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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博宁助理审判官,哦不,你现在是审判官了————」

    泰尔斯看着卡拉比扬姐妹如此严阵以待,又想起她们对待自己时插科打浑撒娇嬉笑的样子,心里颇有些不爽。

    「迪克霍夫辩护师————」

    这对姐妹一反常态,此刻神情凝重,如临大敌,连折扇都收了起来:「必将带到。」

    「詹,詹恩大人说得在理————」

    拉西亚的继承人任他打量,纹丝不动。

    就这,依然闹得翡翠城内外生祸,沸沸扬扬,才有副主祭一呼百应的逼宫戏码。

    他重新开始打量眼前年轻的泽地继承人,缓缓点头。

—」

    詹恩目光一动。

    「反之亦然。」琪娜假笑补充。

    「站不住脚。」伊博宁低头垂目,语气却冷淡生疏。

    南岸公爵有意无意瞥了一眼座位上的泰尔斯。

    终于,詹恩转身走回前排,面向一个年轻得多的官员。

    你猜,泰尔斯,若是方才詹恩询问的对象次序有变,比如先从大领主问起,又比如先从性格不对付的官员开始,乃至先从这位伊博宁审判官问起————

    泰尔斯心中一动,对翡翠城,对空明宫有了更深的感悟。

    「殿下,」费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情绪,对王子悄声开口,「你不应该放他出来的。」

    「哈沙,我的老朋友!」

    或者说,更懂法律的本质?

    新任审判官抬起头,自光冷酷:「而任何权力的运行和变更,都须在法律的框架内,不能任性妄为。」

    泰尔斯坐在座位上,看着詹恩正缓步温言,以最平易近人的姿态,从领主官员到商会行首,逐个询问厅中的大小听众,询问他们是否支持副主祭的立约之议,又一遍遍得到大同小异的回答,不由心绪复杂。

    两句话的工夫?

    错了。

    「作为一个翰布尔人,你的名字真有趣,」詹恩看也不看他,只是冷哼着向前走,「倒着读也是。」

    可你瞧瞧那些,被先后点名「询问」的官员领主,会首业主们,瞧瞧他们的反应————

    「你了解我的,公爵阁下!」坦甘加猛地抬头,斩钉截铁,「我海盗出身,字都不识得几个,懂得什么狗屁契约?您和殿下拿主意就是!」

    詹恩毫不在意她们的态度,突然感慨:「若没有卡拉比扬家鼎力相助,单靠凯文迪尔一家一姓,又怎么可能在王国站稳脚跟,把翡翠城经营出如今局面?」

    两位少女对视一眼。

    卡拉比扬家的双胞齐齐起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眼见失势倒台的詹恩重新现身,却依然拥有如此巨大的威慑力,费德里科看着议事厅里低头唯诺的众人,心中五味杂陈—一嫉妒,憎恨,耻辱,失望————在他心里搅作一团,难分难解。

    方才费德里科威势凌人时,老祭司高声怒斥,激烈反驳。

    你弄错了。

    而如今,詹恩让这些人一改立场,服服帖帖,才用了多久?

    詹恩又笑了。

    只见伊博宁再度颔首:「无论是《神圣星辰约法》还是《封地法》,若不经国王,不经高等贵族议会与国是会议,仅以一纸契约,便要重订空明宫权位正统————这在法理上站不住脚,也会是糟糕的示范。」

    「拉门斯坊主————」

    泰尔斯叹了口气。

    「真不愧是布伦南大审判官的得意门生。

    「勒杜埃副主教,落日教会有何见解?」

    泰尔斯心底里的声音轻笑道:

    那他问到现在,还会像

    就在此时,又一只手搭上泽地伯爵的另一侧肩膀!

    随着詹恩的问询继续,大厅里的私语声未停,却越发散乱,无法再汇聚成团。

    那一瞬间,愣住了的拉西亚伯爵浑身一颤,连忙摆手:「不,公爵大—

    然而跟猩红鸢尾方才狐假虎威,杀气凛冽,咄咄逼人地一个个点名威胁,令整个议事厅噤若寒蝉的局面比起来————

    他松开手,向前渡步,掠过拉西亚父子,同样没提契约的事。

    「卡莎,琪娜,原来你们坐在这儿,」詹恩回过头来,满面春风,「回家时,请替我向你们父亲,图拉米伯爵问好。」

    泰尔斯没有回答,却也不由心生感慨。

    詹恩沉默了许久,这才轻笑一声。

    这次,詹恩一反常态,咄咄逼人,不由他辩解:「我说,别走—你手下那么多水手,要是散了,翡翠城的那么多船,岂不是要去东海七港借人?」

    不等众人在刚刚的奇怪对峙中回过神来,詹恩就高声开口,喊出一个陌生的名字:「翡翠城今日如此局面,你们翰布尔人尤其是丛众城,没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吧?」

