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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陵城的黄家和郑家,也想赶着天还没热,赶紧把药膏分送到店铺里去,已经来催了几次。所以,药膏作坊也是每日忙碌得很。

    消息渐渐瞒不住,郭昭找了个时机慢慢将老家的情况跟全家人说了。

    郭昭长叹一口气:“没有,我们没想到周法明会反,陛下待他不薄,去年裁军,却未动他分毫。不过,澴县落他手里,好过落在不知底细的人手中,我郭家与他素来无冤无仇,说起来,祖父以往与他父亲还同为一州同僚,多少有些香火情。主要族中不造事,族人性命倒是能无忧,无非是族中资产保不住而已。”

    郭昭拍拍侄子的肩膀:“就是这话,你先稳住住其他的族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形式不对,就马上撤回江陵城,作坊那些物什丢了就丢了。”

    阿祺嘿嘿笑,心里暗暗叫好险,看来后面几个月,要严格控制岑氏的饮食了。

    这次带队来江陵城的,是郭昭的长兄,郭钰的父亲。

    他说完又补充几句:“您婶娘怀有身孕,受不得惊,大郎二郎还小,知道了这事,除了添乱也帮不上忙,这事我还没他们说,你先不要声张,快把眼泪擦了。”

    岑氏一想,两个儿子出生时,到真是就三斤多一点,自己生时也没熬太长时间。

    岑氏也笑道:“我也约摸记得是如此,还是要多谢阿祺你,把婶娘照顾得好,等你这个小兄弟生出来,让他好好多谢你。”

    想到如今的乱局,他心中突然升起不详之感,急忙赶到族叔家。

    郭越道:“人保住就行,反正家里也没充裕过,再说我们家还有田地在,还有阿祺教的几样手艺,重头来过就是。”

    这点阿祺已经从族中来的书信知晓了,但当面听人这么说,她还是很高兴。

    阿祺现在对梁国的物价很熟悉,这么一匹绫绸,价值万钱,郭家对她的嘉奖也算是下了大本钱。

    岑氏哭笑不得:“这是哪里看来的歪理,只听说幼儿肥壮些,好养活的,没听说过胎儿太大,不利生产的,大不大的都要疼那么一回,但幼儿弱小不好养活可是大事。”

    于是,岑氏就发现,以前隔三岔五就有的双皮奶、蛋黄炒奶等一些甜品,现在都是无影无踪了。

    阿祺这才满意,笑眯眯地摸着岑氏的肚子,跟胎儿打招呼:“小宝啊!你要乖一点哦!可不能大力踢你娘亲,你要不乖,以后你两个兄长,可是要打你屁屁的哦!”

    她盯着岑氏的肚子打量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郭越急得团团转,他的父母妻儿都还在老家,现在音讯断绝,可如何是好。

    澴县正是属于安州,郭越惊得话都说不出来,半天才结结巴巴的问:“那澴县呢?老家怎么样了?族人可安好?“

    岑氏笑道:“怎么了?你看什么啊?婶娘可是有什么不妥?”

    清明节时,江陵城的郭家人都没回乡,郭昭一家是因岑氏行动不便,陈家咀的郭家人,赶着季节忙着做生意。

    清明没过多久,澴县老家的人来送钱粮,顺便跟郭昭打探打探当下局势。

    郭昭心道,也不知道明年此时,江陵和澴县是个什么情形,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郭越大喜,将这一发现马上写信告知族中,但族中却迟迟没有回信,这与以往可大不相同。

    阿祺就建议,换浅口锅,豆浆受热快了,腐竹结得就快些。

    有说唐军快打到江陵了,有说江夏一片已经被唐军打下来了,又有说朝廷集结了多少大军,粱国必然万无一失。

    郭越试着定了一口平地浅锅,果然如阿祺所说,出腐竹又快又多,最后倒掉的废豆浆也少很多。

    郭昭低声喝道:“慌什么,我们郭家遇到这种情形多得去了,家族不一样留存至今,如今不过是换他周法明来,难道就要把澴县的人都杀光?族长和族老们自有法子保全一家老小。”

    阿祺看岑氏犹疑,又接着劝:“婶娘,医书上说的总是没错的,我按医书上的法子照顾您,不是一直照顾得挺好的吗?您不信我,还不信医书啊?”

