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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乃攸从父,文若。”

    是啊,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无数,乃真正的名门望族,董卓再有兵权,也不过是草莽出身,久居荒凉之地,又岂能比得上袁氏?

    堂上之人闻言微微色变。

    再看他身后停放着的牛车,荀攸心下明了,叹道:

    “南宫宫门已被烧,且从小道走!”

    “混账!叫尔等诛杀宦党,又未叫汝随意伤及官员!”

    “公业也不必如此悲观,大将军手中有北军与西园军,京城内外兵权皆在手,纵是外来兵将有不臣之心,也未必没有一搏之力。”

    “大将军不知窦武之事乎?”

    “没有!没有!”那步卒惨叫道,“中郎将令我等,令我等见无须者,不论长幼,皆杀之。”

    还未等他细想,这步卒蓦然被人从背后一鞭子抽得惨叫一声。

    他与郑泰同为何进征辟,往日里虽然交情不多,但这些时日同为官,也算是有些同袍之情。

    ————

    一片混乱中,荀彧眼尖的看见了其中两个年幼的少年人,他神色大变,豁然欲步出,却被荀攸抓住了胳膊。

    “这人怎的如此无礼!闹市怎能纵马?我必要状告于县令!”

    “公业不必再劝, 我意已决, 自有谋划。”

    “久不见公达,未曾想这一见可不是什么好时机呐。”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是一人归来,而是由董卓护送而返的。

    一句话宣告了权势滔天的外戚权臣已死,那一日,京中大乱,宫门火起。

    说罢郑泰长叹一声。

    那宽衣博带之士正是袁绍,他一见何进的神色便知他在担忧些什么,他笑道:

    他不由搓了搓手指,有些怀念以前的婴儿肥手感,想起现在少年人有些消瘦的脸颊便颇感遗憾。

    推开大门,郑泰立于门外,并未着官服,衣着朴素简单,竟像是要出远门的模样。

    矮个子的将军翻身下马,将地上的叔侄二人拉了起来。

    “攸素来贫寒,租不起宅子,只得依附叔父,”荀攸老神在在说道,“文若不会嫌弃攸吧?”

    昨日刚下过雨,这般弄得许多人的摆摊物件都脏了,好在没有伤及行人。

    “幸会幸会,竟是荀氏的王佐之才啊。”

    提起荀晏,荀攸看了眼荀彧,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小叔父现在长成什么样了,就怕文若哪日回家见着小叔父都认不出来了。

    “公达多大年纪了,怎得还学清恒做派?”

    荀攸亦是回以苦笑,转而说道:

    他含笑举起酒杯。

    两人自偏僻处匆匆而过,却正巧见得远处一群黄门簇拥……或者说是挟持着好些个宫装女子,狼狈而仓促的逃去。

    如今乱象,那是谁也不想见到的,更何况他亦是宦官之后,虽不与十常侍之流为伍,当常常也因此为他人所讥。

    有人愤愤不平说道。

    “侍御史慎言。”

    大将军虽善待他们这些士人,却不能听取他们的建议,如今召令已下,开弓没有回头箭,再想反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汉祚至今数百年,有过动乱,有过昏君,党锢抹杀贤良之才,黄巾之恨尚未远去,但现下这番场面却也是从未有过的耻辱。

    曹操早便对他身旁容色出众的青年身份有所猜想,如今一听更是了然,行礼道:

    “那董仲颖曾为叔父府下掾吏,受我袁氏之恩,乃袁氏门生故吏,如今叔父尚在,他怎敢有狂妄之举。”

    先帝在时,窦武曾拜大将军,辅佐朝政, 因谋划诛杀宦官,消息走漏,最终兵败自杀。

    他憋着一股气坐了下来,不久便推辞家中有事, 先行离去了。

    “玩笑而已,不敢当,还要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只是想起眼下局面,仍不由得心下一叹。

    他在开罪人和杀人灭口中纠结了起来,反正现下乱成这样,杀个两人也不会被发现吧。

    袁绍提出此计,先后有多人劝阻过他,但他皆未听从,如今回想却也觉颇为惊险。

    那将军一愣,看了眼在场唯一未蓄须的荀彧,两人一时沉默,半晌他一脚给人踹走。

    翌日,少帝归宫,一切安好。

    何进仍有些不安。

    “董卓其人, 强忍寡义,志欲无厌,不可与之谋也!大将军万不可召其入京啊!”

    门外忽有人敲门,两人对视一眼,荀攸笑着往前一步。

    有年长

    “我等乃少府官员,非阉党,君缘何无故伤人?”

