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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奚蕊眨巴眨巴眼,又用手指了指自己。

    烛火的微光在他脸上留下分明的阴影,她心口的跳动如雷轰鸣。

    手指颤抖着去勾背后系上的结带,可无论如何都解不开,反倒是不小心踢到了一侧的凳子。

    天空将将泛起鱼肚白,此时的沁梅园中一片灯火通明。

    “......”

    旧事再被提起,却早已不是骂声一片。

    微辣的合卺酒自唇舌划入喉中,不过片刻便让她有了热意。

    并颤巍着说了一句:“夫君能帮妾身脱一下吗......?”

    “......给我......妾身的吗?”

    “夫妻对拜——”

    眼前人突然起了身,奚蕊惊得一顿,只以为他要走,立马跟着站起来拉住了他的衣袖。

    奚蕊遽然愣住,那被握住的手瞬间僵硬到完全不敢动。

    “看着身姿,当真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奚蕊缄默半响,还想推拒,可那匣子便已经塞到了她怀中。

    奚蕊窘迫却无处可遁,只好咬唇小声道:“......公爷可,可放开妾身了......”

    玉如意被轻置于桌案,祁朔落坐于旁侧,修长的手指执起茶盏,向她的方向推过。

    此时四周无人,外面喧闹声隐隐传来,奚蕊落坐在床侧时那喉中提了一路的气才缓缓呼出。

    奚蕊甚少上这般齐整的妆容,一时间竟让室内众人呼吸停滞了片刻。

    “这就算娇妻在怀祁公爷也莫要这般心急嘛!”

    众人只道她是羞怯,笑意更甚。

    只此一瞬,心跳骤快,直到盖头落下,她迅速敛下了眼皮。

    她被簇拥着往外走,入目只有一片红朦。

    奚蕊哽噎半响终于将那口白糕咽下,然后嗫喏出声:“公......夫君,我......我们还没喝合卺酒呢......”

    奚蕊从未饮过酒,没想到这第一次饮便能晕成这样,只是脑中却始终记着不能惹他不快。

    两手相碰转瞬即逝,却足够使奚蕊心悸,她再次想到白日里被握住手掌时温热的触感。

    奚蕊强撑着朦胧睡眼被拉扯起床,文茵与阿绫为她绾发,奚奶奶与月姨娘还有几位嬷嬷则帮她套上一层层嫁衣。

    珠粉敷面,铜黛描眉,恰到好处的胭脂染颊,殷红口脂轻抿,精巧的花钿沾于额间。

    最后凤冠簪于头顶的刹那,奚蕊只觉脖子一重,若非及时扶住桌角,怕是要栽倒下去。

    朝光渐逝,夕阳的黄晕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脚边,然后又慢慢沉浸到夜色黑沉之中。

    如此多达官权贵在场,饶是奚蕊看不见周遭,却也依旧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灼热视线。

    “妾身给夫君宽衣......”

    再抬眸,已是皎若秋月,芬芳妩媚。

    还不如方才偷吃呢。

已将她当成了半个女儿。

    祁朔:“......”

    可……这也太整齐了,若是偷拿一个必然会被发现。

    “嗯。”祁朔点头,目光掠过她抓住自己衣摆的手指。

    “一拜天地——”

    墨发玉冠,剑眉入鬓,目如朗星。

    她蓦地想到了那本小册子,以及江予沐同她讲的话。

    “奚家小小姐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咯。”

    男人的脚步声声入耳,一步步敲击在她心间。

    奚蕊咬咬牙,不舍地将红盖头放下。

    不知走了多久脚步顿住,想来是已经到了府门口。

    他们的距离极近,近到奚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沉稳的呼吸。

    府外是人声鼎沸,街道两侧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大家翘首以盼,皆是想要一睹这被辅国公天价相聘,又得陛下亲封一品诰命的女子是何等倾国之姿。

    纷纷议论隐隐约约传入耳际,忽地手掌被执起。

    与此同时腰后系带收紧,原本略显宽松的嫁衣顷刻间勾勒出那纤细腰身,仿佛为她量身定制,尽显身姿玲珑。

    翌日,卯时。

    “总是用得上的。”

    她咬着下唇局促良久,又想到方才说的合卺酒,赶紧转身去倒。

    奚奶奶身旁的老嬷嬷笑着出口打趣:“小小姐这般瑰姿艳逸,今夜怕是要让公爷移不开眼。”

    奚蕊顶着沉重的凤冠起起落落,僵硬着脖子唯恐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岔子。

    “我自己来。”

    ......

