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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一切的帮助,都是要收取代价。

    薛青紧提着脑中绷着的弦,望向高高的雕着花纹佛语的殿顶,脑中鲜少的放空了一瞬。

    “蚂蚁也是会咬人的。”

    静玄枯瘦苍老的身躯和他体内所止不住膨胀的野心实在诡异的不配。

    盛强还来不及动用妖力,就如同薛青一样被重重弹到紧闭的殿门上,直直坠落下来。

    卧躺于地上的青色身影身姿曼妙,弯扭的腰勾住了一个柔韧的削薄弧度。

    薛青努力用眼睛往盛强落地的方向瞟过去,就看到盛强痛的龇牙咧嘴但还是掩不住惊怒的表情。

    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一滴滴往下滴着血。

    鞋履踩在佛像破碎的碎片上。

    在殿外的法海,此时还好吗?

    静玄看着被冻伤的小公子,含笑着赐名。

    只是……

    畜生就应该好好待在畜生道,不是吗?

    怪不得能诱得他这无心无情的徒弟破了戒,连元阳精血都一并丢了。

    自己教养了他那么久,还救他一命,把他的佛骨给自己助自己修成不灭金身。

    静玄终于撩起眼皮, 眼神却还是不屑落在咬牙的薛青脸上。

    随着自己的身躯渐渐衰败,而法海的身躯如树渐渐茁壮。

    薛青艰难地转动头部。

    在静玄的指尖操纵下,九千九百九十九盏佛前灯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

    寻得火莲打入法海的身躯,小孩在痛哭嚎叫。

    悬在上空的佛前灯就像即将斩落的磨的锋利的刀。

    他甚至没有撩起眼, 只是手指微抬。

    最后都被他剖去妖骨,夺走妖丹,吸纳为自身的法力养料。

    他还要等他的好徒儿过来。

    好吧,这很盛强。

    法海入寺是一个冬天。

    可是白光消失,面上却传来了隐隐的痛感,火辣辣的似要将皮肤破开。

    修佛为何?

    带着足够割裂一切的剑意和妖力。

    看盛强还有力气骂人,薛青本来悬着的心稍稍落下来一些。

    可静玄嘴角的笑却越来越大。

    一股强大的冲击便抵上薛青, 仿佛一堵坚硬的墙将他朝外压去。

    宽大的僧袍因为袭来的剑风而激的衣摆微动, 那张苍老的面孔却漠然。

    一切本应朝着既定的方向前行。

    鞭尾尖即将碾上老僧的面孔。

    雪厚的犹如遭了严重的雪祸,雪大路滑马车难行。

    “静玄住持,别忘了。”

    妖力凝成的青剑几乎要被折弯。

    灯影也跟着摇晃起来。

    薛青凝起眼眸,急速运转妖力试图抵御。

    他教导着他,如同教导着自己。

    只是此时和他一同倒在地上, 破碎着身躯。

    光是在那,便已经是一种失魄美色。

    千斤重的力坠在了他的身上。

    “呵。”

    仿佛这部身躯已经容不下这强大的欲望。

    可薛青还浑然不觉似的。

    从京城来的马车便卡在了一个转弯的郊道上,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只能于漫天的风雪中从马车下来。

    只是……

    但在明灭的灯火中有青影红鞭急奔而来,一道白光闪电似劈开了天地。

    痛觉越来越明显。

    雪路难行,他一个小孩却爬上了灵隐寺高高的台阶。

    看盛强这架势, 是要将静玄的脸狠狠抽烂才好。

    亮的晃人眼。

    有时妖兽太过强大,而他们也确实弱小。

    明灭的烛光将老僧僧袍上的金线映的若隐若现。www.tiaodengk.com

    在幻境中,薛青和盛强并不能直取妖兽的性命。

    他的眼神落在自己微抬的手上,隐晦地闪过一丝厌恶的光。

    不灭的烛火在幽幽地闪着光。

    笑意晏晏,眉眼微挑,一双向来温润的杏眸中此刻是未曾掩盖的惊艳锋芒。

    要撑不住了……

    薛青用牙齿咬着自己的唇,以从中传来的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

    佛像眉目狭长, 半垂的眼隐露着对于世人难言的慈悲。

    这个角度着实奇妙, 薛青甚至觉得自嘲。

    盛强手持长鞭在佛前灯雨中穿梭, 躲过一盏又一盏的灯。

    老僧仍旧未动。

    在这个角度, 地面翻转, 他终于能平视倒在地上的巨大佛首。

    长鞭犹如滔天而来的排山海浪, 携带着千钧万势之力朝着身形枯瘦的老僧狠狠抽去。

    他动了动,瞬间躲过袭击而来白光。

    静玄心绪不平,五指操纵的佛前灯便晃动几分。

    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毫不留情地绞断。

    他伸出手去触碰自己的脸颊,碰到了一手的血。

    妖本就该死。

    静玄的面容冷了下来。

    “咳咳——”

