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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忽而心里渗出一股安宁,白昼,这是在李鸩面前给他打圆场呢。

    只是他的心思,其余几人不知道,于是不光李鸩和李雪儿,就连远宁王都看向白昼,想看他如何作答。

    即便左手还带着伤,但在那颗幼小又鲜活的心脏上操作时,也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颤抖。

    冯祭一站在一旁,他帮不上忙,额角却已经冒了汗,看着眼前年轻的医者,拿着一堆自己叫不上名字,如同刑具一般的器具在自己孙女身上比划,心惊不已。

    一句话把白昼问愣了——李鸩一国之君,怎么在感情这事儿上,表现得有点莫名其妙的二百五。

    这事起初真如罗生门一般,但王爷结合前些天李鸩与白昼的对话,察觉当年他二人像是共谋——李鸩除去了通往王位的绊脚石兄弟,白景则借机,助先皇收拢了一个边陲属国。

    大怒骂道:“无耻!”

    冯祭一似笑非笑的看着王爷,他心里气恼这人以孙女的性命要挟,但又该感谢他肯为孙女施术医治不知何时便会发作的怪症,两相矛盾,终于是向他拱手,说道:“先生自求多福吧。”

    远宁王不知白昼为何来了,他与冯祭一的对话,更不知被他听去了多少。

    远宁王默默起身,把小丫头的伤口缝合了。他不禁设想,若是冯祭一与他僵持到底,他会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幼小的生命消陨?

    回去的路上,远宁王询问玉人刚才的情况。

    远宁王庆幸,这是老天让自己撞上的捷径,占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单靠玉人和陈星宁去查,怕是难于登天了。

    简医生选择了一个侧位切口,锋利的刀刃划开小姑娘的皮肉。

    医术,在他心里的地位神圣,他从来不曾拿救人命的事情作筹码,如今,要以此来要挟对方……

    冯祭一眼看事态脱缰,也不知是气还是急,冲到孙女身前,随手抓起托盘上的工具,便要自己动手,但小小的胸腔里带着鲜活生命力的心脏的每一下跳跃,都重击着他的精神。

    李鸩听了,片刻无语。突然向白昼道:“小景,叶先生说你不能过虑忧心,这次来占环,多住些日子好不好?”

    只怕彭奇便是当年神使族人,但他一族和占环该是恩怨纠葛,还不甚清晰。

    对话很简短,王爷想问的问题也简单——当年的真相,老医师在讲述时到底隐瞒了什么,又为何把改过的药方拿来蒙哄他。

    花厅里,不仅李鸩在,李雪儿也在,几人喝茶闲话,气氛舒松。李鸩见远宁王回来,没等白昼说话,笑着就招呼他道:“叶先生回来了,快来坐,”说着,给他倒上茶,示意他坐,“本王这几日公务缠身,一直念着小景的身体,幸而有你照应。”

    至于白昼,只要不沾简岚鸢,心思油滑的很。他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反而笑着向李鸩道:“蝼蚁聒噪,蚯蚓始吟,两日之后的立夏祭祀,王上准备好了吗?”

    一笑,进院子见驾去了。

    他一句辩解都没有,就坦然承认,冯祭一反而不知该如何应对了,但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除非他目的达成,否则软硬皆无用。

    看着简易的手术台,和根本做不到无菌环境的空间,心知这一遭,是这小丫头需要历经的命劫,也是自己的需要历的心劫。

    渐而,眼前医者的沉稳,带给他希望和安定——他的手,极稳。

    没等主子询问,那小厮便上前,一副犯了大错的模样,道:“刚才……尧国的君上来找叶先生,来势不善,小的……小的不敢硬拦。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让惊动屋里,便回去了。”

    心中有愧,却义无反顾。

    小患者的呼吸一直平稳,王爷的呼吸也平和,只有冯祭一,觉得自己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好像气喘得重了,都会影响施术者的水平。

    简岚鸢站在已经服过麻沸散小丫头身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的心音和脉搏,确定自己的判断不错。www.linghunshuxuan.com

    老医师的心一下子又提起来了,小心翼翼的颤声道:“先生……是不是需要什么帮助?”

    冯祭一终于还是不忍拿自己孙女的性命玩笑,只得道出实情。

    他不知道,也幸而没有面对这个时刻。

    事情的结局,是白景为救李鸩被长环蛇咬了,但期间发生了什么,李鸩和李鸠各执一词。

    白昼耳根子清净了,往院子里摇椅上一窝,那椅子安置在一棵榕树下,即便是正午,阳光直射,树下也依旧是阴凉。

    冯祭一道出了几个关键。

    李鸠,是白景的救命恩人……

    冯祭一愣了一下,忽而反应过来他的居心,这是威胁。

    王爷脸上现出一丝苦笑,点头承认道:“没错。”

    白昼向他笑眯眯的道:“王上茶都给你倒好了,别拘着,快坐下吧。”

