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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现在自己的经历,还真不敢有什么不敬天地不畏鬼神的想法。

    只待戌时众人散了,阿祺也累得不行,倒头就睡着了。

    郭昭松了口气,示意女童等等,自己出帐去寻水,不一会取了水了。

    不一会帐外传来士兵归营的声音,天光也大亮了,郭昭放下笔,收起写好的条陈。

    阿祺脚上的木屐,被草根树枝绊了几次。

    郭昭见她识好歹,心中也是欢喜。

    此刻却突然几步上前,就要拦住他们盖棺,乡人连忙让开。

    就是没想明白这到底是自己的葬礼,还是谁的葬礼。

    好在郭昭有所准备,拿了件自己的短皮袄,把阿祺大半个身子都给包住了。

    郭昭看她走得艰难,就硬是把她背起来走。

    对郭昭的安排自是没什么意见,一切听郭昭兄弟二人的安排就是。

    打了二更,梁军医才一脸疲惫的进到帐内。

    心里有了主意,下笔不再犹豫。

    郭昭匆匆洗了把脸,整了下衣冠,就去寻叔父。

    梁军医自是不会介意,只心里想着,这女娃也不知道什么来历,倒是让郭家对她如此重视。

    当日头升上半空时,地上的潮气渐渐散去,荒地里多了一个孤零零的无名新坟。

    郭昭指“要不要喝水”,女童点点头。

    阿祺手扶在棺边,怔怔地看着棺内的人。

    郭昭微微一笑,拿帕子轻轻擦了擦女童脸上的泪痕,给她盖好被子。

    待到没有声息,郭昭轻轻把被子拉开一点看,只见女童已经睡着了。

    陛下和朝廷对眼下军中的情况心知肚明,但朝廷发不下来粮草也是实情。

    郭昭起身搓了搓脸,活动了一下筋骨,就看见女童已经醒了,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她还穿着自己的衣服,又被盖上了一块麻布,脚上套了一双麻鞋,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无妨,梁医官,不知这女童身体怎么样了,可有大碍?”

    脸上和头发已经被人清理过了,没有之前那么狼狈。

    一个乡人举着风幡,口中念念有词,边唱边跳,用古老的歌调召唤着亡魂,归兮!游魂归兮!归来故乡兮!唯有故乡好!游魂归来兮!

    “好着呢!这女娃底子好,没什么大碍,明日吃个饱饭,再歇息两日,那就比喜鹊还精神了。”

    又将这两日的报酬一小袋豆子和一包谷子交给他们。

    祭品不过是一碗糙米饭、一块腊鱼、一壶村酒。

    阿练跟乡人说好,因为安葬的地方离他们村不远,日后这里还请他们照看一二。

    又把路上摘的香茅野花放进馆内,就要封棺下葬。

    自己回营三口两口把冷饭给吃了,就去找叔父回禀。

    “不敢劳舍人的谢。”

    郭昭当然是没有任何意见,回自己帐中梳洗一番,拿出纸墨将昨夜想了一晚的奏章条陈写好。

    梁军医中途回来,就在一旁笑眯眯地看两人手脚并用地打手势聊得热闹。

    见他看过来,先是一笑,又似想起昨夜被人撞见自己哭鼻子,又不好意思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舍人。您一晚没睡啊?”

    女童果然聪慧,不一会就学了好几句。

    阿练拿出准备好的麻衣,给阿祺披在身上。

    阿祺一路被郭昭牵着手,两人静悄悄地出了军营。

    郭昭说明来意和安排。

    阿练昨夜接到叔父的指令,今日一大早,就外出找熟识的乡人,帮忙找人借了一副薄棺,先安置在军营外。

    郭昭把阿琪放下来,牵着她站在一边。

    阿练摆好祭品纸烛,示意阿祺上前来叩头,阿祺摇摇头,只默默把黄纸给烧了。

    阿琪自然是不要的,阿练也不在意,笑嘻嘻地就把鸟放生了。

    直到外面有兵卒传令,将军请舍人到中帐一起进朝食,方才惊醒。

    阿祺心里说不伤感是假的。

    “那就好,辛苦梁医官了。”

    见郭昭也不离去,就知道他是不放心女童,也为了以后避免一些口舌。

    郭昭迟疑了一会,又写了一行字“要不要起夜更衣”,女童淡定地摇摇头。

    当阿练把装祭品的篮子递给老乡时,他们也很是高兴的接了。

    阿琪是她唯一亲眷,要在灵前充当孝子。

    因妇人来历不明,无父无母无夫无子,又是枉死,不得人抬棺。

    阿祺一出帐,就被清晨冷冽的寒风吹了个哆嗦。

    这句话该怎么比划,那句话怎么比划,又胡乱猜小女郎的手势,是什么意思。

    营外早有阿练和三两个乡人,拉着一辆牛车等在外面,车上搁着一副棺材。

    两人摸黑闲聊了几句,就听见军营里起床号角吹响了。

    郭昭又指“要晚一些才能吃饭,你忍一忍。”女童又点点头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阿祺被叫醒,没有仆妇帮手,自己折腾半天才把衣服穿好。