    而她幼时,听说娘家一个婶娘,挣命一样,生下个六斤多的胖小子,但后来自己身子也垮了,每两年就撒手去。

    二郎听了这话就很得意,他偷瞟一眼大兄;以后我也是有能管的人了。

    本来作坊形势大好,却不晓得何时就会被战火摧毁。

    郭昭眼中都是血丝,把侄子带到前面客房,悄声说到:“黄州周法明于五月十三日以蕲、安、沔、黄四州降唐。”

    郭昭尽量平静,阿祺知道澴县的事后也没有动声色。两人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谈笑自若。

    虽然郭昭已经写了信回家,但很多事哪里是信里能说清楚的

    阿祺笑道:“那是当然,知道如何做,和做得好,那还隔得远得很。”

    因为腐竹耐放又价高,买的人也多,郭家后来又添了一口陶锅捞腐竹。

    阿祺一直留心唐军有无杀掠平民,好消息是,唐军拿下城池后,还算守军纪,抢夺收刮免不了,至少没有胡乱杀人。

    岑氏一面担忧心惊,一面又暗自庆幸一家人都还在一起。

    岑阿婆笑道:“我记得娘子怀大郎时,怀像也是不好,六个月时,肚子要比现在小一圈吧?怀二郎时,倒是前前后后都安妥,肚子比现在也要小一点,但小不了多少。”

    她还义正言辞地劝岑氏:“婶娘,我看医书说,胎儿太大了,不利于生产,您可得管着点嘴,要少吃一点。”

    每日加餐的分量也少了很多,遇上合胃口的,她要多吃一碗,阿祺两手一摊,没了,剩下的都给大郎和二郎吃了。

    阿祺以前也没生过孩子,就不记得孕六月,正常胎儿应该多大。www.shishuxuan.com

    岑氏一笑:“婶娘也是觉得奇怪,多问两句,不过是少吃一点,以前生你两个弟弟,吃食没这么精细,也一样过来了,你放心,以后你做多少我吃多少,做什么我吃什么,都听你安排。”

    时间一晃入了五月,正是春光最绚烂的时候,郭越接两个堂弟和阿祺,去陈家咀玩了一天,阿祺也对作坊的用具提了点建议。

    岑氏笑眯眯地问起作坊的生意,又夸赞如今作坊的豆制品做得比阿祺都强了。

    郭越客气:“那还是阿祺你这师傅会教,教得好,我就佩服阿祺你这份聪明,比族里哪些臭小子强多了。”

    他年纪不是很大,才过而立之年,但家族的重负,已经令他早早生了白发。

    作坊的人有时都快睡下了,听到外面的喊叫声,又爬起来点灯开门。

    阿祺摇摇头道:“没有,没有,婶娘好得很。我就是听岑阿婆说您这胎怀得大,就不知道以前大郎、二郎这么大月份时,婶娘的肚子是多大?”

    他一来就跟郭昭进了书房,一直谈到深夜。第二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朝食时,他的脸色明显比来时更为憔悴。

    他作为未来的族长,在家族面临重大抉择的时刻,需要把控更多的信息。

    郭昭摇摇头:“”没有消息,据说澴县还在梁国手中,但孤岛之地,周法明只是未取,只要他想,澴县迟早也是他囊中之物。”

    看到阿祺,他倒是一脸亲切的笑容:“阿祺啊!这次来,伯父也要代表族中多谢你,你那个种桑的法子应该是能成了,族中开春开了两亩桑田,按你法子,那桑树果然长得就矮壮多枝,产的桑叶也多。”

    又有个族人问:“阿祺妹妹,你那种桑的法子,能不能用在族中的大桑树上?”

    阿祺想了想:“理论上也是可以的,今年入冬时,你们找一两棵试试,从主干分叉的部分截断,如果明年开春能发新枝,应该就能成,但就是这些大桑树,就算截了枝,也不可能很矮,而且新发的枝条,会长多少就不知道了。”

    郭越眼睛逼得血红,但慢慢安静了下来,他看着族叔:“叔父,您跟我说个实话,是不是族中早料到这一步了?”

    阿祺正色道:“婶娘说得自然有道理,胎儿生下来时,三到四斤最好,胎儿不太大,生产过程中,不会让母体受太大罪,也不会过于弱小,以后不好养。”

    豆腐作坊一直很忙,虽然客人少了一些,但因为听郭昭的建议,作坊没有扩建,现在每天也是要做到下晌才能收工。

    郭越有时心里暗叹,为什么要打仗啊!其实谁当皇帝,他们平头百姓,真的一点都不关心,只要让他们有碗安稳饭吃就行。

    有些乡人成群结队,去到很远的地方打夜息香,等他们赶到作坊时天就有些晚了。

    但随着时局进一步的败坏,越来越多的消息传入江陵城,民间传着各种消息。

    昨日她已经收到族中送她的礼物了,一匹水红色的绫绸。

    现在正是夜息香长得旺盛的时候,每日药膏作坊从早到晚,来卖野草的乡人就络绎不绝。

    郭越平息了情绪,两人又将后面的安排商量清楚,才出来跟一家人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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