    詹恩这才轻哼一声:「这么说,我们都很好?」

    在泰尔斯皱眉的视线里,坦甘加生生抖了一下。

    詹恩注视了艾迪一会儿,抿了抿嘴,歪歪头:「那就好。」

    然而————

    在周围人异样而惊恐的自光下,那位浑身裹布的异国客人倒也干脆,毫不犹豫起身就走,在众人下意识后退让路的动作下,鬼魅飘忽地离开议事厅。

    伊博宁目光一动,沉默行礼。

    詹恩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对方的话拍了下去。

    「下仆,下仆岂敢,下仆只是塔拉尔笃苏安的耳目一」

    「没事,我没什么要说的。你们很好,很好,」詹恩的笑声缓缓沉下去,「非常好。」

    周围的翡翠城官员们面色不变,倒是坐在角落的警戒厅长泽洛特挑挑眉毛。

    哪怕一个气势汹汹,一个和蔼可亲————

    只留下老伯爵神情慌乱,伯爵长子眼神严肃,以及旁人无尽猜测的窃窃私语。

    艾迪·拉西亚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都很好。」

    几乎没有。

    坦甘加闻言一颤。

    詹恩哈哈大笑,热情地与中排的一位外国使节贴面问好:「作为久经政事的前辈,您对副主祭的提议,有什么见解吗?」

    「那乌素德!」

    詹恩同样微笑点头,却提也没提契约的事情。

    「泽洛特厅长,你觉得你有希望进入那个议事会吗?」

    但大家还没反应过来,詹恩就指了指另一侧角落,某个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的客人。

    在他手里,翡翠城又会走回老路,堕回深渊。

    」

    「看见公爵阁下也没有不好,拉西亚家族很是欣慰,」拉西亚家的长子站起身来,表情平静地与南岸公爵对视,「几乎没有。」

    下一刻,他在两位卡拉比扬的注目下向前走去,突然搭上一个人的肩膀:「艾奇森·拉西亚!」

    就在此时,王子心底里的声音再度冷冷反驳他:

    等等,这个伊博宁,他刚刚不是还说什么「对权力的事后追认」?

    不认识字没什么,够聪明就行。

    詹恩微笑道:「敕封泽地伯爵,我父亲的臂膀,南岸的支柱————凯文迪尔家最久远的盟友。」

    詹恩略有感慨地道:「还是你更懂法啊。」

    一顿饭的时间?

    费布尔副主祭一路看下来,只觉胸口沉闷,心中悲哀。

    「你知道的,东海人的水手不好用,」詹恩轻叹道,「都是你外祖父那辈的了。」

    被他搭住肩膀的拉西亚伯爵猛地一震,愣愣扭头:「詹恩,听着,我对此事————」

    那一刻,大厅里的气氛相当奇怪,所有人下意识地屏息。

    泰尔斯,你觉得,两位凯文迪尔,他们在不同手段、不同气氛下涌动的本质,真的有区别嘛?

    「至于副主祭所说的那份契约————」

    稍知这两家人处境与内情的泰尔斯不由蹙眉,他摸了摸椅子上的匕首,重重咳嗽一声。

    费德里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的堂兄表演,表情许久没有变过。

    在众人奇怪的目光下,一个穿着翰布尔服饰的客人,含胸驼背,颤颤巍巍地在座上站起身来。

    「你们最好坐得离他远些,来自盛宴领的霍利尔议员,可是要吸血的—或者我认错了?是夜之国来的黎伯爵?」

    哈沙特使则耐人寻味地望了望座上的泰尔斯一眼,这才嘻嘻一笑:「岂敢,泰伦邦乃海外小邦,岂有资格干涉大国内政?」

    自詹恩下台,他入主空明宫之后,为了让这些内外官员,大小业者们理解配合,他前前后后花了多少时间精力,费了多少计策谋划,一个个约谈一次次许诺,上下求索软硬兼施,绞尽脑汁威逼利诱,才勉强让他们支持自己,甚至更差一仅仅只是不反对自己?

    南岸公爵显得手段精细,言语巧妙,许多对话暗藏玄机,非外人能道。

    倒是拉西亚伯爵本人被夹在中间,看着左右肩膀上的两只手,僵硬紧张,欲言又止。

    那乌素德表情一僵。

    「一字不少。」

    詹恩微微眯眼:「什么?」

    「几乎没有不好。」

    「公爵过誉。」卡莎谨慎地道。

    而现在,副主祭只能无助而失望地站在詹恩身后,哑口无言地看着一个个「有识之士」向詹恩微笑低头,便是想要插话也无能为力。

    那一瞬间,泰尔斯突然觉得,自己先前治理翡翠城,跟这些不同阶层人群的对话沟通还是太粗糙,太难看,也太幼稚了。

    光是看费布尔老祭司的反应就知道了:

    詹恩的目的与之前的费德里科别无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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