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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林父一看到那张新出炉的,墨迹未干的字,眼角就狠狠一抽。

    他只是不太能看的下去主子那小心翼翼生怕摔碎了的态度而已。

    “她甚至有民心顺意。”说起这个,林父声音顿了一下,表情复杂:“这就代表着,如果有人想杀掉她,就会承载诸多非议,而不是像被杀了一只虫子一样,无人过问,稀松平常,杀了就杀了。”

    林惜南没答话,但他不答话林父也知道跟林惜白脱不了关系,不由更是头大,这个女儿,好好的正经书不看,那些野史歪经倒是钻研的很深。

    “你姐……”似乎说道不能言的地方,林父心口有些复杂,声音缓慢:“你姐,虽然在外形象向来纨绔不堪,但你看,她都做了些什么?”

    “六月,咽喉的谷物主动酿成酒,语言被群鸟叼走,梦退化成趔趄,我就住在猫尾上,任你的手抻平。”

    他现在什么都不会太正常了,好多跟自己年龄差不多大的人还在玩泥巴呢,自己却已经通读四书五经,真的很不戳了,连书院的先生都喜欢夸赞自己。

    对着女儿没法发火,粗糙的儿子却可以随意。

    之后才看清里面装了什么。

    林惜南忽然哭出声,哇哇叫。

    只是不明白爹为什么会纠结这首诗,难道是想让自己当一个如那孙曹刘的英雄?

    “想你。”

    楚澈在腰间比划比划,还是没挂上去,而是挂在了床头,用帐幔遮住,寻常看不见,只能闻到幽香的味道。

    然而他还没动脚步,楚澈已经抱着盒子重新进了卧室,须臾,传来关门的声音。

    林惜南举着毛笔,手腕酸疼,心里更疼,实在欲哭无泪。

    “什么不重要。”做的太多,林父不想说,直言道:“重要的是,她活在那些人眼里。”

    屋内,楚澈已经打开了盒子,瞬间一股子浓烈的,被尘封的花香迎面而来。

    轻轻叹口气,手指落在幼崽毛茸茸的头顶揉了揉,林父声音温柔:“但是没有人记得你。”

    林惜南陷入沉默,哭都忘了哭。

    这样娇气,怎么护得住他姐姐?

    林父瞧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这些野史歪话都是谁教你的?”

    林惜南低头,小心脏被伤透了,眼泪珠子眨巴眨巴就往下掉,委屈到不行,偏一点声音都不出,哭的呜呜咽咽,让人心都跟着揪着。

    岭南,黄州。

    那些人,再怎么样,也是能在史书上留名的人物,而自己,不过一个小豆丁而已。

    管家眼角再度抽了抽,看到了前一秒还被小心翼翼拿在手里而现在却弃若敝履的帕子。



    “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

    林父:“……”

    “司马光砸缸,七岁。”没有错过他的情绪变化,等他平复下来,林父又缓缓开口:“而你今年八岁了。”

    过于浓烈,他当即打了个喷嚏。

    他深深看了小儿子一眼:“你说你比孙策活的久,不说你现在还没到那年龄,但说这世上多的是比他活的久的人物,年龄而已,算不上自傲的优点。”

    林父这两日情绪不太好,具体表现为脾气逐渐暴躁。

    宽松的衣服遮不住灼热的身体,他捂着脸,鼻间耸动,似乎能通过信纸嗅到她手腕的香气。

    他要亲自去,抻平她的手,堵住她的嘴。

    向来明朗清润的眼睛此刻装满了沉冷,来自父亲的威压压的林惜南快要喘不出气。

    他虽然年记不大,但书却读过不少,三国那一段历史也是知道的,也浅显明白这句诗的意思。

    林惜南写完一看心就凉了。

    “什么?”林惜南下意识追问。

    可他还是个小孩子啊。

    “我……”林惜南听他一说,也觉得自己实在废柴,很是不好意思,但他实在不知自己有什么可以拿出来比肩的。

    这都已经练了好多遍了,来来回回,就那一张,早就超过他平时训练的时间了。

    林惜南不知道他心里在吐槽自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还挺不错,很自豪的摇头晃脑:“曹操一代枭雄,虽然自称汉丞相,但做的却是谋反的事情,我不能学。”

    “如今岭南七月,风雨如春,花香烂漫,一如往日。”

    “她身份不高,又是个女流,按理说招来的该全是骂名,但是没有,她的形象或许不够正面,但绝对不反面。”

    “这写的什么鬼东西。”终于,林父没忍住骂了一句。

    “你大哥年少管家,向来懂事体贴,早已经入朝为官。”

    管家亲手打了一盆水过来,小心翼翼放在桌上,就见他们主子随意将盆边的毛巾抽走,沾水,将盒子擦了好几遍。

    桌子上摆了一张被写满了大字的纸,纸上字迹生疏又带着初学者的工整。

    想起这个,手指就忍不住点点桌面,那张字墨迹很稀,干的很快,他手指敲着那行诗句:“你念念这句诗,知道它是什么意思吗?”

