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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好着呢!我看婶娘现在精神还好,还不知道啥时候生,您现在赶紧把做好的饭菜先端一碗去,我先安顿家里人吃朝食。”

    而江陵城内已经没有兵了,一两千的府兵,维持下城内秩序还行,想让他们守城,那简直是白日发梦。

    他一个小小的从七品舍人,又该何去何从?

    阿祺道:“叔父,不管江陵城守不守得住,朝廷总要多做些预案,万一城破了,总要有人去劝劝李靖,管束好他的军队。

    毕竟这大半年来,投靠唐军的郡县、军队不是少数。

    郭练军中学的痞子习惯,又心中不乐,也不跟族人围坐进餐,自己端着碗就在廊下一蹲。

    妇女产子是大事,而且岑氏明显是早了半个多月,大家注意力一下子转移到屋内了。

    阿祺连忙开始分派活计:“越阿兄,你带个人,赶紧去吴家祠请楼医婆,之前咱们家跟她说好的。再把回春堂的陈大夫给请来,就说婶娘早产了半个多月。”

    万一城破了,你们就一起从城东出去,去找阿树,我留了船给他,到时你们一起去岳州。”

    眼泪从郭练粗糙的脸上滚落:“送命又如何?好歹做人有始有终。我既然是去侍候叔父的,那有事就该我挡在他前面。

    岑氏抬头嫣然一笑:“夫君,我不怕,到时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呆在家里,有老君保佑,我不信唐军会连我一个妇人也杀。”

    江口的族叔和族人生死不明,澴县老家几个月都了无音讯,江陵城内妻子即将临盆,族人们都还年轻,还有几个孩子还那么小。

    “走什么走?我不走,阿越你们带大郎、二郎走,我不走。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守着江陵城,我倒要看看唐狗怎么打进来。”郭练大声道。

    郭昭只觉心力憔悴。

    郭昭不由分说,抱起来岑氏就走,岑氏羞得满脸通红,出了房门,就见院子里一大家子人睁大眼睛瞧着他们夫妻二人,羞得岑氏立马挣扎着要下来自己走。

    他说着就要往外面冲,被郭昭狠狠一把拉住:“你去哪里找?你能去哪里?现在内城外城都封得严严实实,外面唐军马上就打过来了,你能去哪里找?”

    岑氏一把搂住阿祺,忍不住哽咽到:“傻孩子,你留下来做什么,哪里需要你个孩子来顶事。”

    郭昭小心把她放着床上,还一本正经的打趣道:“果然是比怀大郎二郎时胖多了,差点就抱不动了。”

    一屋人都泣不成声,郭昭心如刀绞,他咬咬牙道:“叔父还不一定就不在了,你不要吓大家。

    郭昭也是经历过妇人生产的,知道卧室杂物多,不够洁净,还是提前去预备的产房生产才好。

    郭昭绝不是临阵脱逃的性子,今早也是收到清江口战报,委实太过震惊,且与郭家息息相关,他才告假回家一趟。

    说到后面,郭练的声音哽咽了,郭昭冷冷的打断他:“你几岁了,还这么冲动?你一人就能抵挡唐军吗?你在不在,结果有什么不一样?无非是白白送命罢了。”

    岑氏阵痛缓解了一些,见夫君回来了,立马心中大定。

    岑氏无法,只好装作没看见大家,硬着头皮故作镇定,任由夫君抱着自己穿堂越室。

    这边风俗,有条件的情况下,妇人生产,娘家人是要在一边守着的。

    朝中大员只会开口痛骂,胡乱猜忌哪只军队有了叛意。

    岑阿婆去张罗产房,幸亏如今家里人多,前几天把仓库清理出来了,打扫得干干静静的,又拿艾草熏了几遍。如今就是把产褥铺盖铺上去就行了。

    朝中事务繁多,这段日子一些官员请假辞官的不少,压在在职官吏身上的事,就更多了。

    岑阿婆已经铺好产床上的床褥,见郭昭抱着岑氏进屋,连忙让开,岑氏又羞又甜,肚子隐隐的阵痛都给忘记了。

    阿祺见他们夫妻说话,就悄悄退了出来。

    他唐军不是说自己是王者之师吗?难道江陵城的百姓,以后就不是唐国的子民吗?既然是归化的百姓,有什么理由伤害他们?”

    对于一个即将临盆的妇人,兵荒马乱之际,又能怎么逃呢?

    二郎刚才有点吓着了,这会就有点粘人,他也抱着个碗挨着郭练蹲在,就着郭练吃饭的稀里呼噜声送饭。

    岑氏忍不住捶了郭昭一记,郭昭握住妻子的拳头,笑道:“还有力气行凶,看来待会定然顺顺利利。”

    郭练眼睛憋得通红,他凶狠地瞪着堂兄:“当初你为何不让我走?为何要将我诓在城里?要是我在叔父身边,也不会,也不会.......”

