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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的开始,当然要有新的气象。”

    这一条一遍就过了。

    阮软的身高不算矮,但在一众的170的女性中间平日里总显得有些娇小。

    阮软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已到靶前,她顺势去箭拉弓射靶一气呵成。箭带着疾风直直射入到靶上,正中红心。

    老伯用沾满木屑的手扶了扶滑下的眼镜,眯了眯眼看清了来人,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和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姑娘。

    但四皇子并不害臊,反而一脸得意地凑过来,“不愧是我妹妹,妹妹这么厉害,我看以后谁敢欺负我!”

    宋归穆本来沉浸在刚刚的场景中,转头一看,忍不住笑说:“你这是要扮演剧组在逃女鬼。”

    一件事干一辈子,一辈子只干一件事,似乎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宋归穆问老伯,“您喜欢这件事吗?”

    月上柳梢,银色的光洒在全身裹满白布僵在路边的阮软,只剩下一双黑黢黢的眼珠子在乱转。

    “哟,乐队啊。”老伯擦了擦眼镜,仿佛回到了当年哪个辉煌的年代,“那我可得好好听一听。”

    没有得到该有的夸奖,阮软不动声色地往宋归穆那边挪了几步,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她解开身上的抽绳,宽大的外袍在风中稳不住身形,随着主人的意愿就往宋归穆身上去。

    但阮软此时已然听不见周遭的惊叹之声,只有风和马,还有远方的红心,她又取出三支箭,具是皆中红心。

    “但你要说我不喜欢——”老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而是低头拿起了锉刀细细打磨起来。

    宋归穆也没打算让阮软理解,“阮软,咱们这次的主题曲,换一个编曲风格吧。”

    “也是。”围观完了别的剧组拍戏,阮软裹了裹衣服打算回去,就看见宋归穆还盯着眼前那块泛着月光的青石板路。

    老伯手里的刀顿了顿,过了半天缓缓开口,“以前我刚当木工的时候,觉得这就是一份工作而已,但时间久了,这些木头自然而然地就长在了我的手上。”

    好在最近长款连体防晒服的兴起,让阮软看起来也不突兀。

    老伯伯干了一辈子木工,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老一辈人多谦逊,第一想法就是反驳,“你这可抬举我了,不过就是一个活而已,哪有那么厉害哦。”

    宋归穆看着觉得有些好笑。

    两人的动作隐晦而带着特属于两人的不可言说的默契,以至于众目睽睽之下,也没人发现这场无声的较量。

    阮软好奇地凑过去看,但宋归穆却突然抬起头来,盯着阮软,眸色认真,“迎来送往,多适合重生。”

    宋归穆收拾着设备,“写歌。”

    阮软虽然好奇,但怕被人认出来,也只好在一遍躲着。

    “您听了几十年,自然不觉得,但在我们这些外人耳朵里,这是将死物赋予活力时发出的声音。”

    很快街角的乐声再次传来,依旧是那似悲似喜,似哭似笑的调调。

    “不错不错,咱们赶紧整理整理,准备一下第二条。”

    阮软本来都打算走了,听见第二条,又留了下来。

    “是神迹。”

    于是小公主脱下纷繁的外袍,骑马射箭一气呵成,昂着首瞧着四哥。

    阮软看着旁边架子上,那造型精美的木雕,古朴大气的桌子,简洁大方的椅子,一向社恐的她都忍不住开口,“这还不厉害啊?那我可就是废物了。”

    而和高大的骏马一比较,阮软的头才将将够到马鞍——

    从老伯那里出来,路两边已经被拦了起来,路边聚集着些游人。

    秦溥骑着马,优哉游哉地在场中散着步,悠闲地回着:“那你来!”

    “你说我喜欢,这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谋生的活计,不然也不会因为这里的活多就来这儿,那些真正的匠人啊什么哪个开在闹事的,都躲在深山老林里头琢磨呢。”

    尹导一锤定音,趁着太阳还未落山,编剧快速地修改了下剧情——

    阮软随意走进一个小间,空旷的屋里没有见到人,却先听见了刀划过木头的“吱啦吱啦”的声音。

    坚持,本身就是热爱的一部分了。

    剧组租来的马大都温顺,阮软没怎么费劲地就让马蹲了下来,阮软一个翻身就上了马。

    阮软不敢说话,只能用那双黑眼珠子瞪了宋归穆一眼。

    他故意转过去,当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阮软本来在一个小木兔前面,听到这句话,蹦蹦跳跳地跑到老伯面前,“老伯,我们乐队叫刺玫乐队,到时候出了歌,先给您寄一张。”

    阮软连连点头,“老伯,这兔子卖吗?”

