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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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

    北羿也曾是两国的缓冲带，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况且北羿集合了两国精锐，军力很强，就算统一不了，也能与其并肩。

    此次暗中回京，为了掩人耳目，我只带了少平。

    萧柏还在打仗，他这次出兵轻轻松松收了厉国边境七座城池，由我增派兵力去守。

    萧柏也是。

    但昭国不比厉国，百姓不喜战乱，重文轻武的政策下文人的口诛笔伐远远比打仗厉害，而我在他们笔下已经不成样子。

    「北羿这会儿有你在，况且我还留了人处理平常事务，底下安稳一般不会出事。我都已经安排好了，最快明日就出发。」

    仲冬时节，萧柏终于回来了。

    来北羿前，我就想过自己的后路，造反。

    我的确懒得在意，「本就乱臣贼子，随他们去，就算能在史书上把我骂死，见了我本人不一样灰溜溜跑？」

    我穿着极其醒目的大红骑装，长发散乱，妆面简单而艳丽，眉间一点花轴成了点睛之笔，就连铠甲都是金色的，没有哪处不嚣张。

    霍将军初到北边的战场，熟悉程度不比我，自然受阻。

    我给他推一边去，义正言辞道，「征战辛苦，你要不想过劳死，现在就滚回去睡觉。」

    因为我的人在，他过的不算太差，衣衫干净整齐。

    「战场不是叙旧的好地方，不如等我取胜后，再与将军摆酒一壶，不醉不归？」

    于是他在北羿下令，不许昭国文章摆卖，任何的影射内涵话本子都被他烧了。

    狼烟四起，千军万马相会，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却让我的心更加平静。

    「非也，」他摇头，「只是觉得奇怪，我们也才一年未见而已，怎么……」

    我敛眸，嗅着他身上淡淡皂香，听他说完。

    「好了，女将军哄你睡。」

    萧柏得了几日闲，因为厉国的老东西想议和，他当然不肯，不过愿意以此借口歇几日。

    可我一旦造反，曾经跟我最密切的许则深就会收到牵连，我命初平去将他带回来，已经过了两月。

    韦州平原之上，狂风呼啸，干燥的空气夹杂沙土扑面而来，却只让人感觉到一种自由。

    一种桀骜不驯，肆意生长的自由。

    「我想悄悄回一趟京城，去救许则深，顺便打探打探情况。」

    如今我与许则深失去了联系，暂时不知京城状况如何，也不知他是否安好。

    他将将入城，战袍都没脱，只卸了甲，但明显是路上换过的，衣襟上除了风雪的清冷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皂香。

    他坏笑，手不安分，「现在想来，女将军那会儿说夜夜笙歌算给我的好处，真是所言不假……啧，做什么？」

    「哦，又是担心你那个老相好。」

    此时他坐在马上，面容复杂地看着我，我不予置否，率先问好道，「霍将军。」

    十八

    我再也不用遮掩我的女身。

    「萧柏。」

    我哭笑不得，「瞎吃什么醋？」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说辞，我却笑了，「霍将军别来无恙。」

    昭国调来了原本驻守南蛮的军队，为首的霍将军与我熟识，我们曾在军营切磋过。

    一路都长途无阻，唯京城城门前检查很严，兴许这便是消息迟迟出不来的原因，一直到了黎明，我才得以溜了进去。

    「看你表现。」

    我把铁链解开，慢条斯理地开了门，淡然地瞥他一眼，「不回来怎知，昔日高高在上的中书令大人竟沦

    初平一直没有消息，我不觉担心起来，连着几日都看着地形图发呆。

    因为他愿意为我做同样的事。

    忽的就想通了，为什么我会心甘情愿随他颠覆昭国，颠覆江山，颠覆过去。

    我将皇帝的阴谋公布天下，并拔剑斩了来使，多年征战，北羿军早已与我一条心，不愿反的，我送他们走，愿意的，便跟我入主北羿。

    「我只是变回了我本来的样子。」

    萧柏轻哼一声，「有这功夫，女将军不如想想怎么对付那群见识短浅的文人，骂你的文章都卖到北羿来了。」

    我走过去，为了宽慰宽慰受伤的小狼崽，颇为主动地抱住了他的腰，下巴抵在他胸膛，抬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女将军有这多余的关心，不如多给我一些。许则深出身低微，能混到中书令这种位置，多少都有几分真本事，不可能就这么被拿捏。」