    郭练也不做声,只闷头拔饭,三下五下把一碗饭吃完,正要起身去放碗,阿祺麻溜接过碗,又去给他打了一大碗菜饭。

    这么多的人命和抉择压在心上,郭昭从未感到人生如此艰难,而如今也不是他能从容选择的时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郭越连忙答应,带个族弟就走了。阿祺又让两个郭氏族人分别去给郭昭和岑家报信。

    阿祺擦下眼泪,拉住岑氏的手:“婶娘,我留下来陪你,没几天你就要生产了,男人也帮不上什么忙,练阿叔,到时你们带大朗、二郎走,人家看家里没有男丁,也不会拿我们这些妇孺怎么样。”

    勤王的诏令发出去好多天了,但至今没有看到任何一只军队前来救驾。

    现在先不说这些,咱们先顾好这个屋子里的人,你们先收拾东西,不要带太多,除了口粮和随身物品,其他都不要。

    郭昭走了没多久,屋内只听岑阿婆惊呼:“娘子,你怎么样了?快躺下,阿祺,阿祺,你婶娘要生了,快去请医婆。”

    我不怕死的,我情愿跟叔父死在一起。”

    一大早家里事情一件接一件的,都没顾得上吃饭,这会事皆已成定局,有没胃口的,人人也要都吃点。

    阿祺盯着郭练吃了两大碗饭,估摸他怎么也吃了个六七成饱,才不盯着他了。

    一屋子人大惊失色,不知道是更担忧远在江口战场,凶多吉少的族人,还是该更忧心被敌军围困,自己生死未卜的命运。www.wangzaishuwu.com

    岑氏脸都疼白了,她忍着疼强笑道:“婶娘还好,你别担心,现在到还罢了,待会进产房,你可别跟着。你小孩家家的,产房可不是你能进的。”

    叔父正是需要我的时候,我却躲在城里,眼睁睁看他们去拼死拼活。

    只见大家都站在院子里一脸紧张,二郎脸上还挂着几滴眼泪,大郎的小脸板得紧紧的。

    郭练面容惨淡,半天才喃喃道:“不会的,不会的,叔父不会有事的,阿川他们也不会有事的。不行,我要去找他们,我要去找他们。”

    大郎、二郎被郭练一手牵一个,站在窗边喊阿娘,阿祺隔窗喊了一声:“你们要安静些,你们阿娘在给你们生小弟弟。你们别怕。”

    难道真的如阿祺所说的,梁国已经到了思考如何投降,如何保全一方百姓的时候了吗?

    朝中一片混乱,本以为只是小输的战争,结果梁国会如此一败涂地,国都国君就要落唐军手上。

    他见妻子阵痛好了些,就要抱岑氏去产房,岑氏不肯:“哪里需夫君如此,唤阿婆进来,扶我过去即可。”

    岑氏吃的是蒸蛋羹、肉饼和白米饭,其他人没那么讲究,就是一大锅咸肉青豆酸菜粒饭,加个豆腐白菜汤送饭。

    郭昭望一眼岑氏,岑氏双手扶着肚子,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郭家人群聚一地,关系亲密,且没有太多讲究,来江陵的虽然大多是半大小子,但都知道些妇人生产的情形。

    虽说如今家家都事多,但岑家人来不来是一回事,郭家与情于理都必须去报个信。

    郭家人可没有浪费碗中粮食的作派,特别是郭练在军营中,吃了几年还不能管够的“猪食”后,越发不可能不吃手中这碗油润咸香的菜饭了。

    正说着,郭昭满头大汗的跑回来,因为他离家没走多远,被族人几步就追到了。

    阿祺在门口探了一眼,见岑氏脸上还好,悄悄退出来,去厨房给岑阿婆打小报告。

    郭昭强忍心痛,温声对岑氏道:“阿青,你别怕,我会护住你的,就算有个万一,我们夫妻总归是在一起的。”

    几个人不待吩咐,就烧了一大锅开水,又去帮忙收拾水盆陶罐。

    他也没什么忌讳,推门就进了卧室,几步走到床前,急道:“阿青,你还好吧!你别担心,医婆大夫马上就到了。”

    阿祺搂过二郎,拿手帕给他擦擦脸,笑着对大郎说:“你阿父回来了,没事的,你们就等着待会做哥哥吧!”

    郭昭眉毛都没动一下,轻呵道:“别动,搂紧我脖子,小心摔坏我儿子。”

    阿祺端了一碗饭也挨着他蹲着,把碗里的小鱼干夹些给他。

    阿祺点点头:“婶娘,你别说话,留着点力气,要是肚子痛,你就用之前学的办法吸气吐气。”

    阿祺握着岑氏的手,笑着安慰道:“婶娘,我看医书上说,除了第一胎,后面的几胎都会提前些,您这时间刚刚好。”

    郭昭强笑道:“好,我去安排,但到时你要做好万一要走的准备。你不用挂心,你婶娘我会照顾好。”

    郭昭提了口气,温声道:“你不走,那就好好待在家里,这两天家里就托付给你了。”

    以后我还有什么脸去见婶娘和兄弟们,我怎么跟父母族人说,为什么大家一起去的江口,就我一个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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