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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距离金秋十月——她和宋淮礼约好的冰岛之行还有不到二十天,时笺心里很是期盼。

    时笺勉力忽视掉一旁灼灼视线,说:“他们在等我。”

    拍到证据就赶紧撤离现场。

    “好像有点疼。”宋淮礼佯装苦恼地说。

    她所需要的就是好好地认真完成自己在报社的最后一篇深度新闻稿,为自己这一年的辛苦划上一个完美句点。

    宋淮礼坐在车里,弯唇,嗓音低磁:“我来接你回家。”

    时笺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

    “那怎么办?”时笺嘟嘴。

    宋淮礼垂眸看她,琥珀色的漂亮眼睛漾出难以遮掩的温柔。

    记者这行就是风餐露宿,年纪这么小,家里人难免担心。像时笺这种做深度调查的,工作量和需要投入的精力尤其大,有时候还可能遭遇危险。

    时笺之前还担心这种尚未普及的新疗法风险很大,治疗过程中除却睡眠质量依旧受扰,目前看来算是有惊无险。

    但是不管如何,时笺还是很高兴,她没顾老师和师兄在旁边,小碎步跑过去和他打招呼:“宋叔叔,你怎么来啦?”

    她有点太累,就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自从上次在工地摔伤之后,时笺就答应宋淮礼会向他报备所有的行程。

    时笺情不自禁悄悄翘起嘴角,偷瞥他一眼。

    她计划工作满一年再辞职。在临走之前,老师塞给她两个大稿,一个是地沟油事件,还有一个是上回保健品公司的系列跟踪报道。

    他们的产业链很深,一下子捣不干净,那篇新闻发出来之后也没掀起什么浪花,明眼人都知道不寻常。

    到最后实在捱不住,时笺说:“我真得走了。”

    ——总有一天,他们能够如此漫步在雨中。

    他们的车像是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行驶在海面,车外的一切都被涤荡洗刷,车内温暖干燥,时笺仰着面,颇为新奇地看着这番景象。

    剩下的一个月,时笺卯足了劲撰稿,宋淮礼依旧按时进行康复治疗。

    “笺笺,以后有什么事情,常联系!可别忘了我们!”

    夏至生日的时候,宋淮礼带她去看了萤火虫,漫天的光点闪烁,浪漫到令人醉心。

    车快到了,时笺坐起来,看向他的腿。她紧张兮兮地问:“我没有压疼你吧?”

    这时候顶窗玻璃上落下一滴雨。

    宋淮礼仍旧闭着眼,感受怀中爱人真切的温度。

    她的老师自然也很不愿意放她走,不过既然时笺已经决定,她还是表示支持:“自由撰稿一开始找新闻可能不太容易,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宋淮礼侧过眸看她。

    宋淮礼自然很不放心,一直叮嘱她各种事项,时笺同他讲很久,再三保证会注意安全,但谁也不想挂电话。老师和师兄在旁边打趣:“有家属就是好啊。”

    她反过身来,双腿并立跪在座椅上,凑近他侧脸软软亲了一下,语气中藏着促狭,“这样有好一些吗?”

    没有告诉他的阿午,他选择了最为激进的治疗方案。最高限度训练,最强档的电流,以及最快的治疗节奏。这种方案会给脊椎带来难言的疼痛不适,但他不在乎。

    时笺一看就知道没事——他向来知道她最喜欢听什么。

    不知怎么,时笺总觉得这牌子的图案莫名眼熟。这地儿比较不好找,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过来的。

    她又在开玩笑,风轻云淡的。时笺其实最喜欢她这样的性格,好像什么事儿都不是事儿,什么困难都能够克服。

    宋淮礼在那头说:“阿午,我很需要你。”

    老师在旁边啧啧感叹:“年轻人哟。”

    不过也能够理解。

    他们在旷日经久的雨声中接吻,相拥。

    时笺一开始还担心受到报复,不过好像没什么动静。她旁敲侧击地问过老师,有没有收到过那种恐吓短信。

    司机将车停在马路旁边的泊车处,车窗摇下,宋淮礼抬起英俊眉眼,浅笑着看向她。

    私下里时笺已经很习惯这样的称呼,但是现在当他面就有点……她扭扭捏捏没吭声,倒是宋淮礼温和点头,在一旁接腔:“嗯,家属。”

    这一年她从老师的身上也学习到很多,变得更加独立自主,坚强洒脱。临别时

    他伸出修长手指,拨弄她耳边的发,用低沉动听的嗓音轻唤她:“阿午。”

    学姐非常有经验,也很明白私域流量的操作玩法,她们花了五个月的时间积累了第一批忠实粉丝,开始能接一些小广告。

    -

    也有人花钱让时笺写某种具有倾向性观点的文稿,或者帮人写软文做公关,时笺一向不接这些单,无论多少钱都不接,学姐也很尊重她的意愿。

    醒来的时候还在路上,等红灯,不过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时笺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枕在宋淮礼的双腿上,呈仰姿躺在车座。

