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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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宁行远神色僵硬道：“怎么笑？”
“你捡到渡鹿的时候他都十二了，跟小不点不一样。”晏兰佩说：“听说这么小的孩子连吃饭都要喂呢。”
晏兰佩苦恼地问宁行远，“这回我要输还是赢啊？”
晏兰佩声音很是开心，“把乘风也叫上，但是得让他走你后面，我要第一个见你。”
宁行远转头看了那藤蔓一眼，“不用太高，比我矮一点就行，乘风他长不了多高。”
“唉，哄孩子真难。”晏兰佩叹了口气，跟少年打了起来。
说是了却执念，可将死之人对世间多有留恋。
晏兰佩的状态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后背又一次传来阵剧痛，灵力外泄，撑在临江城外的藤蔓摇摇欲坠。
那是刚被接到宁家主家的他自己。
宁不为嘴角抽了抽。
“像隔壁大街上卖豆腐的叶夫人那么笑，慈祥又和蔼。”晏兰佩建议。
宁行远停顿片刻道：“其实我觉得——”
“我打算把回春阵传授给渡鹿。”宁行远说。
“他今年十六的生辰的还没过，还会再长的。”宁行远说：“跟他较什么劲。”
正是尚未化形的晏兰佩。
一人一藤在沉月山顶看月落，一直聊到半夜。
声势浩大，实则都没用上一成的功力。
“好。”晏兰佩开心地冲他挥叶子。
“乘风，当年你回来得太晚了。”晏兰佩看着他，神情无奈又庆幸，“也幸好你回来的晚。”
宁行远皱了皱眉，“那也得养，他在的旁支人都死光了，被宁帆那一支带去让他修了无情道。”
爹爹~
“它说你找揍。”宁行远掐头去尾传了话。
“我要第一个见你，第二个见他。”巨藤上的藤条缠住他的头发，悄悄拔了一根。
地喊他：“啊~”
宁不为脸色一变，开口要阻止他，却见晏兰佩冲他摇了摇头。
“你又没养过。”晏兰佩道：“他胳膊还没我粗。”
宁行远僵硬地扯起嘴角弯腰看向九叶莲里的小孩。
“他不跟我说话。”宁行远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蹲在九叶莲中的小孩警惕地退后了一步。
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模糊，晏兰佩虚弱的声音有点尴尬，“回溯得太早了。”
“好在……故人已逝——”
“可他不姓宁。”晏兰佩提醒他。“法不轻传。”
晏兰佩一边躲一边控诉道：“宁行远！每次都是你招惹他！”
宁不为顿时炸毛，伸手就拽住那根藤蔓要薅它叶子，“他怎么不上天呢！”
“放心。”
宁行远嘴巴未动，宁不为却听见了他的声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宁行远和晏兰佩在他们识海中的对话。
宁行远笑道：“你这藤可真小气。”
“哦。”那小藤蔓委屈巴巴地往回爬，爬到一半又转头喊他：
宁行远严肃道：“渡鹿我养活了。”
可溯魂只能将死者本人施术，除了加快生命的流逝，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是故少有人用。
宁不为眼前一晃，忽地就回到了当年宁府的澹怀院。
“他天天薅我叶子，他薅我一片叶子我就拔他一根头发。”晏兰佩语重心长道：“让他见识世间险恶，藤不可欺。”
晏兰佩兴致勃勃地给他出主意，“你板着脸他自然害怕，你笑一笑。”
宁行远：“…………”
宁行远无奈又好笑道：“春分那日他应当放假了，我喊他回来观你化形。”
宁行远：“可以……但你不要拔我的头发。”
他顺着宁行远和晏兰佩的目光看去，就发现有个不过五六岁的男童蹲在成片的九叶莲中，面无表情地伸手揪着花瓣往嘴里塞。
“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小的孩子修什么无情道，他连无情道是什么都不知道。”晏兰佩不赞成道：“那我们还是养着他吧。”
“这么小的孩子。”身后响起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
无数藤蔓被连根拔起，凝聚成球，在大阵冲击之下一层层化作枯黑的齑粉，两相撞击，藤球在不断缩小又缩小，最终硬生生将那残余的大阵耗干，只留满地飞灰。
