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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鄞听见声音,抬头看了眼顾纤云,冲她不怀好意笑了笑:“驸马爷沐完浴了?”而后,又嗅了嗅房中的香气,“你这熏香我刚来的时候还没这么重,怎么你沐浴完出来反倒这般浓郁了?”

    讨嫌少年又眯起惯会算计的桃花眸子,看穿顾纤云掩饰一般:“莫不是……你对你身上某个部位不甚满意……”

    “还真是!我大娘今天选的这马车……实在是低调奢华有内涵呐。”邹靖拍了他三哥一顿马屁,听得他三哥贼有面。

    口中呼出的白气消散于初冬寒气里,顾纤云心情复杂转身离开之际,瞧见了竹林小道里走出的白衣身影。

    邹鄞瞪她一眼:“我是说真的,我需要你当众揍我一顿。”

    顾纤云不想与他谈论这香味的事,也没正眼瞧他,只是坐在几案旁替自己斟了盏茶,慢条斯理饮了一口,等待着邹鄞口中所谓要事。

    邹鄞急了:“你可别装傻,我可是都记着呢。你晕车吐了我一身,坏了我一件衣服,你要赔我一件我没稀得要,便说若是你真想赔礼道歉还人情的话,就挑个时间揍我一顿,你还记得吗?”

    “你这样看我干嘛?”邹鄞被她盯得浑身发毛。

    “云起兄,你要不要坐我家马车回去?”顾纤云主动邀请邹鄞去见识见识真正的奢华低调顺道显摆一通,没想到被那小子一口拒绝了:“不用,我和你家不是一条道。”

    邹鄞自然是知道顾纤云的疑虑,在他计划这件事情之前,那些个细枝末节他都想到了,故而,少年只魅惑一笑:“你放心,那日我定会找个正当的由头让你揍我,定然不会让人议论纤云公子仗势欺人。你且放心吧。”

    顾纤云越想越亢奋连觉也没睡好,接下来的几天,连李夫子的课都不打瞌睡了。

    “这你别管了,我自有我的考量。”

    “你说吧,什么时候揍你,怎么揍?我都可以一一满足你。”顾纤云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初冬下小雪的时候春寅堂放小假了。

    周允看了看她若有所思笑道:“我怎瞧着顾公子像是不想回府的样子?”

    顾纤云冲那讨嫌娃一挥手,满脸写满‘赶紧给老子滚蛋’的嫌弃。心下却喜不自胜,若是真能痛快揍这小子一顿,即便是在郢王府的婚宴上那也无所谓了。

    那讨嫌少年见顾纤云并不理睬他,终于自己开口了:“顾纤云,你还记得咱们初次来春寅堂的时候,你吐了我一身吗?”

    邹鄞走后,邹靖辞别顾纤云也跟着年迈的金管家坐上了马车。陆之华捧着书本一级级从石阶上平稳走过,由婢女搀着引路走进了陆家那镶金的马车里。

    顾纤云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冲他点头笑得灿然:“忘不了,你且等着吧。”

    “你不是过几天还要去郢王府的婚宴吗?不直接回暨王府住着好方便靖小王爷直接带你去?太尉府正好和郢王府在一条主街上,虽有些距离,但也顺路。”

    他定是有事情需要自己帮忙,才能有这般的大度。

    她扬起衣袖细细闻了闻那香气,若是殷先生不马上找出那香味的原因,那么,太尉府只会越待越危险。

    戚先生的武课上吊在杆上的珠子越来越少,但顾纤云本着好好修炼技艺痛快揍邹鄞的原则,拼了老命去抢珠子,竟每回都不曾被罚去守武场。

    顾纤云有些心动了。

    “就算大家都是男人,那也不能这般说话。你且出去等我一会我穿好衣服立马出去。”顾纤云紧张道了句。

    听李夫子说,上面的人听说藏书阁里出了人命案,请了和尚道士诵经超度亡灵,放假的日子也从原来的五天升到了十五天。虽然顾纤云不知道诵经超度是个什么大场面,但想到丽娘的冤魂能因此得到抚慰也算是件功德之事,无形对‘上面的人’加了些许好感。又想到能在京都呆上足足小半月,过上以前逍遥公子生活,便每天整个人乐得跟傻逼一样,看得邹鄞直皱眉,疯狂执笔往小册子上写些什么。

    “啊?”

    “郢王府婚宴?”这下,顾纤云笑不出来了。

    邹鄞瞪了眼惜字如金,颇为傲娇的顾纤云,又好生好气说道:“那你记得你自己说欠我一个人情不?”

    离开太尉府这么长时间,她一直很想念温声柔语的余妈妈,想念慈祥的老太太,也想念给与自己齁甜齁甜溺爱的余琛舅舅。但她却不想念心怀鬼胎的柳姨娘,小坏蛋顾瑾月,以及永远冷冰冰的顾徵明。

    这么一说,顾纤云倒是想起来了,那日确实是答应了这小子要揍他一顿,当时只觉得这小子脑子有坑,平白无故求别人揍。现在他又亲口提出来这个要求,顾纤云不由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

    邹鄞点点头:“不过,这香味这般特殊,以后你要是跑到什么地方,我牵条狗就能把你找回来了。”

    邹鄞见她被说动,笑道:“行,那咱们可说好了,那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得揍我一顿。”

    顾纤云扬起衣袖闻了闻,确实,身上的香味经过热水沐浴后又浓了几分。

    邹鄞没说完,便迎来顾纤云劈头盖脸一捧洗澡水:“邹云起你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是吧,赶紧给爷出去,否则我可不客气了!”

