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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不能说是偷偷听墙来了吧。

    殷先生说这毒他只听过,没见过。但眼前这位崔景行崔杀手,显然能接触到金丝袅,若是打听清楚了,弄些过来给殷先生研究,说不定就鼓捣出解药来了。

    顾纤云差点吐出一口老血,两眼直放光。

    难不成真的是柳姨娘死心不改又买了杀手来杀她?

    似乎这位后周质子爷总喜欢夜里出门,总喜欢偷偷去些地方……

    说实在的,顾纤云还真就没有那放长线钓大鱼的意思,不过是没有证据将崔景行给抓住。既然这位杀手大哥提醒她了,那她还真不能辜负他的一番好意。

    顾纤云想想柳姨娘那点身家,光是准备顾锦蓉的嫁妆就要贴进去不少,怎会拿得出万两黄金来雇个杀手?

    郎中将周允送到院门外,收下兜银子喜不自胜。

    招财进宝碍手碍脚要跟来,顾纤云佯装怒意给吓了回去,只身一人,蹑手蹑脚溜进后巷,跳上墙头,朝院里望去。

    “崔大哥,你那金丝袅是从哪买的?我也想……”

    邹云起老是说周小王爷有问题,顾纤云自己有时候也觉得看不透他。

    他想起方才才郎中的话,‘躲着避着不如真实表露的好,说不定日后便好转了。’

    周允默默立着,没说话。背影里都透着不愉,半晌才道:“咱回府。”

    “哟,行啊顾公子,都看出来下毒来了。不错不错。不过董盷旭不是我亲手杀的,那毒是托人弄的。我近来忙着勾搭各大人府上的美妾,可没空给他下毒。”

    他崔景行长这么大只有撩拨别人的份,今儿个冷不丁被人撩拨,心里还真不是个滋味。

    “大哥,你贵吗?一晚多少钱?”

    莫不是同后周暗探私底下联系……

    顾纤云瞧着刘起站在院门前盯梢,东张西望机警得很,便决定潜入巷子后看看。

    得嘞,既然是他质子爷心里好的,顾纤云也不说什么了。

    顾纤云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招财进宝:公子,你是。请你自信点。

    周允一瞧是她,连快步过来将她扶起:“顾公子怎么会来这?还从墙头上跌下来了?”

    待跑到小巷拐角的时候,顾纤云实在是挪不动步,弯腰扶墙直喘气。抬眼时隔着横出墙头的腊梅枝条,忽瞧见个白衣身影火速进了家院落。

    顾纤云看他那样,才意识到自己话里有歧义,忙改正:“瞧你吓的,我能是那种随便的人嘛……”

    周允缓缓抬手,拂过顾纤云脸颊落雪:“雪大了,顾公子该回府了。”

    就她那点身家买得起?

    顾纤云心里拨算盘的时候,崔景行又道:“先前我杀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不过我那也是受人钱财,听人之命,由不得我,怪就怪在你顾公子是别人的眼中钉。”

    “崔大哥,看在我好心包庇你的份上,你跟我说说你到底在我们邹国搞什么名堂?你又是杀我,又是杀芳珍儿的,要说你是为了老太师搞好关系,图谋一些事我倒还能理解,你现在亲手把董盷旭杀了是何道理?”

    她尬笑指了指头顶腊梅枝道:“我平素最喜欢这院的腊梅了,隆冬之时花开最盛,想着爬上墙头折几枝带回去,没成想倒从墙头跌下来了,嘿嘿嘿。”

    晌午刚过,乌云便层层卷卷遮了白日,眼瞅着又要下雪了。

    由于害怕崔景行再跟上来,顾纤云跑的都是些狭窄小巷,这些小巷里住的多是些市井小民,之中也有些供日常所用茶点药铺之类。

    她仰脸望着京都那方灰蒙蒙的天,眨巴眨巴眼,一片雪花便落了下了。

    啊……

    下雪了。

    一个杀手,整天不误正业,沉迷勾搭美妾可还行?顾纤云一脸的难以苟同,但这个崔景行跟一般杀手不太一样,是有些变态在身上的,所以她也不按正常人的眼光去评价他的。

    崔景行低沉声音道:“你如何知道那是金丝袅的?”

    “小爷所指是病也不是病,当今,京都里也有几个和小爷一般症状的。不过……有人沉醉,有人烦恼。我倒觉得小爷不必挂在心上,与其躲着避着倒不如将真实表露。总比得您现在自烦自恼的好。您现在正少年之时,说不定以后便会有好转。”

    顾纤云讶然仰脸盯着崔景行:“就这?就因为我知道那是金丝袅你便又要杀我?”

    那便指定不是她了……

    万两?黄金?