宁行远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青山，“他被先生从万玄院罚回来了，让他赢一把开心开心。”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宁不为问。
但实际上脑子已经混沌地听不清晏兰佩在说些什么了。
“我撑不了多久了，起码死前……让我再看看他。”
宁行远无奈道：“你要化形成何种模样是你的自由。”
与之前在渡鹿的惑心阵中不同，此时他意识清醒，如同时隔多年，远行归家的游魂。
晏兰佩摇摇头，“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只亲眼见渡鹿杀了宁行远。”
“乘风一心要修无情道，怎么劝都不听，现在教给他回春阵是害他。”宁行远道：“渡鹿脾性虽有些瑕疵，但心地良善，心性也算坚定，教给他也能护一方平安。”
“你管教无方，让乘风薅我叶子，你俩同罪。”
“你才多大，过了年才九十九。”晏兰佩道：“放在修士里还是毛头小子。”
“都来。”
晏兰佩被宁不为打了个结，气得叶子都快掉光了，“小兔崽子，等我化形了非要揍他一顿！”
宁行远八风不动地笑道：“多可爱啊。”
回溯往昔，再见故人，了却执念，身赴黄泉。
“啊？”宁修歪了歪脑袋，眨巴了一下漂亮的眼睛。
“你们姓宁的都有毛病！”晏兰佩骂道。
宁不为哼笑一声，屈起条腿姿势随意的倚在藤蔓上，一副老子没事老子还能再打十个的张狂模样。
宁不为面无表情地捏了一下他的小脸，“别送了，吃了你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放在凡间界都是长寿了。”宁行远站起来，笑道：“我下山了，春分那日我来接你。”
无尽河上空，藤蔓缠绕撑起的桥上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奄奄一息，另一个已到强弩之末。
晏兰佩道：“你的意思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好。”宁行远走了一段路，转头盯着地面匍匐着的一小根绿藤，“春分之前不许下山。”
宁不为耳朵里嗡嗡作响，晏兰佩的声音忽远忽近，但他还是听见了。
澹怀院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古朴雅致的院落，门两边种着两棵桂花树，蜿长廊外是一片青玉色的九叶莲，中有青石铺就的蜿蜒小路，一直延伸到院门口，往外一抬眼便能看见苍青的沉月山。
宁行远面不改色同对面揪着九叶莲的少年道：“乘风，绿藤说它要当你爹。”
“宁行远，春分那天你俩都得来啊。”
但显然方才不是他在说话，宁不为定睛一看，却见从宁行远玄色的宽袖中探出了一根翠绿的藤蔓，上面长着锯齿状的小叶子，顺着宁行远的手臂爬到他肩膀上。
宁行远揣着袖子微笑道：“谁让你总招惹他。”
而且要比他记忆中的细不少。
“道不藏私。”宁行远道：“况且他是我唯一一个亲传弟子。”
临江城外人声喧嚣，临江城内寂静无声。
渡鹿留下的大阵终于轰然坠落，宁不为祭出残破不堪的朱雀碎片要硬扛，却被陡然围拢的藤蔓护在了下面。
果不其然，马上就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但是他不记得有这么个场景了。
弥留之际，可施溯魂。
“晏兰佩！”宁不为愤怒的大喝一声。
“宁行远！你别让宁乘风再薅我叶子了！再薅就秃了！”晏兰佩怒道。
晏兰佩客气道：“多少还是要考虑一下你的意思。”
“方才我不是跟乘风闹着玩，是真打算化形成男子。”晏兰佩道：“一名英俊高大的男子。”
晏兰佩说：“我那是稀罕他，那么个小不点都长这么大了，跟养儿子似的。”
围观的宁不为默默地扶额。
“应该能养活。”宁行远说。
少年拎着剑就要跟那藤蔓打架。
“我带你……看。”
好一根有主见的藤。
参天巨藤高耸入云，底下的根系布满了整个沉月山。
宁不为猛地转过身去，便见宁行远站在连廊下，神色微微有些苦恼。
“我化形之后绝对要比宁乘风高。”晏兰佩坚持道。
待少年走后，宁行远便带着晏兰佩去了沉月山。
“我要第一个见你。”
“你在此闭关，待春分那日化形。”宁行远将他放回了本体上。
晏兰佩愣了一下，“你并不是说乘风比渡鹿合适吗？”
果然，下一瞬画面就变成了十年之后。