    乡人拿到报酬给二人行过礼,就牵着牛车离开了。

    郭昭见此一乐,拿出昨日的笔墨,写了几行字,又拍拍女童的头,示意她看。

    走了半个多时辰,远远地见到一片坟头林立,有乡人说就是这里了。

    阿练和另外两人找了个地势稍高的地方,嘿哧半天挖好一个坑。

    被这么一闹一分心,阿祺都顾不上伤心。

    起身摸到矮塌边,伸手摸了摸女童的手温,还好,手是干的,也很热乎。

    郭昭也不相劝,只是上前轻轻地拍着女童的后背。www.bofanwenxuan.com

    女童坐起身伸手接碗,把郭昭弄得一愣,还以为今日还要人喂呢,没想到这女童倒是不娇气。

    不知何时,领路的乡人嘴里开始唱起了丧歌,声音悠远苍凉。

    就如同哄大郎、二郎睡觉一样,也不知道拍了多久,女童的哭声慢慢停了。

    阿祺看着棺内平静、熟悉的脸庞半晌,把一把野花放在她的头边,轻声说了声对不起,便松开了手。

    阿祺也用刚学的官话回答好。

    倒是郭昭兄弟二人又行了礼又祭奠了一碗水酒。

    阿祺之前一直紧紧地拉着郭昭的手,安静地旁观。

    郭昌又想起一事道:“既然要收养阿祺,那她姨母不好不管,问下阿祺的意思,让她姨母早日入土为安吧!这事就交给阿练去操办。”

    梁军医按例是要去伤兵帐看看情况的,临走前把灯给他二人点上了。

    此次自己的差事上官交代很清楚,抚慰为主,只要军队不散,还效忠陛下和朝廷,其他就睁只眼闭只眼过去了。

    帐中热闹了一天,中间郭昭抽空来看了两次,见阿祺脸上笑意多了些,心里放心不少。

    又把炭盆里的灰扒开了些露出底下的炭火,就拿了块草垫跪坐在另一边闭目养神。

    女童喝了水,郭昭看她精神还好,就拿笔写了自己对她的安排,女童看后郑重向郭昭鞠躬行礼道谢。

    身上穿的是从农家买来的一身衣裳,说不上是袄还是厚衫。

    几个不太畏惧梁军医凶名的军汉,挤在门口七嘴八舌地给练郎君出主意。

    梁军医从角落里翻出几块草席打个地铺,和衣躺上囫囵睡下。

    和阿祺约好了第二日晨间将她姨母下葬。

    但是这一天阿练跑来无数次看望。

    阿祺静静看了一会新坟,又在坟前郑重向郭昭兄弟二人鞠躬道谢。

    脚下的路难以辨认,说不上是路还是荒地。

    炭火慢慢燃尽了,半夜梁军医被冻醒,帐中漆黑一片,他抓了抓头发,打了几个哈欠。

    郭昭哈哈一笑,心满意足地去寻了叔父。

    地上的野草上沾满了白霜和露水,走了一会,阿祺就感觉到脚上的布袜开始有了湿意。

    这一切都像是做梦,要是真的是梦该有多好。

    心中事了了几件,郭昭斜靠在卧具上闭眼就睡着了。

    刚在仆妇帮忙下把衣裳穿好,郭昭兄弟就来了。

    虽然丧礼简陋,但阿祺知道这是这兄弟二人,在这片荒凉萧条的土地上,能给予她和一个陌生女人的最大

    阿琪不懂当地风俗,按自己过往的认知,人死如灯灭,怎么处理遗体问题都不大。

    郭昌听了阿祺的表现,也是欣慰,叔侄二人商定,待郭昭事毕回江陵,就带她一起乘船回去。

    给女童用被子裹好,又拿来写的字,教女童说梁朝官话。

    两人慢慢教慢慢学,待昨日的仆妇来了,郭昭就示意她躺下好好休息,写道:“阿祺先好好休养,我晚些再来看你。”

    知道此时叔父帐中繁忙,无暇招呼自己,正好借机打个盹。

    “怎么样了。”帐中的突然想起的声音把梁军医吓了一跳,才想起郭舍人还在帐中,竟然守了这女童一夜。

    想来也是,要是娇气,也不能跟着家人跋山涉水远涉千里了。

    阿祺心里一酸,低头专心走路。

    再请一二会操办葬礼的乡人帮忙招魂下葬,总归是要将葬礼囫囵完。

    给郭昭悄声行了个礼,又给女童把了下脉,跟郭昭点了点头,示意无事。

    又是教阿祺说话,又是嘘寒问暖,还不知从哪里抓来一只鸟雀,要拿来给阿祺解闷。

    一个乡人摇着木铃走在前面,其他人跟在牛车后面。

    阿祺早上吃了一碗放了点野菜的浓粥,味道说不上好,好歹是安抚了空空的胃肠,就要起床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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