    顾纤云心里偷笑,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想要踹他几脚了,现在他都自己求上门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失望吧……

    远处李嬷嬷又冲自己笑着招手喊道:“二公子,快些走吧。大夫人准备了好些你爱吃的菜呢!老太太早早就备下鹅梨酥密煎瓜条等你了。”

    邹鄞摆手:“不行,他家的饭我吃不惯,床也睡不惯,还是回家好。”说着便下了台阶,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回头一笑,“顾纤云,别忘了啊。”

    说着,故弄玄虚瞄了瞄顾纤云藏在水下被花瓣遮盖严实的下半身,“我就说,上次大家在武场上比谁尿的远,你溜得比兔子还快,嗯嗯哦哦哦,原来是这个样……”

    “没,没,没,”顾纤云连连摆手,“大家都是兄弟,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我怎么会……哈,噗……”她仰着脸,挑了个邹鄞看不见的角度,偷偷咧嘴。

    虽说只是郢王府的老幺成亲,但郢王乃皇亲国戚,到时候几乎全京都的高官显贵都会去赴宴,在这样的大场面揍他,岂不是要闹的全京都人尽皆知,说堂堂太尉公子欺负个平民少年,那她公子纤云的名号岂不是要保不住了?

    “我……”顾纤云莞尔一笑,“我只是在瞧你脑袋是否被驴踢过。”

    少年郑重交代一番,临了还不忘嗅嗅顾纤云房里的味道:“赶明儿也让我爹寻个香师好好给我配个香了。”

    邹鄞瞧见她眼神中掩盖不住的喜色,眯眼道:“顾纤云,你早就巴不得揍我一顿了吧……”

    “昂。”

    “你非得要我当众揍你做什么?”

    顾纤云回笑点头,先让玉宁过去等着了。她缓步走下石阶回身望着苍翠枝丫间未融尽的雪,长长舒了口气。

    周允见了她,先是一笑,而后快步走下台阶来:“顾公子怎么还在这儿发呆?我以为你早就坐着马车回太尉府了。”

    放假当天,崮山山脚下便停满了接诸位公子的马车。原本宽阔山道被一辆辆奢华讲究的马车占得拥堵异常,唯独犄角旮旯里停着的那辆灰不拉几小马车透着无尽寒酸之气。没等顾纤云问那是谁家的,邹鄞便开心道:“哟!我娘派马车来接我来了。”

    “刚刚沐浴的时候,又在浴桶里加了些香料。”她解释道。

    那捧洗澡水淋得他又气又笑,伸手抹了抹脸上水滴:“你说你这就见外了,给你开个玩笑你就气成这样,着实是没趣了些。我今日来找你有要事相商,既然你不想我在这里看你洗澡,那我便出去等你便是了。”说着,便自顾自扯了旁边搭在架上的棉巾,边擦头发边走出去了。

    顾纤云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邹鄞正坐在她的书桌上看书,烛光照着少年平静侧脸,别有一番味道。

    顾纤云望着满脸自豪的讨嫌少年,心想邹老爹虽然长得黑,但在培养儿子膨胀的自信方面还是有点东西的。看那寒酸的小马车,顾纤云实在想不通暨王府的远方亲戚里面为何会有这般朴素平实人家。

    顾纤云见他被淋了一脸水也不同她置气,便觉得今日的讨嫌少年有些异常,想着刚才他说有事同自己商议,心中也便明白一二。

    “想多看一眼春寅堂,毕竟要离开那么长时间。”

    许久不见他这般严肃同自己说话,且商谈竟是要自己揍他一顿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情,这让顾纤云不禁心生疑惑。

    顾纤云听了心中疑虑也消了一二,只是仍然不知这坏小子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她又转念一想,如果事情闹大,传到皇宫里去,说不定皇上听了一生气,不要‘他’这个女婿了呢……

    如此这般,那悬在头顶的刀不就顺理成章消失了?

    邹鄞自是知道顾纤云是个什么德行,并不介意她那笑,只是在她身后缓缓说道:“顾纤云,你需要在郢王府婚宴的时候揍我一顿。”

    隔着氤氲水汽,邹鄞虽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但从那慌张的语气里还是听出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那笑映着夕照残雪,看得邹鄞一愣,而后拍了拍脑门自顾自嘟囔句“这脑子有病”便挤过辆辆华丽马车坐上那辆寒酸小马车走了。

    “你……”顾纤云自上而下看着邹鄞,学着他眯眼看人的样子:“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是不是要毁了我的名声?”

    正想着,顾纤云便瞅见李嬷嬷站在自家真正奢华有内涵的的马车上冲她招手,顿时和心中疑惑和解。论起低调有内涵来没几家能比过咱太尉府了。

    顾纤云苦笑,长叹一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似乎是嫌那话表达不出内心怅然之意,顾纤云又轻轻拍拍了拍周允的肩膀:“小王爷,我先走了。对了,我会提前给你送喜宴的请帖,你若有意和我同去,那日早早在端王府等我,我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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