    是要行夫妻之礼......吗?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又觉得有点饿,于是悄悄撩起盖头一角,便见不远桌案上摆着整齐的糕点。

    以他们的视角只觉是祁朔自主揽过了她的腰。

    怎么说呢,虽然现在她心态很是平和。

    她手中拿着红绸,而那执起的另一端是他的。

    步伐缓慢移动,她终于坐到了他的对案,手指试探着接过茶杯抿了小口,复而又迅速看了他一眼。

    束腰解开的那一刹那

    就在她怔愣当头,忽觉头顶一轻,凤冠摘落,满头青丝如瀑布般滑下。

    月姨娘双手拢在袖中,也不再给她拒绝的机会转身便往回走。

    大婚之日还是留个好印象吧。

    但她记得,因着娘亲郁郁而终,在娘亲去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年幼不知事的她对于月姨娘多少是带有怨的。

    见他确实没有异样,奚蕊终于敢将糕点放入口中。

    话还没说完手腕就被人攥起,她头重脚轻,且凤冠本就重,使得她不断摇晃。

    奚蕊轻轻颔首,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紧接着人便到了花轿之上。

    “......”

    初时她还顾及着眼前有人一点一点品着,可实在饿极,到后面便没顾及那么多,直到几块糕点入腹那阵饥饿带来的眩晕才渐渐消退。

    月姨娘挂着浅浅的笑意:“拿着吧。”

    玉如意挑起大红盖头,眼前红层褪去,昏黄的烛火摇曳在她瞳孔之中。

    她赶紧坐直身体,双手交叠于膝缓缓收拢,胸口又开始发紧。

    祁朔松开她,紧接着身边便有其他嬷嬷带着她去了新房。

    奚蕊大窘,蓦地移开目光,双手不自觉捂住腹部。

    ......

    酒水倾入杯中的声音潺潺,在此寂寥夜幕中尤显清晰。

    祁朔放开她的腕,自顾自地解下外袍,奚蕊看着他的动作脸颊愈发滚烫。

    “礼成!送入洞房——”

    奚蕊头轻靠着床沿一点一点往下钓鱼,直到门口传来吱呀一声,彻底惊醒了昏昏欲睡的她。

    奚蕊抿了抿唇,小心起身,谨慎关注着他的神情,做好了随时乖巧认错的准备。

    “二拜高堂——”

    不是吧,他难道要将自己在新婚之夜就丢下?

    今日是新婚之夜......所以......是要服侍他就寝了吧?

    脚步站定,她听到陛下做了贺词,又听见太皇太后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便是礼生高喝。

    说罢她接过阿绫手中铜黛,上妆这种事她向来是不太放心旁人。

    她扶了扶头上的凤冠,刚想去给他递过,可男人的手却比她更快一步地握住了杯沿。

    可天不遂人愿,就在三拜结束往新房走去时,忽地一阵头重脚轻,她脚步一颤,好在身后及时有人掌住了她的腰。

    祁朔回眸便见着眼前女子鼓着腮帮,唇边还沾染着点点糕点的粉末,含波的杏眸睁大,似乎想要说什么。

    ……

    他的手掌很大,能够完全将她的拢于掌心,长年持剑的指尖带着薄薄的茧,她看不清前路,只能依靠这他的指引一步步前行。

    奚蕊执着手中的匣子愣在原地,她望着月姨娘单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心情十分复杂。

    起轿的刹那,红盖头与轿帘被同时带起,她眼帘抬起,便见到了前方马背上那挺拔如松的背影。

    奚蕊听言面颊稍热,放下手中物什轻咳一声不做言语。

    男子依旧如初的淡然声线,却在此时让她有了不一样的心安。

    祁朔俯视着眼前由于呆滞而红唇微张的女子,突然间一道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打破了这片刻沉默。

    ......

    砰的一声格外突兀,于是祁朔便看到自己的小夫人窘迫地满脸通红。

    “月姨娘,我......”

    外头传来小厮的呼唤,奚蕊下意识抬头,只见奚奶奶亲手执起大红盖头为她覆上。

    “辅国公府迎亲来了!”

    祁朔握住她那宛若无骨的细腕,另一手托住她的后脑才终于让她站稳了脚步。

    婚宴由陛下主婚,太皇太后也在此,并宴请了朝中大小官员,将那皇家规仪排场展现十足。

    “哈哈哈......”

    当阿绫正欲给她上妆时,奚蕊终于清醒了些许。

    这番小动作自然没逃过那群时刻关注这方动静的官员。

    阿沐所言不假,的确,赏心悦目。

    “台阶。”

    奚蕊缓慢抬首,便对上男子寒星冷月般的黑瞳。

    祁朔眼见着身前姣好的面容爬上红霞,剑眉微蹙,刚觉有些不对,腰身一紧,一只小手倏得搭上了他的腰带。

    奚蕊察觉到他的视线,顿时如被烫到般松开了他。

    今日的他不复往常玄衣着身,大红喜袍给他增添了素日不曾见过的生气。

    祁朔单手支着头,缄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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