    很快第二滴、第三滴纷纷坠落,几弯霓虹倒映出微缩的车马川流,整个天空也显出一片雾蒙蒙的梦幻。

    老师表示愿意提供资源帮助她的事业,时笺再高兴不过。

    “还有,我们可以去北部的胡萨维克小镇,听说那里能近距离看到鲸鱼,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

    “好像有吧,不记得了。”老师说,“这几天轮番有砸门的,我都不知道是哪条新闻导致的了。”

    时笺最后一个收尾采访,也是她第一段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采访,是在最初的那位受害者李先生的家里——对方的一位亲戚也不慎受骗,索性再去做一次访谈。

    宋淮礼轻握住时笺的手腕,循近过来,嘴唇相贴的那一霎那他闭上了眼。

    “听说那里的马驹是矮种马,鬃毛长长的,很可爱。沙滩上有野生海豹,还可以坐直升机,品尝鲜美的北极红点鲑和特色黑麦面包。”

    晚上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时笺想叫车,却在路口看见一个让她足够惊喜的人。

    时笺找到一个学公关营销和新媒体的学姐搭伙一同做这件事,她出具内容,学姐负责渠道和输出。

    据透露,已知晓他们其中一个秘密据点,在一处比较偏僻的居民楼里,荒郊野岭,旁边还有停工很久的烂尾建筑。

    她害怕压着他会导致血液不循环,想要爬起来,宋淮礼却按住她,示意没事。

    车外走道,有情人携手并过,男生背着女生,女生打着伞,两道身影依偎在一起远去。

    时笺沉浸在这份憧憬和眷恋里面——终于能去看海,医生说,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够借助外力站起来了。

    老师没有放弃,先联系上一位受害者,再带时笺和另一位记者去对方家中做采访。

    距离很近,近到能数清他密长的睫,暗棕色的眸有些深,外面的海好像溢进了车厢内,潮湿而胶着。

    另一条线的同事刚收到人身威胁电话,已经过去好几天,想起来还是一阵害怕。

    他会背着她走,直到老去的那一天。

    宋淮礼低沉嗯一声。

    这趟暗访没有计划之中顺利,他们兵分两路,师兄差点被发现,让他们认出是生面孔,好在足够机智,找到合适的说辞才蒙骗过关。

    这个保健品产业链背后的网络很广,他们也是抱着一击必中的心态,掌握足够的证据,全盘揭露,前前后后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一直在小心地、谨慎地持续跟踪。

    时笺已经完全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回头跟老师和师兄说再见,老师扬眉,看向气质卓尔不凡的男人:“这位就是家属啊?”

    “冰岛的行程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们租一辆车去走1号公路,然后去看间歇泉、钻石沙滩和千年冰河湖,在营地里等极光。”

    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她的时间很宝贵,要拿出许多部分来陪宋淮礼。于是时笺想到一个办法——她自己做了一个公众号,每天写些新闻热点的时评。

    路灯亮起,月光也皎洁,他们乘着小轿车往家的方向行进。大几十公里的车程,有宋淮礼在身边,时笺一点都没觉得远。

    这是他们约定的某种蜜语暗号,代替“我想你”或者“我爱你”,挂电话之前,时笺隔着听筒木啊亲了他一下。

    面对着一张张不舍的笑脸,时笺噙着眼泪点头说好。

    现在宋淮礼双腿恢复的情况越来越乐观,能够保持轻微的知觉,有一次甚至可以在电刺激下控制着自主抬腿,疗效十分可喜。

    等这个号做起来,就可以慢慢转做一名职业自由撰稿人,那样工作安排也会变得灵活很多。

    时笺喜欢下雨,不喜欢曝晒的晴天。雨天去海边,每一滴水汇入大海都无声无息,涟漪漾开,是十分波澜壮阔的美丽场面。

    之后无论再怎么联系,原先的那些推销员都不给回音,其中一拨人马又改头换面去做抗癌药。

    正当头建物顶上,有一块巨大的旧广告牌,上面的印图已经风化模糊了,隐约可以辨认出“欢乐嘉年华”几个大字。一阵晚风轻轻吹过,帆布面发出动听悦耳的扑簌声,像是在奏一支小夜曲。

    时笺觉得,这份工作虽然很有价值,但是实在太过忙碌。

    宋淮礼循循善诱娓娓道来,时笺听得愈发入迷。

    同事们听说时笺要辞职的消息都觉得很可惜。勤奋努力的小姑娘,又吃苦耐劳,不怕到条件不好的地方去跑,性格还平顺温和,大家对她的印象都挺好。

    宋淮礼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让人能够想象出冬日坐在火炉旁烤火的慰藉景象。好神奇,温暖也是有气味的。

    时笺脸红红,弱声回复:“我也需要你。”

    因此这回她老老实实告诉他,要在这边蹲点几天,同时还要采访几个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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