五百年后的宁不为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令人哭笑不得的对话，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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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行远神色僵硬道：“怎么笑？”
“你捡到渡鹿的时候他都十二了，跟小不点不一样。”晏兰佩说：“听说这么小的孩子连吃饭都要喂呢。”
晏兰佩苦恼地问宁行远，“这回我要输还是赢啊？”
晏兰佩声音很是开心，“把乘风也叫上，但是得让他走你后面，我要第一个见你。”
宁行远转头看了那藤蔓一眼，“不用太高，比我矮一点就行，乘风他长不了多高。”
“唉，哄孩子真难。”晏兰佩叹了口气，跟少年打了起来。
说是了却执念，可将死之人对世间多有留恋。
晏兰佩的状态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后背又一次传来阵剧痛，灵力外泄，撑在临江城外的藤蔓摇摇欲坠。
那是刚被接到宁家主家的他自己。
宁不为嘴角抽了抽。
“像隔壁大街上卖豆腐的叶夫人那么笑，慈祥又和蔼。”晏兰佩建议。
宁行远停顿片刻道：“其实我觉得——”
“我打算把回春阵传授给渡鹿。”宁行远说。
“他今年十六的生辰的还没过，还会再长的。”宁行远说：“跟他较什么劲。”
正是尚未化形的晏兰佩。
一人一藤在沉月山顶看月落，一直聊到半夜。
声势浩大，实则都没用上一成的功力。
“好。”晏兰佩开心地冲他挥叶子。
“乘风，当年你回来得太晚了。”晏兰佩看着他，神情无奈又庆幸，“也幸好你回来的晚。”
宁行远皱了皱眉，“那也得养，他在的旁支人都死光了，被宁帆那一支带去让他修了无情道。”
爹爹~
“它说你找揍。”宁行远掐头去尾传了话。
“我要第一个见你，第二个见他。”巨藤上的藤条缠住他的头发，悄悄拔了一根。
地喊他：“啊~”
宁不为脸色一变，开口要阻止他，却见晏兰佩冲他摇了摇头。
“你又没养过。”晏兰佩道：“他胳膊还没我粗。”
宁行远僵硬地扯起嘴角弯腰看向九叶莲里的小孩。
“他不跟我说话。”宁行远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蹲在九叶莲中的小孩警惕地退后了一步。
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模糊，晏兰佩虚弱的声音有点尴尬，“回溯得太早了。”
“好在……故人已逝——”
“可他不姓宁。”晏兰佩提醒他。“法不轻传。”
晏兰佩一边躲一边控诉道：“宁行远！每次都是你招惹他！”
宁不为顿时炸毛，伸手就拽住那根藤蔓要薅它叶子，“他怎么不上天呢！”
“放心。”
宁行远嘴巴未动，宁不为却听见了他的声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宁行远和晏兰佩在他们识海中的对话。
宁行远笑道：“你这藤可真小气。”
“哦。”那小藤蔓委屈巴巴地往回爬，爬到一半又转头喊他：
宁行远严肃道：“渡鹿我养活了。”
可溯魂只能将死者本人施术，除了加快生命的流逝，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是故少有人用。
宁不为眼前一晃，忽地就回到了当年宁府的澹怀院。
“他天天薅我叶子，他薅我一片叶子我就拔他一根头发。”晏兰佩语重心长道：“让他见识世间险恶，藤不可欺。”
晏兰佩兴致勃勃地给他出主意，“你板着脸他自然害怕，你笑一笑。”
宁行远：“…………”
宁行远无奈又好笑道：“春分那日他应当放假了，我喊他回来观你化形。”
宁行远：“可以……但你不要拔我的头发。”
他顺着宁行远和晏兰佩的目光看去，就发现有个不过五六岁的男童蹲在成片的九叶莲中，面无表情地伸手揪着花瓣往嘴里塞。
“这不是胡闹吗？这么小的孩子修什么无情道，他连无情道是什么都不知道。”晏兰佩不赞成道：“那我们还是养着他吧。”
“这么小的孩子。”身后响起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
无数藤蔓被连根拔起，凝聚成球，在大阵冲击之下一层层化作枯黑的齑粉，两相撞击，藤球在不断缩小又缩小，最终硬生生将那残余的大阵耗干，只留满地飞灰。
宁行远抬头看了眼远处的青山，“他被先生从万玄院罚回来了，让他赢一把开心开心。”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宁不为问。