    崔景行这才从容端起茶盏,笑了笑:“是女的不假,给了足足万两黄金。”

    顾纤云直喘不上气来,抬眼看了看阴沉厉色的崔景行,不知哪句话惹了他:“你放手……有话……好好说。”

    周允急了:“先生是说,我该直面不该躲避。我竟真的喜欢……男人不成?”

    周允的声音压得极低,说得断断续续的,顾纤云并未听清楚,倒是那位郎中的话听了个清楚。

    那么眼前这不起眼的小院落便是据点了……

    他一个王爷来这样的民宅作甚?还是那般匆匆神色,仿佛怕人瞅见一般要去做见不得人的事……

    记得邹靖说过,有次周允误了时辰在崮山脚下的树上过了一夜;那次崔景行在花街暗杀她的时候,也是周允碰巧出现救了她。

    闷重落地声混着顾纤云的哎哟声,门口三人眼光齐刷刷投过来。

    “崔大哥,那女人可曾留下什么姓名?”

    崔景行慢悠悠回道:“顾公子怎会是在包庇我呢?说不定是在放长线钓大鱼呢吧。”

    话音未落,从轩窗里就闪出个黑影旋至她身后,右手紧锁她喉咙,将她拖到墙角处。

    啧,想不到平日里那般俊朗的少年郎竟好这一口。那些个平日里对周允积攒的美好印象化成蛾子都灰溜溜飞走了。

    个人有个人的缘法,那啥,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不是。

    崔景行将手松开,望着远处愈来愈厚的乌云回忆往昔般失魂喃喃:“那毒本来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害人……”

    崔景行一番动作不过眨眼功夫,纵使招财进宝功夫不差,也难相抵,再加上他脸色阴沉,跟方才的谈笑模样天差地别,招财进宝不敢冒然进犯,只得在几步之外执剑静待时机。

    还一买就买了位后唐高级杀手?

    崔景行刚悠然饮了口茶,听完这话茶水直接呛进鼻子,咳嗽好一阵子才瞪着红眼睛看了看轩窗旁玉立的翩翩少年郎。

    “嗐,”顾纤云这才长松一口气:“我幼时常生病,母亲便寻了个名医。他年轻时游历四海见多识广,说不定是去后唐的时候见过你们家用金丝袅害人呢?”

    顾纤云裹了裹披风,刚要迈步离开,忽想起金丝袅的事。

    那身影怎么瞧怎么熟悉,等认出门旁等候的是刘起时,顾纤云便知晓刚刚进去的是周允。

    少年笑时眉眼弯弯,在周允看来是男人不该有的娇美之感,越发引得他心下慌乱。

    顾纤云见崔景行站在墙角,那颀长身量孤立于北风中多多少少有些寂寥之感。但她还没好心到安慰一个杀手的地步,趁着他发呆的空档,顾纤云悄悄后退,拉着招财进宝撒腿逃命跑了。

    毒药不害人那还能叫毒药?

    还有什么女人跟自己有深仇大恨?顾纤云自认为她这个太尉府嫡公子只会招女人喜欢才是,什么人想不开会舍得杀她?

    顾纤云撇嘴:“算了吧,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不过,你倒真没有骗芳姑娘,真就亲手杀了董盷旭,你跟我说说,你是怎么下的毒?”

    莫不是近来天寒周允生病了……但端王府定是有郎中大夫的,犯不着出门来这陋巷里寻乡野郎中才是。一番思量后顾纤云更觉奇怪,便伸长脖子,斜倾了倾身子朝竖着耳朵听里屋话音。

    ‘杀’字一出,崔景行的手才稍微松了松,留给顾纤云喘息的机会:“这毒是我家秘制,世人断无机会接触,若不是杀董盷旭费些气力,定不会舍得用这般金贵毒药。你一个邹国公子哥怎会知道这些?”

    但,顾纤云心里忽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怎么找都找不见的那般空落。

    “我刚才那话是问你,那个雇你杀我的人给了你多少钱?那人是不是个女的?”

    顾纤云蹲了半天墙脚早就麻了,一听他要回,忙迈脚下墙,可墙头落了层薄雪,湿滑得很,一个没留神,便跌到地上。

    只听刘起说道:“爷,这位京都妙手怎么样?爷的病可大好了?”

    崔景行笑了笑,那张书生气的面庞,褪去杀手该有的狠辣,留下无尽亲和之感:“顾公子,我可是个很有涵养的杀手,道上的规矩,我们只收钱不问名。要不,你再让我试试脉,我派人查清楚了告诉你去。”

    正迈脚下墙的时候,里屋房门开了。顾纤云忙压低身量,借着横斜腊梅枝委身。

    只见四方院落里散着些装药材的簸箩,堆着些天冬玄参类,顾纤云瞅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影,只觉得这院子是位郎中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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