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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明日是春寅堂讲学之日,所以远在京都的公子哥儿们都选择提前一天出发,也因如此,崮山脚下一时间马车扎堆。

    顾纤云本不信这些有的没的,但被邹靖这么阴森森的声音一渲染,不禁心里怦怦跳。

    “还有呢。咱们憩所往前几里便是片竹林。那里面也不要进。听人说,有女鬼晚上在里面哭呢!”

    要是她也有这样的兄妹该有多好。没有猜忌,没有争抢,衣服可以分着穿,好酒可以分着喝。

    邹靖上前笑道:“驸马爷,以后一起读书生活,互相照应着点,我呢,也不是拘礼之人。你便叫我邹靖,或靖兄都可。”

    奔波了一路的顾纤云并没有注意邹鄞与李夫子的私语,只是冲众夫子还礼。

    “学堂里有意思的人多着呢。我在这里读书时间长,什么都知道,连山下崮城里哪家饭馆的爆炒腰花做得好我都知道,纤云兄和三哥若是哪天想下山进城了,就叫上我,保管让你吃好喝好。”

    邹靖见她没发火,便知他是大度之人,隐隐约约也明白暨王爷话中深意。

    “嗐,不是我,是董太师的倒霉孙子董盷旭。那小子阴气重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有人说他晚上在三层书阁看书,翻开一本书看着看着里面就冒出血来,当场就吓晕了。以后,大家再也不敢去三层书阁了。”

    有爹不拼,偏偏要自己开出一条道。

    邹靖连连笑着点头,彷佛等待夸奖的二哈。

    红衣少年似乎是个耐不住寂寞的性子,见陆之华不理他,又远远地把目光移到顾纤云这边。

    顾纤云回身瞧了瞧远处便走路便看书的陆之华,又联想邹靖给他取得绰号,不由笑出声:“你叫他阿呆?”

    邹鄞魅惑一笑,打断身旁滔滔不绝的邹靖:“这附近有什么危险的地界?”

    邹鄞瞪了他一瞬,又把一脸笑挂上,摸摸他身上的红衣料子:“暨王妃亲手给你做的?”

    打头的华贵马车里,有青衣婢女恭敬掀开帘子,便见身着蓝纹锦袍的翩翩少年下了马车。

    “为何?”

    起码,是个人都比他三皇兄大度。

    青石台阶两旁满是高耸如云的树干,有终年苍翠的杉树,也有秋日泛黄的梧桐再加上火红的枫树,层层色彩叠加,宛若一副油画。

    不知是瞧见了顾纤云还是瞧见了迎接贵客的众夫子,红衣少年脚底加速,一双长腿跑路,逼得后方拎行李的老者哭天喊地一口一个‘祖宗你慢点……’

    “那里面有鬼。”

    远远苍翠山峦一角,接连有马车驶来。

    约莫是邹鄞察觉到顾纤云眼中的异样,便拖着邹靖的衣服来到顾纤云面前:“顾公子,这便是暨王府的靖小王爷了,以后大家一起读书也可互相照应。”

    十三岁的少年,一条命时刻被人惦记,但他眼中并无丝毫恐惧,相反,满是兴奋与期待。

    邹靖一字一句缓缓说着,静看顾纤云脸色。

    直心肠的邹靖让顾纤云感到亲切,一时间也敞开心扉笑笑:“靖兄也不必叫我驸马爷,听着还挺别扭的,以后叫我纤云便是。”

    陆之华一双迷离眼睛从书本拔了出来,见是他立马一摆手,一句话都没回,便又继续埋头看书。

    顾纤云听他话入神,不由问了句:“戚先生是谁?”

    顾纤云欣赏漫山红叶黄叶,邹鄞则边走边记地形,看那眼光,大抵是在思索被追杀时该走哪条道逃生,又该走哪条路将杀手引到死路上。

    可能陆贵妃也不知道,为什么三皇子隐瞒身份进春寅堂读书的消息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探子给打听到了。

    但既然他三皇兄发话了,他就配合演下去。

    邹靖神秘来了一句,连语气都是阴森森的。

    书呆子陆之华轻易不被外界纷扰,但除非这外界是从后面蹦出来的红衣少年。

    邹靖正与顾纤云讨论枫叶品种,被邹鄞问了这么不搭边的一句,先是扬起脑袋皱着眉头想了好久,而后一拍脑袋:“嗜魂崖,那里可是个危险地,春寅堂后山走上几里,便是个断崖,地下都是天然生成的尖石块,一根根竖着跟把剑似的,这要是掉下去就被穿成血葫芦了。不过戚先生不许我们去那里,我们也怕死,只是听过,从未踏进去一步。”

