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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睁开眼,大病初醒,迷茫看着他。

    温寒本就睡得不踏实,腰上的手离开,留下空落冰凉,她被惊醒。

    这个男人,她在昨天早晨还在拒绝他,让他和自己保持距离。

    王文浩倒没顾得上这里,始终在顾看着众人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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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按着自己的帽子,回头,看到温寒,眼睛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热情地“嗨”了声:“是你啊?”

    可是现在……

    他没继续说下去,嘴唇压在她背后露出的皮肤上,感觉她身体的温度,像是蛇缠绕上人的身体一样,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有趣?难道你从来不需要上学,不需要工作?”

    第二天下午,温寒被阿加西叫醒。

    “你是在故意和我找话题吗?”她终于忍不住,自己结束了话题。

    整整两个小时。

    可真拉住他了,又察觉自己竟然没想到找阿加西,而是先想到他。

    他为她擦了数次,她终于开始出汗,也渐渐舒服了。

    将放在床尾,靠着帐篷的那个背包拿过来,找出一件黑色的上衣,替她换了件干净没有血渍的衣服。

    闷哼中,帘子被放了下来。

    “工作?”他品味这两个字,微微收着下巴颏,低头去回答她,“我想我应该是需要的,只是比你未来选择的职业要危险一些。”

    湿毛巾从她手臂内侧到指尖,再从从大腿内侧一直沿着血管丰富的地方擦下去。整个过程温寒都在混沌中,依稀听到他在说:“你不该来尼泊尔。”又或许,他根本没说过,是她在做梦。

    他说话的声音,就从舌尖慢慢渗出来,渗入她的心。

    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他垂下眼睫回视她。

    “是吗?”程牧云忽然有些沉默,转而说,“我听说你们的行程是从边境进入蒙古,然后回到莫斯科。”

    他的手从她额头离开,她无意识地伸手,在半空中再次试图去抓他。这次,他没那么狠心躲开,让她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有个戴着红色遮阳帽的白色长裤的女孩,翘着二郎腿坐在竹椅上,背对着他们,在给那些被咬伤的人打针,顺便叮嘱着,要在返回加都,或是回国后,继续接种。她让孟良川替自己清点人数,孟良川刚好看到了走出来的温寒:“哦,对,还有一个。”

    “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来尼泊尔。”程牧云忽然问。

    如果是昨晚之前,她会以为这个男人的话是在故弄玄虚。

    加上那个中间拉上的布帘,刚好隔开了他们和受伤的那个男游客。

    温寒有些惊讶,但想了想,或许是阿加西,或许是王文浩在和他闲聊时提到过,他这些日子似乎和自己几个朋友都走得有些近,了解这些并不难。

    程牧云倒是难得没有多余的话。

    整个下午,温寒都看着这个女孩像天使一般,为受伤的人重新处理伤口,对每个人都和颜悦色。她心底翻涌的情绪很陌生,很不舒服,甚至想,重新回到帐篷去蒙头大睡。

    这个声音。

    这个女孩……

    他的手指轻轻去触碰她的眼睫毛,然后滑下来,顺着她的鼻梁一直滑到嘴唇上。程牧云给了她一个自相识以来都不曾有过的温柔的亲吻。这个人呵,想要温柔起来,或许才会要了人的命:“晚安,亲爱的。”

    况且,他们的旅行路线又不是军事机密。

    有黑色人影从掀开帐篷门进来,在她床边半蹲下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和颈脉。温寒烧得糊涂了,想要抓那只手,却落空了,迷糊着用俄语轻声喃喃着难受。

    睡到深夜,程牧云自然醒过来,想要慢慢抽离手臂。

    “你——”

    或许是常年和这些盗猎者交锋,这种始终处在战斗中的狠辣,早就蚀骨入髓。

    两人离开,外边正热闹。

    “我?”程牧云手臂撑在床上,撑自己的侧脸去看她,“我觉得很有趣。”

    从脱衣到重新检查伤口,到最后替她穿上衣服,都是他亲手做的。

    那几个守湖的士兵背着□□,在树林里收拾昨夜被咬死的猎犬。温寒看到有一个,龇牙咧嘴地说着什么,目光凶悍,让人不寒而栗。

    “因为信佛,觉得不来是遗憾。”她轻声说。

    帐篷里堆着一些必备的生活物品,都是向导事先运送到这里,为昨夜露营所准备。还有几个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东西,刚好就放在帐篷中央的位置。

    她也觉得累,来不及考虑隔着一层布帘的男游客会听到什么,就已经觉得昏沉沉地,想要陷入沉睡。在这种身心疲累的状态下,她放弃了和自己的对抗,本能地依偎他。

    不过只是隔开视线而已,她相信,根本隔不开声音。

    只是避开了温寒肩膀上的伤口。

    “数学系,学数学系会做什么呢?”程牧云对她的专业特别感兴趣,“我能想到的轻松而又不危险的工作只有老师,听起来是个不错的职业——”

    温寒嗓子发涩,转身去摸水壶,掩饰自己因为不能坦白昨夜事情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以后你在教室里对着那些小朋友,会不会给他们讲你在尼泊尔这几天?”程牧云抢先一步,将额头抵上温寒的额头,轻声用自己的问题打乱了她的追问,“讲你在洗衣房里如何和一个男人厮混,讲你在简陋陌生的小旅店里被一个男人脱光衣服画手绘,讲你在翠苏里河边经历过盗猎者的袭击?”

