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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别完自家老爹的邹鄞又是给顾纤云捏胳膊又是捶腿的搞得顾纤云有些神经错乱了。

    小厮连连点头:“擦干净了,公子们白日里上武课的时候就擦干净了,刚才小的又上去洒了层木炭吸味,那些藏书都好好的,公子们现在就可以上去看了。小的还有事,暂且退下了。”

    只见周允冷冷回道:“天下大势,谁又能看得清。谁弱谁强怕是还不一定。”

    “咦?”邹靖听声凑了上来:“纤云兄,你阿嚏阿嚏的受风寒了……”

    “依老夫所见,上次端王爷抢珠子的速度可比今日要快。那日顾公子险些跌下桩子也是王爷轻功救的,按理说,今日的珠子应该摘得容易些才是。”

    只见周允脸上红晕褪去,浅浅笑笑:“不妨事,阿允叫着也亲切些。”

    少年丹凤眼眸流转,说的话让人挑不出错。但顾纤云就是觉得他的功夫不该只是他口中的那般。不然,不可能从昨夜的杀手手中救出她和邹靖。

    山下早已有车马等候,化身邹老爹的邹国天子接过仆从递上来的湿帕子,往脸上一抹蹭掉了厚厚的锅底灰。他那张不再年轻的白净脸庞望着了眼枫林武场的方向,缓缓道了句:“后周那小孩……心思还挺重。阿鄞啊,你可得给咱家争点脸……”

    倒在地上的邹靖看了连连赞叹道:“纤云兄,你还别说,你要是个女的,指定比欢宜坊的芳珍儿都好看。”

    意识到秃噜嘴的顾纤云登时捂住嘴巴,又连连弯身赔礼:“对不住,对不住。睡了一觉人糊涂了。周小王爷别往心里去。”

    邹靖问道:“你在上面干嘛呢!”

    此时夕阳西沉,柔和光晕温润洒在她眸中,加上本来她便生得白嫩,一番欢笑之后脸颊上便如搽了层粉胭脂般,面若桃花。

    顾纤云暗说,这小子有可能是被自家老爹训魔怔了,脑子一颗筋迷了道,便没跟他一般见识。再说有人捏肩捶腿认大哥是件爽事,她也心安理得的伸长腿由着邹鄞一通捶捏。

    但不知为何今日他隐藏的更彻底,或者说活活把自己的实力给打了折。

    顾纤云望着少年笑靥,不由心跳加速,看楞了神。

    这般吹嘘的话语听起来很想让人有种抬脚踹上去的冲动。

    戚先生拍拍他肩膀,笑说:“今日就罚佟公子守武场了。”又大着嗓门说道:“明日以后这杆上的珠子就一天少一颗,拿不到珠子的人就留下来守一夜的武场。”

    一张美脸忽然横在眼前,遮挡了她的视线:“你若那样叫他,也得这般叫我。”

    顾纤云张了张嘴,觉得喉咙里进了个苍蝇:“……阿……阿……阿起?”

    提到了沙场和敌人,周允冷笑一声:“难不成在邹公子眼里,每日就该打打杀杀才算是好儿郎吗?”

    木桩上的周允终于取下了珠子交到戚先生手里,少年并不理会戚先生狐疑目光,只是擦着额头渗出的汗珠。

    “我爹忙得很,我都难得见他几面,别说是你了。”

    顾纤云正梦着在太尉府吃炙羊肉,吃着吃着只觉眼前有团黑影站着欲抢她手里的肉,她一踢腿那黑影便走了,不过一会又移到眼前。

    他在隐藏自己的实力。

    邹鄞立即凑上来反驳,只要是关于周允的话题他总是能第一个出来抬杠:“谁说的,我看他平日的功夫也就这样。中等三流身手,倒比不过我了。”

    邹鄞道了句:“滚。”那小厮便连滚带爬拎着木桶走了。

    邹老爹微微点头:“你在山上要认真习课,武课文课都要勤学苦练才是。不要再带着阿靖和顾公子打架了。我来时,颖……”许是觉得接下来说的话过于隐私,是顾纤云他们这些人听不得的,邹老爹压低声音,靠近邹鄞说了几句话。霎时便见邹鄞针扎了般浑身不自在。

    周允只是笑笑:“戚先生过奖了,我是会些轻功,不过时好时坏,飞不了桩子的长度。那日也是站在杆下一时情急,运气好救了顾公子。今日的公子们都使劲浑身解数珠子着实也难抢了些。”

    顾纤云一睁眼,原是邹鄞。

    “你有这么好心?”

    要说他是狼崽子……那这崽子长得也太俊了些。

    邹鄞那双桃花眸微眯,望着独立在夕阳里的质子王爷说道:“端王爷,弱肉强食,败者为寇。这天下是强者的天下,弱者只配伏在地上叩拜磕头。你说对吗?”