    这……

    还有一个荷包,里面装的有薄荷草,还有干花瓣,同样很香,只是遗憾荷包不是她亲手做的。

    只是……

    “——林惜白。”

    “至于刘备。”他嘴都撅起来:“哭出来的江山,不喜欢。”

    “打水来。”他言简意赅吩咐。

    这儿子莫不是要废了。

    林惜南弱弱道:“我,我比得过孙策。”

    ——

    可自己才八岁,还是个孩子,二姐说自己这么大就是该玩闹的年纪,不该被沉重的学业压垮了肩膀。

    最后才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细细的又擦了一遍,那温柔细腻的态度,几乎让管家怀疑他擦的不是盒子,而是他妻子。

    盒子既不是万年好木,也不是千年的,甚至连百年的都不算,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木盒子。

    林父:“……”

    字是极清瘦的瘦金体,带着行书的潇洒,字迹倜傥,末尾时沾了墨点,似乎陷入回忆,连墨点的痕迹都鲜亮可爱。

    一束干花,看模样是月季,颜色各异,开的正好,哪怕干了,也是极美的,甚至更有一种别的风情。

    林惜南道:“我能比他活的长。”

    林惜南拿袖子抹了一把泪,没出声。

    眼角抽了抽,管家有心想观摩一下,又怕被罚,还是决定不看为妙。

    “林姑娘的信。”暗影提醒他一句。

    “手腕疼算是什么理由。”林父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觉得小儿子不过多练了几张字手腕就疼成这个样子,过分娇气了。

    “别哭了。”林父掏出帕子放桌上,黑着脸道:“你把字写成这狗.爬的样子,我都没训你,你哭什么。”

    但他恍惚也明白父亲对自己寄予厚望。

    不过一个盒子而已。

    “林惜白。”楚澈两手拿着信,他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很低,似乎从喉咙里含出来一样,他忽然站起来了,举着信,盖在脸上,身体陷入柔软的床里。

    八岁……很大吗?林惜南茫然的抬起头。

    “殊不知江东小霸王的名头,那在孙策少年时就响彻江东。”

    一眼望去,尚算入眼,放到平时,哪怕不会得到一两句夸奖,也绝对不会得到惩罚。

    “你哭什么!”林父从那首诗里回过神,抬眼就发现自己小儿子哭的抽抽噎噎,伤心到不行的样子,顿时陷入迷惑。

    林父问他:“你觉得这三个人你能比得过谁?”

    不出名,别人怎么知道林府还有一个三公子呢,知道林惜白还有一个护着她的弟弟呢?

    “生子当如孙仲谋。”

    林父对他微微一笑。

    淡淡的果子香,像是刚吃完柑橘一样,清新纯粹,明明是极劣质的味道,却让他着了迷。

    所以……

    细幼的腕骨快要到达崩溃的顶端,早该被拿湿热的毛巾覆盖,但眼下父亲一遍遍的惩罚,让他只能继续。

    楚澈却拿着信,指尖逐渐发烫,白皙的脸都烧红了。

    沉着心又写了一遍,或许是手腕太酸,哪怕心思坚韧,写出来的也不太好看。

    林父顿时挑眉,意外他的答案:“江东小霸王,你比得过他什么?”

    字迹大的大,小的小,还不如上一张好看。

    半响,想起什么,又抱着盒子出来。

    “所以……”林惜南觉得自己听明白了,他不太确定的开口:“您是想让我,出名吗?”

    楚澈抱着盒子,在一众手下灼灼的目光下穿过厅堂,回到卧室。

    “我手腕疼,当然写不好字啦!”他不满的大喊。

    楚澈将花拿出来,凑在鼻间嗅了嗅,又很快拿开,太香了,受不住。

    八岁确实不大,但是。

    “字迹歪了,重来。”林父坐在椅子上,淡淡的看着拿着毛笔的幼崽。

    哪好意思说自己是觉得委屈,眼泪自己就掉了,忍也忍不住。

    “小南,你呢?”你整天啥事不干,漫天遍野的跑着玩嘛?

    完蛋,还没上一张写的好……

    “孙权。”他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屑道:“孙十万,我更不能学。”

    最后底下是一封信,火漆用的是林父的火漆,楚澈一眼就瞅出来,挑了挑眉,折开信,里面字迹寥寥,笔墨并不多。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的起来,满头大汗,脸色潮红,吩咐道:“准备一下,我要去岭南。”

    “我知道。”管家将东西收拾出去,心情复杂。

    伤感不过一瞬,林惜南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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