    温寒和他闲聊这些的时候,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好像他可以和你聊枪械,聊尼泊尔的那么多宗教信仰,甚至聊水烟,聊手绘,这些都可以……唯独和你说起这些日常生活中的学习工作等等话题,会让你觉得他其实对这些都不太了解和熟悉。

    孟良川对温寒打了个响指。

    此时此刻,倒像是火烧。

    所以她的声音都尽量压低,偏身边这个男人忽然有了些聊天的兴致。她从来没想过会和他躺在一张床上聊起寻常的生活。从温寒的大学专业到她的养父母,他似乎都有兴趣听,还总能在两个人话题中断后,提出又一个新问题。

    程牧云眼皮都没抬,靴尖挑起壶盖,一道黑影飞过去。

    可温寒却不清楚自己抓到的是谁。

    他离开这里,不一会儿,又提着一壶水走回帐篷,揭了盖子,将铜壶里的毛巾拿出来,拧干。

    他脱了那双沉重的军靴,放轻身子,侧躺在她的身边。她因为一个肩膀受伤,只能侧躺着,恰好就给他留了这么个空间,感觉他的手搂过来:“我随时都会像那只畜生一样,悄无声息就死在某个地方。如果晚几年,或者早几年碰到你,会简单很多。”

    “我背包里有干净的上衣,”温寒低声说,“麻烦你帮我换一下衣服。”

    温寒脸色发白,含糊着应了声,在阿加西好奇追问下,草草解释自己与这女孩在加德满都那间小旅店里有过一面之缘。她走过去,尽量自然地坐在女孩身边,任由她给自己注射疫苗。

    而程牧云恰好不在营地。

    “想说什么?”程牧云站直身子,立在床侧。

    伤口的痛还是一阵阵钻心而入。她用干发粉让汗湿的头发尽量能看一些。“我们准备取消行程,回加都了,”阿加西笑着递给她梳子,皱眉提醒她,“回去好好冲个澡再说。现在啊,不要让任何男人靠近你,你这身味道真是有些……酒精味好浓。”

    这种男人好像天生就不该说这些话题。

    到深夜,她持续高烧。

    程牧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持续了许久,终于弯下腰,手指插|入她散开的长发里:“宝贝儿,先松开,我去给你弄点水。”

    程牧云下床,穿好自己的鞋,温寒却忽然拉住他,就在他回头的时候又松开来了。她只是忽然想自己这一身血迹,能不能换件衣服,若在平时,这事情并不难,但现在她需要一个人帮助。

    醒的瞬间,她有种在梦魇里的感觉,好像所有的都是梦,醒来就睡在温暖的小窗台旁,有初升的日光照在眼皮上……可惜,醒过来,就陷入了肩膀的剧痛中,程牧云涂在她伤口的麻药已经开始失去效力,这种痛,有着千百种变化。

    隔了一个布帘的男游客被这酒香弄醒,悄悄掀开帘子一角,看到昨夜在地狱般的夜色里与藏獒搏斗,从满是血的湖水里爬出来的男人,此时正抱着那个受伤的女孩,将她的衬衫脱下来,解开内衣,掀起长裙,让女孩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男人看得眼发直。

    短短几天,她几乎要忘记了。

    几十个小时前,他还在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调情语调在手绘店的床上,这么和她交谈。

    这情形要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王文浩真是个很有耐心的人,”阿加西低声说,“你看,他不止在看我们的,还在检查其它游客的行李是否装得妥当。”

    这是程牧云口中所说的,老板娘介绍给他的特殊服务,让他□□愉的女孩。现在出现在这里。

    碰到他的温度,皮肤,就会觉得很安全。

    是她?温寒有些发懵,还有种奇怪的情绪压在胸口。她刚才还很焦急地让自己脸色好一些,快出来对他表达感谢,现在,这些情绪全消失了。眼前只剩下最初见到这个女孩时,她衣衫被程牧云撕扯破烂,狼狈地用披肩裹着自己的上半身,在他手指轻敲着门框的声音,还有这个女孩愉悦的笑声里落荒而逃的场面。

    兑了酒的温水,让整个帐篷内的空气都弥漫着淡淡的酒香。

    “太贵了,”朗姆在温寒身边嘀咕,抱怨向导雇来的脚夫有多昂贵,“我们是抗击盗猎者的游客,应该获得客人般的款待,可这价钱简直是在对待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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