    而后远宁王见白昼无意提刚才冯祭一府上那一段,便也告了安。

    终于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王爷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事儿李鸩还没和白昼说过,本想临近了直接请他去看个热闹,结果这人已经知道了。转念就知道是李雪儿说的,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假嗔道:“数你嘴快。”

    至于医治白景曾用过的方子,冯祭一自暗格里拿出一沓已经发黄的纸张,递给王爷道:“先生只得在这里看,若是让王上知道了,莫说是孙女,老朽一族都不用再活着了。”

    老医师凑上去观瞧,见小孙女的伤口还豁开着,隐而能透过骨缝,看见一颗小心脏的跳跃。

    僵持片刻,远宁王目光转向床上幼小的生命,声音平静得没有半点温度,道:“她大概能以这个状态坚持两刻时间。”

    冯祭一见之一愣。

    交代了些需要主意的,开出几个方子,知道冯祭一心里还别扭着,也不再多和他废话,拉开门便要离开。

    热闹没多大一会儿,李鸩的贴身近侍来了,向他耳语几句,李鸩微微变了脸色,起身客套完,便离开了。

    千禄像是一直在院前等着王爷,见他可算回来了,迎上前去道:“占环王上提到您,陛下说让您跟冯老先生商讨完他的病情,去向他交代一声。”

    李雪儿笑着解释,叽叽喳喳的闹起来,把刚才的话头儿岔过去了。

    但本该缝合伤口的人,却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把工具放下了。

    李鸩说,他和白景坠入蛇窟是因为被李鸠撞了。没想到突然雷雨大作,惊了蛇窟里的蛇。长环蛇向他扑来,白景一把把他推开,自己却被咬了。

    只是神虺殿由占环神使一族执掌,又是饲育长环蛇的所在,即便是世子、王子,也并非说进就进,所以当年几人能进去,一定是有神使带领。

    可又仔细一想扶南、占环与大尧的关系,便觉得李鸩可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率性简单。

    结果,开门就看见冯祭一总带在身边的一个近侍小厮和玉人一起站在廊下不远处。

    一句话,几乎坐实了李鸠的过错。

    待到王爷喝了茶,李鸩才关切道:“本王听冯老说,叶先生的医术比他高明许多,不知二位此番讨论下来,小景的身体,该如何医才好?”

    结果,神志恍惚的白景获救后,目光停在李鸠脸上,喃喃问他:“为何推鸩哥哥。”

    药方,远宁王过目不忘,他只是心惊,李鸩面儿上极关心白昼,可看这方子,七分医病三分毒,化不净原主白景脏腑里的蛇毒,反而让那些毒素经年日久缓和的沁透在他的脏腑里。

    王爷转向冯祭一,眼神的温度随之降下来,清清冷冷的道:“在下,想要冯大人知无不言。”

    回到王宫,白昼居住的院子门口侍人站了两列,不用进院都知道,是李鸩来了。

    这种安于自然的惬意,白昼喜欢。他脑子里过不完的事,暗笑自己就是个操心的命,本来想胡作妄为,结果时间久了,像是

    周围一片猩红狼藉,饶是他从医一生,都被震撼得头晕目眩,紧接着便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生理性反呕。

    气苦的放下工具,转头看向在椅子上安坐的年轻人,见他眼神里满是冷漠和决绝。

    更甚,此事若是没有猫腻,数年后身为神使的风光一族,为何会一夜间消弭于大火之中?

    王爷只觉得他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捡了些通俗易懂的结论说了,故意把白昼的身体状况说得孱弱难医。

    当年事情的起因,确实是几个孩子进神虺殿“探险”。

    李鸠则说,他本来在看殿里腾蛇大神的雕像,听见身后有异响,回身惊见大哥和白景已经掉进蛇窟了。

    空气像是随之清新,窗外天空也更敞亮了,空气里弥散的药味、血味都淡了——冯祭一也跟着放松了。

    危难关头,神使赶来,但因为雷雨大作,本来能安抚毒蛇的曲调全没作用,白景被蛇缠住,几乎丧命,李鸠情急斩了蛇,白景才得救。

    看他一副主人家做派,王爷行礼问安,并没有坐下,转向白昼躬身道:“陛下,微臣回来了。”

    玉人答说皇上突然就来了,只由陈星宁陪着,听说王爷在里面医一个小姑娘的病,不让惊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便走了。

    终于长叹一声,问道:“你想问什么?”

    说完,他向后退了几步,在椅子上坐下。

    出使的皇子命悬一线,尧国君王震怒,才有了后来占环王为表诚恳的歉意与感谢,愿自他一代起,往后四世向大尧称属的国书。

    这样一来,远宁王心里本还存有违背医德的矫情,便也被冲淡了。满心思量的是白昼这是发了什么神经。

    他一面下刀,一面下针尽量压制住小丫头的血流。

    这个放在现代只需要微创就能解决问题的小手术,如今避开肋骨都需要极为精准的位置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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