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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纤云:……

    还没顺顺利利喘出一口长气,只听门外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着尖利的声音,公鸡嗓似的就那么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

    忽然,万籁俱寂中,丝丝啜泣声就那么轻飘飘顺着凉风进了顾纤云的耳朵,她竖起耳朵细细听来,差点吓得倒在地上。

    只见邹鄞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指了指外面的竹林:“你听。”

    你个小兔崽子!

    “哎!那大姐!说你呢!唱歌的那个!”

    顾纤云摊开空空两手。

    顾纤云回头看了眼不讨人喜欢的少年,嫌弃嗤鼻:“凭什么让我去,你怎么不自己去?”

    房间里瞬间黯淡下来,顾纤云抬头一看,原是云朵遮住了月亮。但这一遮不打紧,顾纤云只觉得耳旁嗖嗖冒凉气,平日里读的那么些个鬼故事偏偏不应景的浮现在眼前。

    废话。

    干抓吗……抓个寂寞。

    邹鄞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嘴角一偏笑,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在酝酿什么馊主意。

    殷九安给这药取了个很拽的名字叫做‘瞒天过海’。其作用只是改变她身为女子的脉像,并延缓身体发育,避免出现青春期女孩出现的一系列的性征。

    不过,顾纤云看清了秋风落叶里飞来的身影,那脸上的表情,比那女鬼都像个鬼。

    那香味,分明是从自己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似乎泡了个热水澡经络舒展,香味散发的更为浓郁,比之刚才又浓了不少……

    顾纤云瞅着那神态,便知道她在回忆,至于是良辰美景,还是断井残垣顾纤云就看不出了。

    那黑影直接在门外笑得前仰后合就快喘不上气,一脚把门踢开:“驸马爷!你这也太不禁吓了点。”

    那女人显然一惊,而后身姿态隐在苍翠竹叶间,静了片刻之后,幽幽的声音道:“我自地府逃出,只为讨个公道。扰了公子好梦,丽娘给您赔罪。”

    “邹云起说要抓鬼,可我怎么抓呢?”

    那双笑弯了的桃花眸子仍然一副不讨喜的欠揍模样,邹鄞捂着笑痛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我本来是要找纤云兄一起去捉鬼的……,但是……但是敲了半天门你又不开,刚才还看你书房有亮光,还以为你故意不不给我开门,我就想者吓唬吓唬你,谁知道,堂堂大男人这么不禁吓,那什么……驸马爷没吓尿吧哈哈……”

    顾纤云这才竖起耳朵走近书房门,朝远处的苍翠竹林看去,竟然看见一白色身影,披头散发的在竹林里飘来飘去,唱得正是方才邹鄞唱得那首《牡丹亭》。

    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顾纤云跟捡着救命稻草似的刚抬头要拉玉宁的手,便瞅见门外走进的黑影,又吓得躲桌子底去了,任凭玉宁举着烛台拽也拽不出来了。

    邹鄞故作深沉,缓缓吐出两字:“难说。”

    正在顾纤云吓得生无可恋,准备摇醒身边瞌睡的玉宁时,门后传来了敲门声。

    要说能让她身体出问题的只有每日必服的那碗药。顾纤云记得幼时殷九安曾经端着药走到她面前,跟咿呀学语的顾纤云说‘公子啊,你可别怪我。你是大夫人的命,也是我的命,更是太尉府上上下下几百人的命。这药啊,不苦,我给公子加了蜂蜜。公子放心,有我在,我定能将这药的毒性降到最低,定会让公子长命百岁。’

    那个‘女鬼’分明已经死了,现如今唱戏哭泣的女人难不成真是她的鬼魂不成?

    睡得比什么都沉的玉宁终于听见了桌子底下顾纤云的呼救,连忙点上蜡烛,举着烛台照着桌底,想给吓傻的顾纤云送点光的温暖。

    写完信的时候,玉宁抱着膝盖已经打起瞌睡。

    顾纤云拖着身子,拿起纸笔开始写信。但由于下午走了那么些次木桩,又摔了好几个屁股蹲,她连坐下都费事,干脆站着半弯腰,颤颤巍巍握着笔写信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说给余氏。

    月色昏暗,她又站的那样高,顾纤云实在是看不清。

    果然,离近些便能看见那女鬼每次飞来飞去都要脚踩竹子使其弯曲再借弹力将自己荡出去,如此一来,便有轻飘飘的鬼魅之感。

    不过细细一番看下来,顾纤云注意到,这‘女鬼’不仅唱戏好轻功好,这飘来飘去的跟跳舞似的,如果有丝竹之音配着,还挺像一回事的。

    且不是院外的大门,而是顾纤云身处书房外的那扇雕花门,甚至趁着昏暗的月光,顾纤云还看清了那人的身影。

    是了,凑近一闻,确实是京都姑娘身上的女儿家惯用的花香,但,却又不是花香这么简单。且说香味不是她衣服上散出来了的,那么……

    玉宁连连摇头:“公子的身份咱们都是掩护好好的,连平日里的皂粉都是大夫人精挑细选出的,一丝香味都不带。公子平日里带的香囊也都是些檀香木香的公子香,并不会有如此……如此女儿家身上才有的花香。”