    邹鄞笑笑,桃花眼弯弯:“纤云兄就是我大哥,小弟给大哥捶腿天经地义。”

    邹老爹没生疑惑,反倒是邹鄞一双眸子贴得极近:“顾太尉竟会这等古怪踢腿功夫,下次见了,我定要讨几招才是。”

    戚先生受宠若惊,连连躬身行礼,就差整个人趴地上啃土了。

    以前顾纤云便知道。

    顾纤云看了笑得直喘不上气来。

    她伸懒腰的手不小心打到身旁收拾书本的周允,立直起身来赔笑:“对不住,阿允。”

    “顾纤云,”邹鄞缓步至她身前,训儿子似地语重心长道:“善意虽好,但也要用对人。别当了那东郭先生,一片善意空负豺狼。”

    一番交代完毕后,邹老爹便沿着石阶下了山,翠绿竹叶掩映身姿,终于消失在顾纤云他们的视野里。

    顾纤云一时语找不出话反驳,临窗外孤寂少年的背影走在一片冷绿竹林里。

    邹鄞眸子闪烁,两片薄嘴唇上下碰了碰,愣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立在原地恭敬作了个礼。

    顾纤云没理会自信心膨胀的讨嫌娃,只是望着木桩上走得摇摇晃晃的周允凝眉。就连菜鸡邹靖都取到了珠子,他却刚走到木桩中央。

    小厮颤颤巍巍掀开白布,现出木桶里的银烛台。刹那间脸色发白,身抖如筛,立刻就在地上扣了个响头:“公子,公子饶命,我……我收拾书架的时候见它卡在两书之间,又是银制的应该能卖不少钱,就……”

    邹鄞漫不经心看了眼,妒妇一般:“男人嘛。长得再好看也没用。还不如去沙场上杀几个敌人来的痛快。”

    那小厮恭敬答道:“县衙那边采完了证,李夫子便吩咐小的把藏书阁整理一番,也好让公子们进去看书。”

    他将那银烛台拿在手里,放在余晖中细细打量,这时候邹靖叫了一声:“咦?这不是阿呆的烛台吗?”

    “你是觉得我说的过分了?”邹鄞道。

    小厮拎起木桶大步朝外走,看起来很着急,邹鄞挡在他身前偏头一笑:“走这么急干嘛?”又指了指严严实实盖着的木桶:“掀开给爷瞧瞧。”

    话还没说完,脑袋上便挨了邹鄞一巴掌。急的邹靖连忙撤退,不小心撞到了后面的书桌,倒了个四仰八叉。

    顾纤云指着周允说道:“端王爷的功夫平时也不这么差的吧。”

    顾纤云一伸懒腰精神百倍:“不错不错,身心舒畅。”

    但是打折给谁看,顾纤云就瞧不出了。兴许是怕戚先生往上打小报告,演给戚先生看呢吧。

    历来胆大的邹鄞往二楼回廊一探头:“上面的血都擦干净了?”

    “纤云兄睡得可好?”

    公子们唏嘘声一片,纷纷回去吃饭去了。因下午还有李夫子的文课,顾纤云一行也早早回了。

    没皮没脸的称谓不仅使得周允红了面庞,更使得邹鄞眉毛拧成疙瘩:“你叫他什么?”

    顾纤云点点头:“他是个质子,孤零零的本就在邹国举目无亲,怪可怜的,咱们还是不要……”

    顾纤云望着阴凉的台阶,头皮发麻,这看书就不必了吧。

    随后冲戚先生一招手:“先生,我还有事要忙,今日就先告辞了。”

    枫树下的邹老爹默然不语,只是凝着眸子望向摇晃走桩的后周少年。

    思忖间,二楼藏书阁台阶上传来下楼脚步声,惊了三人一哆嗦。那藏书阁自从出了人命案子,便再也没有人敢上去看书了。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杆上的珠子都被抢光了,只留下佟有为一个人仰脸望着光杆欲哭无泪。

    约莫是上午被姓戚的那武夫折磨得太狠,下午李夫子的课顾纤云连连打起了哈欠,最后只觉双眼皮直打架,再然后就神游太虚了。

    顾纤云话里带着些许被亲爹晾的感伤,看得邹鄞心情舒畅,昂首说道:“我若是要想见你爹,比你倒容易。”

    顾纤云目送周允背影远去,一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他说完这句话捧着书匣子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顾纤云一个清冷孤寂的背影,一如初见他那日。

    好在李夫子脾气好,直到课散了也没把顾纤云揪起来。

    “纤云兄,你瞧什么呢?”交完珠子的邹靖站在她身旁,顺着她目光看向武场。

    待那人下楼,顾纤云才看清是春寅堂的小厮,那小厮见学堂里还留了三位公子愣神片刻,放在手里的木桶,慌张行了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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