    萧柏是救民之水火的新帝，而我是实打实的乱臣贼子，我的路会比他难很多。

    我与萧柏共同坐拥这块风水宝地，他打的是除昏君，立新朝的旗子，亲自请文人写文书大肆宣传。

    最后是我自己回去的。

    「初平一直没回来，我担心。」

    初平去找他之前，为我笼络了在京城的人手，以防万一。

    厉国的士兵积怨已久，远比我们昭国要猛，长久暴戾的治国之策早已让厉国国君失了民心，国内还有不少追随者。

    傻狗整条狗都恹下去了，愤愤不平地掀开帘子，汪一声乖乖爬上了床榻。

    因为谁也没料想到，两国将军会同时揭竿而起，划北羿为领地，独立于昭、厉两国。

    这场战役的最后，是我赢了。

    帝王震惊，下令围攻北羿，到北羿的地势优越是事实，若非当初城主自缢，远能强大到与两国抗衡。

    但狂归狂，我从不轻敌。

    打得太猛，都是肉体凡胎，吃不消，他也不着急。

    「行，」他应答，耷拉着脸瞥向一边，语气酸涩，「女将军要做的，都是通知我，哪有考虑的余地？」

    我对上他的眼，内里灼热，似有暗火。

    「而现在，」霍将军停顿了，也一笑置之，「你比以前要好很多。」

    萧柏轻叹，无奈地看着我，「不过我其实也猜到了，对此，我想改变一下先前的打算。」

    萧柏冷不丁探手进去，我一颤，佯怒道，「胡说什么。」

    铁栅栏被锁以沉重的链子，牢门之内，许则深不再穿他标志性的白衣，而是一身黑衣坐在草塌，闭目养神。

    「这算不算说明，我天生就是当乱臣贼子的命？」

    我腹诽，狂妄么？都怪那个狼崽子传染的。

    「还以为你不打算再回来了呢。」

    「那什么时候行？」

    京城里是另一番天地，繁华如常。

    我收了地形图，一时哑然失笑，朝里走去。

    骂名。」

    他轻咳一声，回抱住我，说道，「我不想你为了我背负上乱臣贼子的百世

    「无妨。」

    我哂笑一声，摆了摆手，「霍将军真会说笑。」

    他们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潜入朝廷，天牢自然也少不了，于是我探监得颇为顺利。

    他没吭声，我便自顾自继续道，「你打厉国这么如鱼得水，昭国这边归我负责，总不能拖你后腿。」

    他先是一怔，转而哈哈大笑，同样拔了剑，道，「沈翎，大不至狂妄于此。一年不见，让我试试你长进了多少？」

    「果然是我这伙食好，女将军被我养圆润了许多。」

    「沈翎。」

    就算打下昭国，我也是史书里被骂死的角色，就算有内情，也无法原谅。

    …

    昭国撤兵，我没有趁胜追击，平原重归寂静。

    「事实啊。」

    他说，「从前见你，你总给我一种无根无基的赌徒感，就好像我们是为了升官发财，你是来体验生活似的。」

    「女将军心胸宽广，倒苦了我，看着就生气。」

    不过翻了个遍，谁也没有找到，还因为凶险不敢太深入。

    我放下茶盏，说出了近日考虑许久的一个想法。

    「不止。」

    「好不容易得了几日清闲陪女将军，女将军一个眼神都不舍得给我？」

    后背忽的传来一阵寒气，腰间被人拥住，我打了个哆嗦，无奈道，「萧柏，你就不能暖和暖和再来抱我。」

    彼时我还俯在案前，专注地看地形图，思索该如何布置人手，才能稳固他打下的城池。

    「女将军……」

    如我所料，许则深被冠以有谋逆之嫌，夺去官职，软禁天牢，听候发落。

    这让萧柏的进攻更加顺利，甚至有些城池都不需要动兵，自己就开了城门愿意归顺了。

    「只要昭国不覆，你的罪名就落不到实处。女将军，其实没必要非要一统天下，与昭国并立，并无不妥。」

    他率先打的是厉国，而我是他的盾，防止昭国的援兵过去。

    他耷拉了脸，可怜兮兮地卖乖，然我不为所动，「不行。」

    他轻笑，下巴十分眷恋地在我颈窝处蹭了蹭，「等不及了，叫人把炭火烧旺些，暖和点。」

    我瞥他一眼，两月未见，总觉得他瘦了些，面孔越发凌厉，唯一双锋利的眼在我面前如耷拉卖乖的傻狗。

    我仍是笑着的，但冲锋的号令已经响起，我拔了刀，漫不经心的样子。

    后来世人再讲起这一段，都少不了激动。

    「只是，」萧柏把玩着我的一缕长发，顿了片刻，继而松开，「龙椅上那位，那样对我的女将军，他该死。」

    他故作委屈，卖乖的本事渐长，有时候我看他甚至像个深闺怨狗（妇）。

    将领失踪，两国都群龙无首，一边安抚军内一边派人找寻。

    「你做的打算，我都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