    邹靖笑着点头,左手拉一个顾纤云右手拉起邹鄞迈着青石台阶便往上走,刚走两步便对着后面的老者喊了声:“金管家,你不用跟着我走那么快,你就在后面跟阿呆一个速度走吧。”

    邹鄞很欣慰的抚摸着邹靖的头,虽然每一次落手邹靖便畏惧一缩脖子。

    ‘啪’的一声,邹鄞手搭到顾纤云肩头,便把顾纤云吓得一炸毛:“纤云兄,要不要晚上一起捉鬼啊?”

    “靖兄怎么知道那里面有鬼的?”

    顾纤云来之前听余氏说起,这座春寅堂乃是先皇特意为皇子们读书设立的,当然身沐皇恩的王公贵族家的后代也可进入书院读书。其中一层做听学室使用,二层三层皆做藏书阁用。

    春寅堂里读书,虽然有住所和膳堂,但京都城里野惯的公子哥们很少能受得了山顶读书的苦清,挨不了几天便会下山去城中耍一圈。深谙公子哥脾性的众夫子自然不会加以阻拦,只要不闯祸,他们都会大方放行。

    顾纤云嘴角一歪。

    再爬了数百级台阶后,终于到了山顶,便见一片飞檐相接的气派建筑,其中数中间三层楼高的楼阁最为惹眼,古朴青瓦下一方褪色的牌匾写着‘春寅堂’三字,气势横绝,不知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陆之华这小子可以封一个京都好青年了。

    那少年远远从后面跑到陆之华面前,拍了他一下脑袋,笑道:“阿呆!”

    顾纤云脑海中浮现出那一张眉毛如漆的飒爽风姿,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个不畏权势的严厉先生。

    “是了,陆之华那小子整日除了看书,便没别的,学堂里的人私底下都在这么叫他,不过碍于他爹的权势没人当面叫,只有我敢这么叫他。”

    若是陆贵妃知道他是这般享受与她的明争暗斗,估计得气吐血。毕竟,陆贵妃正让陆谦派一队杀手前往崮山。

    顾纤云还没开口,红衣小王爷便哈哈大笑,并且很夸张地笑出眼泪。

    “三哥既然想穿,待下个月放假回府,我跟母妃说声便是。”

    “纤云兄,我可给你说,藏书阁三层可千万别去。”

    红衣少年没理会后方的叫唤,只一个劲儿的跑到邹鄞面前,满眼闪着光,兴奋道:“三……”

    邹鄞则笑笑,继续听邹靖瞎掰掰。

    还没等他说完接下来的字,便被邹鄞那双写满‘想死你就说出来’的眸子吓得把嘴闭上。

    这里面的书,要是一本本都读完,那便是学富五车的大才子了。

    毕竟,他还是很惜命的。

    顾纤云听着听着身上便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顾纤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幅兄友弟恭的美好画面,羡慕一笑。

    邹鄞那副贤良好哥哥的面孔看得邹靖毛骨悚然,他环顾四周,除了油头粉面的小子外便是众先生,三皇子这是要唱哪出?

    只听他上气不接下气道:“这便是颖皇姐的驸马爷,哈哈哈。瞧他一脸弱鸡相,未来肯定被我颖皇姐治得服服帖帖。上次父王从宫宴回来说未来驸马选得好,哈哈哈,我……啊啊啊。三……三哥我不敢了,你别掐我了。”

    邹靖伸手踩了山道两旁的嫣红枫叶,手指拈着转了转。

    顾纤云见靖小王爷笑得开心,没心没肺,也就不跟他计较,只回他一笑。

    他一手执着书卷,一手搭着婢女的手由其领路。脚下之路偶尔有几块小石子,陆之华踉跄几步眼睛却不离开书本一寸。

    邹靖瞅瞅四周,小声道:“就是山下迎我们的那个武人,凶神恶煞的那个,春寅堂的先生里面数他最严厉,丝毫不忌惮我们家族的势力。”

    但顾纤云面不改色,她并不相信鬼神之说。

    “不错,不错,赶明儿我也得讹王妃一件衣服穿穿。好歹也是暨王府的亲戚,靖弟,你说是吧。”

    见过书呆子没见过这么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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