    老伯也没拒绝宋归穆的录音请求,等宋归穆录完音,老伯悠悠地从一堆木头中抬起头,“小伙子啊,你录这个是干什么用的呀?”

    但宋归穆和阮软已经知道了他接下来的话,“不喜欢,又怎么能在这一行蹉跎这么多年呢?”

    林诚正走过来想要夸一下阮软的技术,就听见尹导这话,一秒魂穿秦溥,“尹导,您骂归骂,别对着我啊。”

    竖店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各个不同的时空在这里进行了奇妙的交汇,融合到了一起,现在时和过去时在这里撞出一个人间。

    “声音?”老伯不接,“这有什么好录的?”

    本来是令人心烦的声音,但在一片木香之中,锯木声绕过梁,倒有一片独特的意味。

    阮软瞪大了眼,差点以为自己进入了循环,但一看长街的尽头,那满街刺目的白色变成了鲜艳的红色,棺材换成了喜轿。

    阮软的注意力一直在宋归穆身上,见他抓住自己的衣服,像是被抓住了尾巴,立马乖觉起来。

    见状,她扭过马头,向场边奔驰而去,她拉紧缰绳,头颅高高扬起,一个干脆的转身下马,小跑几步来到了导演的身边。

    阮软下意识张口就要说“归穆哥哥”,但想到刚刚吵的架,又把那四个字给憋了回去,“我哥教我的。m.chuangshige.com”

    “嘿,晦气,好不容易赶上个剧组怎么拍的是个白事。”身边的人渐渐散去,阮软一句话不敢说,把衣服的拉链拉到最上。

    阮软:“?”

    刚刚红衣女子策马飞扬的场景在尹导脑海中奇异地铺开,展成一幅画面,他一拍掌,“就这样,本就骁勇的二哥厉害又如何,就要你的四哥看看,你连自己的幺妹都不如!”

    但眼神却是看向宋归穆那边,像是等着被夸奖的小孩,满脸俱是得意和骄矜。

    马镫已经到了阮软的腰。

    每天在竖店拍戏的剧组不知凡几,阮软也不是每个剧组都知道。

    阮软微微伏下身子,感受着身下马的律动调整着重心,微风拂过脸颊,刚刚捋好的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微风吹散,飘落出几缕发丝,柔柔地抚过脸颊。

    “像我们这种人啊,就喜欢找一个地方带着,拿把刀没事削点东西,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尹导和副导对视了一眼,将信将疑的开口道:“试试看?”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她松下一口气,刚想说话,就听那边的导演喊了一声“咔——”

    像是和马有心灵感应似的,阮软一上马,马便也站了起来,潇洒地甩了甩脑袋,往前奔去。

    骏马带着阮软,就以这样的速度撞入风中,撞入夕阳影中,撞入自然中。

    阮软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刚刚还和他赌气,过一会儿就全抛到了脑后。

    最受宠的公主本来只是凑个热闹,见到场中的四哥,高声喊道:“四哥,加把劲呀,你这连我都不如呢!”

    看着上马都费劲。

    老伯在这呆了几十年,一下也猜到两人的来历,连忙挥了挥手,“诶哟,这些木灰子可呛人的狠,你们还是离远些咯。”

    对于这种手工艺人,宋归穆向来尊重,他来到老伯面前,单膝蹲下。

    轻柔的纱若即若离地在宋归穆的手臂上肆意地挑拨着,像是羽毛在心头轻轻勾了一勾,宋归穆一颤,抓住作乱的衣摆,也不松手,就着这个动作瞟了阮软一眼。

    “哈哈哈。”老伯忍不住笑了,“每个人有每个人擅长的地方。我上次去看了他们拍戏,哦呦,密密麻麻的人盯着你,拿着那些炮筒对着你,我话都不敢说的。”

    “阮软?!”尹导吃惊地望了一眼阮软,“你还会骑马?”

    阮软舒了一口气,“诶,怎么红白事都用同样的音乐啊,吓我一跳。”

    宋归穆低着头,想在想着什么,听见阮软的话,喃喃一句,“唢呐不就是迎来送往吗?”

    或许是下午那短暂的飞驰体验给阮软带来了难得的自由,晚上没有阮软的戏,她也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和宋归穆在竖店里闲逛起来。

    好在没有等多久,阮软听见了街角处的乐声,似悲似喜,似哭似笑,满眼的白幡从街角转来,一路走到尽头。

    宋归穆笑了笑表示不在意,他拿出设备,询问老伯,“老伯,我可以录下这些声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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