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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己立刻反应过来,慌不择路地爬出去,而邴吉已反应过来,连吼小厮和路边的人帮忙,齐力将货车推开。

    那种身死骨碎之感并未出现,只是面前突然出现一股苏合香的味道,宫里曾赏父亲一盆西域苏合香,就是这个味道。

    顾己睁眼,面前并非是货车,而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少年面庞清隽,鼻梁高挺隽秀,西域的长相却是中原人的气息,眼睛不算黑,里面却缱绻着一汪深蓝,神秘不可测的深蓝。

    “这天下,又要变天......唉......”霍光说完便挥手让邴吉退下。

    索於听着渐渐远去的女孩啼哭声,那哭声像猫叫似的,一声声挠在心间。小小的玉在手心里冰冰凉凉,他握着那玉,玉上的“唯”字摩挲着掌心,唯他一人慢慢走回空空荡荡的质子府。

    “看起来长史大人家女儿年纪最小,确是最镇定者。”霍光看着邴吉道。

    顾己将自己腰间一颗小小水滴状的玉递予索於:“这赠予你,小公子今日救顾己一命,我自当记得你的恩,这玉上刻着‘唯’字,你若有需要的地方可凭此玉进我邴府寻我。”顾己见索於正要拒绝,急忙道:“小公子这腿已露骨。”顾己瞧见那血肉模糊的腿,“你衣着素色,想来可能日后会需帮助,你且收下,不然我记着你这腿实是难安。”

    “我便不与长史大人绕弯,望我女君华日后需你女帮扶之日,你邴家能出手相助。”霍光并不是问邴吉之意,是以命令口吻而述。邴吉无言。

    待见到顾己,夏月与刘晚语已被其父带走。邴吉看到小小的孩子抱着个小暖炉缩在案几一角,脸色苍白,动也不动。身上的白色外袍不知何时已掉到地上。

    “出去!快爬出去!快!”索於吼到,他怕货车随时砸下。

    顾己被吓到本是躲在父亲身后,看这少年郎不需礼谢,又无需疗伤,他虽生的好看,可打扮实是过于普通,或是接近寒酸,头上只有一支素色的木簪子束发,和那些穿金戴银的公子相距甚远,想来家境应当不好,左腿又受伤,便觉自家这般一毛不拔不好。顾己探出身去,便听她小小娇娇一声道:“小公子请等。”

    刚才骚乱的人群已安静下来,街上人来来往往,酒楼门口邴吉遇熟识的大人正在告辞,顾己欲走向马车,街边一人拉着大货物似是没拉稳,轮子突然打滑猛地撞向顾己。

    但货车实是过大过重,索於一条腿被压在底下,待货车被移开倒在路上之后索於只能以未伤的那条腿撑起微微站立。

    曾经谁人都羡慕皇宫的金尊玉贵;而现如今,与其说这是刘家天下,不如说这是霍家天下,帝位上人但凡行差踏错,身边女子便如一张薄纸,弃之无谓。

    顾己说着说着有些更咽,想着自己今日的破运气,又要失去一块玉,命差点没了,主要是为自己难过。

    “吾是将军长史邴吉,若小公子愿意,可上我府治伤,我为将军备下薄利以谢。”

    邴吉牵着小顾己冰凉的手往外走去。来时欢欢喜喜的小孩,走时像被抽离了魂。/

    索於看向邴吉道:“无事。”

    霍光摆弄案几上的小檀木香炉。

    邴吉将倒在地上的顾己扶起,查看女儿是否被伤到,看到除手上和脸部有些许擦伤之外并无事,立即走至索於面前做礼感谢道:“多谢小公子救我女儿,不然我不知会发生何事。”

    霍光想扶持刘询上位,但必须牵制住刘询以稳霍家,没有比让霍成君坐上后位再好的法子。霍光想让身边近臣之女为成君所用,助成君永保后位,而邴、夏、刘三家之女将成这场纷争中的牺牲品。

    而邴吉将那犯事的人一并带走。

    阿梅死死护住顾己,顾己一看那货车若是撞上会直接将阿梅拦腰折断,就拼死推开阿梅,阿梅没想到被猛地一推便突然滚开,那满是货物的车即将直直撞上顾己。

    顾己心都凉了,想着自己今日出门没算好日子,就这样随随便便死在货车之下,想过千百种死法,没想过这种随意的死法,着实让自己有些意外。

    索於看着脸上脏兮兮的小孩儿泪刷刷地落,尤自以为顾己心疼自己这腿,看这腿实在严重,不收她定放不下,抬手将玉拿着,作揖便走了。

    “顾己。”邴顾己听到父亲的声音,缓缓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已蓄满泪,只是未曾留下罢了。

    顾己定睛一看,这少年竟生生抗住货物砸下。因货车过于沉重,他的脸已充血,青筋爆出,眼里的蓝早已化得更深。他个子虽高,但仍是一少年郎,力气远非成年人,但却未曾放手。

    顾己不知自己是如何走出裕安酒楼的,只是走出去的那一瞬间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顾及连连避开,那人一看是个金尊玉贵、穿戴不俗的小姑娘,便怕惹上麻烦,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竟将拉货物的绳索直接放开,货物没了力量牵制轮子又控制不住,便迎面向顾及撞上去。

    顾己看着那小公子一瘸一拐地走掉,偏偏又高瘦,看起来莫名惹人心疼,顾己发现好看的东西受伤总会莫名更惹人怜爱。于是边想边哭哭啼啼地被邴吉抱上马车。

行礼退出房间。

    一时房内只有霍光、霍成君、邴吉三人,邴吉心慌又无路可逃。

    索於勉强回身:“请问还有何事?”

    邴吉被霍光看得心里发寒,只能抹抹前额的汉:“并非并非,小女儿家不懂事,不知事情严重。又许是被吓住了未曾出声。”

    霍光之意,便是最属意于顾己,邴吉不愿邴顾己被困于不见天日的皇宫,可现下又能如何?

    邴吉退出之时,已然了解霍光之意,心里只有说不出口的悲怆茫然。

    “我乃随意出手帮忙,无需邴大人过于挂心。在下还有事,便告辞了。”作了个揖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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