    那‘鬼’敲了两声,见没人应声。似乎笑了两声,又蹭的一下消失了。

    她仰头看了眼月色,那角度看起来是四十五度。

    不高,瘦了吧唧,飘乎乎的真就跟个鬼一样。

    那女鬼听了,反而不唱了,只是林叶间现出身姿:“那样好的曲,那样美的词,只可惜唱了也没人想听了。”

    月亮悬至半空,将整个房间照得明若白昼,点个蜡烛都嫌多余。顾纤云干脆吹了蜡烛,月光中撂下笔,坐在书桌前静等纸上墨迹晾干。

    “那个什么……你也不用道歉。我只是听你唱歌唱得好,想坐着听听,你不用管我,接着唱……”

    思忖间,顾纤云已经悄悄顺着竹林边的小路行了几步。夜已深沉,月已昏黄,为顾纤云的身影打了完美的掩护。顾纤云也能打着胆子伸头朝林子间的白衣身影看去。

    顾纤云也不躲在竹子后面了,干脆跳到旁边显眼的空地上对着林间飞舞的身影扯了一嗓子。

    顾纤云狠得磨牙,气得直接将手边的砚台直接扔了过去,邹鄞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只不过被砚台里的墨汁洒了满身。顾纤云这才出了口恶气:“让你吓我!”

    顾纤云那时初来乍到,对这个世界不是太熟,但看在殷九安一个大男人哭的那么惨的份上,还是不哭不闹的把那碗加了蜂蜜的药灌进肚子里。

    桌子底下抖成孙子的顾纤云这才愣愣的回过头。此时月光又恢复如常皎洁,顾纤云也得以看清来人的脸。

    按理说,就算是女儿家的体香也是极淡的,顾纤云身上散出的香味让她自己感觉是香水瓶本身。

    顾纤云松了一口气,心想这鬼也是真有礼貌,半夜进门还知道要敲门。

    “没有啊……”顾纤云凑近身子,细细闻了一闻,确实闻见一股隐隐馨香,那香味虽闻着好闻,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顾纤云换了身不太惹眼的暗灰色袍子,点着脚尖轻轻出了院门,关门的时候,回头一看书房里,邹鄞早就消失了踪迹。

    “纤云兄,你出门去捉鬼去吧!”

    舍身为人的事她顾纤云还真没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

    “云起兄,你说她真是鬼?”顾纤云很少见的跟邹鄞说起了正常的人话。

    那声音凄婉柔美,听得顾纤云一愣。她没想过这个‘女鬼’如此这般通情达理,刚才想好的一通责备的言语瞬间没了出口。

    “玉宁姐姐,我这衣服不曾熏过香吧!”

    既然邹云起已经出动,且他功夫那样高,暗地里再那么一出手肯定是万无一失,顾纤云觉得她现下应该做的,就是吸引住那装神弄鬼的女人,分散她的注意力,其余的就丢给那恶之花就好了。

    没带武器。

    至于为何会让顾纤云自身成为能引蝴蝶的香妃娘娘,还真得问问殷九安。

    顾纤云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眼飘在林间的白色身影。虽说大半夜的看起来阴森鬼气,但是顾纤云觉得这‘女鬼’的轻功可比她好多了,这样水平的轻功得走多少木桩,挨多少石子才能练出出来啊!

    又望了眼高立的竹林。

    一瞬间,鸡皮疙瘩顺着脊背就蹭蹭爬满顾纤云全身。

    顾纤云记得那是个下雨天,殷九安哭得连妈都认不出了。

    顾纤云早就觉得这小子身上有功夫,但这来无影去也无踪的功夫也太高了些,这样的功夫若没有几个武林高手提携还真练不出来。

    “我自然是要去的,不过竹林这么大,咱俩若一同去了免不了让她钻了空子脱身。不如你先明处捉她,我再这么暗暗靠近,给她来个两面夹击,她便插翅难逃了。”邹鄞说这话的时候,眸子里满是计量,虽说顾纤云平日里不喜欢这小子算计来算计去的,但关键时候还是他出的主意比较靠谱。

    那是一个女声,确切的说与前几日的女声并无二致,那声音吊嗓子般唱着戏文,并时不时哭着说道‘我死得好惨啊……’

    顾纤云撸起袖子,露出滑腻肌肤,凑上去一闻,直接僵在原地。

    飞不上去。

    顾纤云吓得直接藏在桌子底下,哭哭啼啼扯着嗓子嚎:“玉宁姐姐你快醒醒啊!鬼都找上门来了!妈呀!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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