    郑泰正欲再说什么, 却见边上同袍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抬眼又见大将军眼中的恼色, 终是未再说些什么。

    荀彧神色惘然,终究是没有冲动,只是神色愈发悲哀。

    他入京已有几月,从蹇硕与何进对峙,到何进斩蹇硕,从此大权在握,再到如今各路兵马蠢蠢欲动,欲往雒阳。

    董仲颖入京了。

    宫乱之中没有时间叙旧,曹操匆匆派了两骑将荀氏叔侄送往安全之地便离去了。

    那步卒刚下手便知大概是砍错了人,眼前人虽未蓄胡须,当见其穿着姿容,明显是在宫内当值的官员。

    堂上有人端坐于尊位, 锦衣华服,容貌端正,但相比屋中其余人又不知觉中透露出一种草莽的气息。

    是的,何进的头被扔出来了,就一只孤零零的头,不带脖子也不带四肢的那种。

    “那你不会自己多长点脑子想想啊!”

    当日,宫门的大火直直烧到夜晚,无辜惨死者不计其数,少帝及陈留王不见其踪,被掳出宫外。

    何进一死,北军与西园军群龙无首,雒阳和平的表象被彻底打破,何进手下的部曲部将引兵直攻宫门,中郎将袁术亦领兵火烧宫门,欲逼宦官党羽出宫。

    如今郑泰这般提起, 岂不是在咒他这个大将军同样要因诛宦官而死?

    “这,这好似是西凉骑兵的样子。”

    荀攸反倒安慰劝说了起来。

    仿佛这个王朝即将要覆灭了一般。

    他骂道。

    他听见自己说道,声音茫然而无力。

    竟是有乱军不管不顾直接朝他砍来,荀攸疾言厉色喊道:

    荀彧默默打量着这位曹校尉,他听闻此人已久,见面却还是第一次。

    “自是不敢劳烦叔父。”

    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宦官选择了舍命一搏,假借太后之令,传唤何进进宫,杀之。

    郑泰蓦然起身,险些打翻身前桌案,他怒道:

    “何进谋反,已伏诛矣!”

    他并非不知召集各地兵将入京的威胁,但事已至此, 他与十常侍之间水火不容, 此前又诛杀蹇硕, 本应一鼓作气诛杀其余十常侍,但妹妹久居深宫,在这般要紧时刻竟不和他同心,反而要保宦官。

    荀攸向他摇了摇头。

    颍阴县内,有骏马自市集中肆意而过,溅点泥水,骑者不以为然,扬鞭而去,也不管是否惊扰了百姓。

    “不足为虑也。”

    “是啊,兵权皆在手中,”郑泰神色却仍不见好,“但凡事总怕意外啊。”

    意外是个很奇妙的词汇,起码现下的荀攸尚且不认为有什么意外会令形势恶化到无以复加。

    秋风已至,门前落叶凌乱堆积,一派萧瑟之气。

    “泰已辞官,雒阳已非太平之地,公达也须早做准备,怕是……乱事将起。”

    何进听后不由内心一定。

    袁绍语气随意,却又隐含着傲意。

    但当何进的头从宫门内被扔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意外到底是什么了。

    未想没过几月,这府邸便拥挤起来了,荀攸一脸无辜带着家当入住了进来。

    堂堂天子,竟被宦官所劫持,太后宫人亦如此,简直是将皇室威仪放在地上践踏。

    “可那董卓……”

    郑泰面色郁郁,点头应道,也不见其入门,似乎真的只是即将离去,仅仅来告知一番。

    “何公未易辅也。”

    何进冷冷道:

    他寒暄了几句,见四下无人,才摇头说道:

    那一日,荀彧与荀攸皆在宫中当值,两人皆为天子近臣,好在办事之处相距不远,乱军涌入后在一片混乱中寻得了对方。

    荀彧先前在雒阳租了一处宅院,他非豪奢之人,干净整齐便可,侍从也不过是家中带来的寥寥几人罢了。

    那人轻抚胡须, 不见恼色。

    荀攸苦笑,何进出生屠户之家,何太后为先帝宠幸后一朝发达,如今又突然手握如此大权,其人却无甚大才,虽有四方名士,不能用之。

    黄门尖利的声音自宫门内传出。

    待会上人零零散散皆离去后, 何进才面露踟蹰之色, 有些犹豫的看向了座上仅剩的一人。

    “今将军掌兵要,具大势,又有何惧哉?当以诛杀宦党为紧。”

    “公业可是要辞行?”

    恍惚间,荀彧被猛的一拉,一阵利风自耳边而过,他有些狼狈的摔到了一旁。

    “堂堂天子,竟惶惶如丧家之犬。”

    若是可以,他又岂愿这般一无所成辞官离去,可大将军不愿用他之谏,前日所言恐怕也开罪于上,还不如早早归家,远离这些纷扰俗事。

    荀彧失笑。

    ————

    曹操说道,话语中有些苦涩。

    背后骑马的将军怒气冲冲说道,手中鞭子舞得一派威风。

    “当敬本初一杯!”

    荀彧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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