但实际上脑子已经混沌地听不清晏兰佩在说些什么了。
“我撑不了多久了，起码死前……让我再看看他。”
宁行远无奈道：“你要化形成何种模样是你的自由。”
与之前在渡鹿的惑心阵中不同，此时他意识清醒，如同时隔多年，远行归家的游魂。
晏兰佩摇摇头，“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我只亲眼见渡鹿杀了宁行远。”
“乘风一心要修无情道，怎么劝都不听，现在教给他回春阵是害他。”宁行远道：“渡鹿脾性虽有些瑕疵，但心地良善，心性也算坚定，教给他也能护一方平安。”
“你管教无方，让乘风薅我叶子，你俩同罪。”
“你才多大，过了年才九十九。”晏兰佩道：“放在修士里还是毛头小子。”
“都来。”
晏兰佩被宁不为打了个结，气得叶子都快掉光了，“小兔崽子，等我化形了非要揍他一顿！”
宁行远八风不动地笑道：“多可爱啊。”
回溯往昔，再见故人，了却执念，身赴黄泉。
“啊？”宁修歪了歪脑袋，眨巴了一下漂亮的眼睛。
“你们姓宁的都有毛病！”晏兰佩骂道。
宁不为哼笑一声，屈起条腿姿势随意的倚在藤蔓上，一副老子没事老子还能再打十个的张狂模样。
宁不为面无表情地捏了一下他的小脸，“别送了，吃了你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放在凡间界都是长寿了。”宁行远站起来，笑道：“我下山了，春分那日我来接你。”
无尽河上空，藤蔓缠绕撑起的桥上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奄奄一息，另一个已到强弩之末。
晏兰佩道：“你的意思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好。”宁行远走了一段路，转头盯着地面匍匐着的一小根绿藤，“春分之前不许下山。”
宁不为耳朵里嗡嗡作响，晏兰佩的声音忽远忽近，但他还是听见了。
澹怀院还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古朴雅致的院落，门两边种着两棵桂花树，蜿长廊外是一片青玉色的九叶莲，中有青石铺就的蜿蜒小路，一直延伸到院门口，往外一抬眼便能看见苍青的沉月山。
宁行远面不改色同对面揪着九叶莲的少年道：“乘风，绿藤说它要当你爹。”
“宁行远，春分那天你俩都得来啊。”
但显然方才不是他在说话，宁不为定睛一看，却见从宁行远玄色的宽袖中探出了一根翠绿的藤蔓，上面长着锯齿状的小叶子，顺着宁行远的手臂爬到他肩膀上。
宁行远揣着袖子微笑道：“谁让你总招惹他。”
而且要比他记忆中的细不少。
“道不藏私。”宁行远道：“况且他是我唯一一个亲传弟子。”
临江城外人声喧嚣，临江城内寂静无声。
渡鹿留下的大阵终于轰然坠落，宁不为祭出残破不堪的朱雀碎片要硬扛，却被陡然围拢的藤蔓护在了下面。
果不其然，马上就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
但是他不记得有这么个场景了。
弥留之际，可施溯魂。
“晏兰佩！”宁不为愤怒的大喝一声。
“宁行远！你别让宁乘风再薅我叶子了！再薅就秃了！”晏兰佩怒道。
晏兰佩客气道：“多少还是要考虑一下你的意思。”
“方才我不是跟乘风闹着玩，是真打算化形成男子。”晏兰佩道：“一名英俊高大的男子。”
晏兰佩说：“我那是稀罕他，那么个小不点都长这么大了，跟养儿子似的。”
围观的宁不为默默地扶额。
“应该能养活。”宁行远说。
少年拎着剑就要跟那藤蔓打架。
“我带你……看。”
好一根有主见的藤。
参天巨藤高耸入云，底下的根系布满了整个沉月山。
宁不为猛地转过身去，便见宁行远站在连廊下，神色微微有些苦恼。
“我化形之后绝对要比宁乘风高。”晏兰佩坚持道。
待少年走后，宁行远便带着晏兰佩去了沉月山。
“我要第一个见你。”
“你在此闭关，待春分那日化形。”宁行远将他放回了本体上。
晏兰佩愣了一下，“你并不是说乘风比渡鹿合适吗？”
果然，下一瞬画面就变成了十年之后。
五百年后的宁不为站在他们身后，听着令人哭笑不得的对话，扯了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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