瞳孔一隐隐震,连忙问:“什么奇闻?”

    “你可别来我佛慈悲劝我回头是岸这一法。”

    “可能那位神官怎么也没想到,四十年后,我向母后提起这件事,母后便也觉得不必瞒我,便告诉了我。”

    “那……妖王历任皆有心花,但死后也是如此,也是真的是吗?”红千岁轻讶了声后接问。

    怎么回事?今晚是注定睡不好了?

    红千岁取下自己头上的虎头帽,放在腿上细瞧,漫不经心地问:“听说我出生的时候,天降异象。”

    “你有看见吗?”

    低眸注视着手腕上的红色蝴蝶结,红千岁才慢慢真正静下心来,也没有再追问什么。

    “不论我走到哪里,你都能找到我,你不让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也偏偏不走,如果白日里出现的那是天界万官,你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如果此事穹劫追责下来,那你殿神的位置岌岌可危!”

    “我只是好奇,是不是从那时候龙尊你对我就是现在这般?”

    “只要我有,我都给你,给你你就走行吗,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做。”

    红千岁疑问:“菩提神老的使者?”

    红千岁心缝里猛然涌出一股酸涩,纠结的愤然,“你告诉我,你要什么?”

    “龙尊还真是阴魂不散。”红千岁转过眼不去看来人,不住地讥笑一声,其中的不屑却是如同一层薄雾,似散非散。

    “还是你同那些人一样,觊觎我身体里的那些东西?”

    “你给我这么多……我拿什么还你啊?!”

    然而红千岁却迟迟形容不来,如同一场大梦将央未央。

    “母亲说,那位是天庭的,龙—太—子。”

    红千岁一时间感觉有在哄小孩儿似的。

    红千岁看见那眼里的微芒,蹙了蹙眉,受不住地错开了眼神。

    “听说他们白衣胜雪,帷帽如霜,以银具遮面,且扶弱济贫,惩恶扬善,正义凛然,来去无踪,帮助了无数的人。”

    红千岁深呼吸一下,心跳渐渐变快,情绪一时激动了起来,语气也一时没了轻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能在你出关之前就能看见你,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真闭关还是以闭关为由而去做了什么,这些我都不明白!”

    红千岁干瞪着满洞的萤火,捱过半晌,眼神轻轻地扫了冷清的四周一圈。

    如此追问实在没有任何结果,那便也没有任何必要。

    想着红千岁心里揪了一下,将虎头帽又戴了回去,像是自言自语:“也没什么好奇怪,他每日有不计其数的祈愿需要去帮助有需要的生灵实现,有几位使者多多少少都能够帮助到他。”

    转移了话题后,两人开始有的没的地瞎问瞎聊,想起何处便问何处,浅问浅谈,不探深处。

    “菩提神老什么时候有使者?”

    红千岁如此已经完全没了睡意,“啧”了一声,从冷石上慢慢撑起了身,虎头帽下凤眼半开,浅红色的眸色中弥漫着幽幽的离惑,一拢红衣在点点萤光中更显带着清冽的倦魅慵软。

    空气一时很静,雨声风声却也听来不太清晰。

    洞里洞外他只听得见风声与如珠落的雨声,平添几分湿气。

    尊目迟点了点头。

    红千岁在心里轻叹一声,昏昏沉沉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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