    静玄的野心便也越来越按耐不住。

    静玄的眼神微眯,看着眼前一青一红的倒地身影。

    以佛前灯为引,指尖作牵,两只妖为祭品的一个法阵。

    然而下一秒, 那去势汹汹的鞭子却如同软掉的细绳,在触及静玄面孔之前就被弹开了。

    “天真。”

    佛骨,终将属于他的佛骨。

    【妈个蛋。】

    静玄已经不记得在他的掌下曾有多少妖痛苦挣扎过了。

    “不过蝼蚁。”

    不是应该的吗?

    撞在门上的薛青又坠在地上,仿佛激起了一片因他而起的尘土。

    地上佛首面上的裂痕越来越深。

    能以妖丹妖骨献上,助他修行,便已经是其唯一的价值。

    脖上也被缠上了似蛇的粗糙鞭子。

    妖的妖力本就是从上天那窃取来的机缘,妖才得以修成人身。

    他缓步走向倒地的薛青和盛强,在他们前方的一段距离停下。

    将光滑如境的地面擦出一道逐渐加深的血痕。

    就像碾碎两只蚂蚁那样容易。

    以其妖力招摇撞骗,欺瞒人心。

    放在血色中的雪白皓腕犹如落了红梅的玉。

    可是万丈深渊前,往往也会有一线生机。

    握着鞭柄的手更加用力, 从中输送的妖力更多几分。

    面对轰然而来带着不绝妖力的一剑,老僧依旧安定地坐着,不动如钟。

    破碎哭泣的佛首被他毫不留情地抛弃在身后。

    只要再长几年,只要再几年……

    不好!

    扬起的衣角勉强从灯上擦过,所幸没有沾上火舌。

    天气很冷,只是这小公子竟然连件厚的挡风披风都没有。

    静玄只眨了下眼,那白光便瞬然至他面前。

    静玄不气反笑,可是布满皱纹的脸刚一笑开,便感受到了剧烈的疼痛。

    就算小公子知道了家门惨烈的真相又如何?

    还想出寺,与他作对。

    “从此以后,你的法号便是法海。”

    薛青垂在地上的手臂上的灼烧伤口还在不住的冒着血。

    五脏六腑痛几乎要翻搅移位, 痛的薛青说不出话,一张嘴就是支离破碎的咳嗽。

    成片的青丝落下,坠于地上。

    就要碰到了——!

    这是他千挑万选的弟子,这是他寄予厚望的弟子,这是他付出了代价交换而来的弟子。

    他想要现在就要杀死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妖。

    直到终于走到寺门口时,他已经因雪白了头发。

    眼前的妖,又或是其他妖,确实在他眼中微弱如尘芥,脆弱如蝼蚁。

    两人此时已经在地上动弹不得,像是死了一样的安静。

    原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薛青长身直立,手持青剑,衣袍猎猎地晃动。

    他就能摆脱这副衰老破败的身躯。

    他俩躺在地上毫无动静,原本一直端坐着的静玄却终于起身。

    像是哭泣流血的映山红。

    静玄从蒲团上站起,烛火环绕其身,僧袍金线流动。

    老僧慈眉善目, 抬起眼皮露出的眼珠中却显然不是那么慈悲。

    他猜测盛强也一样和自己痛的发不出声喘不过气来了,可是薛青还是能从盛强微动的嘴唇上读出了——

    那年的钱塘难得落了大雪。

    走的鞋履都浸湿了雪,露出来的脚腕冻的发红发青。

    枯树桠一般的手指微动,指尖轻拨,眼前千盏万盏的佛前灯便又动了起来,连原先砸落在地上的佛前灯也一起漂浮起来,像是受到了看不见丝线的牵动。

    一条又一条缠绕而上。

    为不灭,为永生。

    手掌上面布满因缺少生命活力而干涸的纹路,从掌支出的手指如横拨而出的枯树枝,刻着岁月的痕迹。

    终究是灵隐寺……收留了他呀。

    ——连殿中的千盏明灯都无法比及其光亮。

    静玄怜悯的眸看向两人,声音淡淡。

    像供人驱使的毒蛇, 也像环绕自身的束缚。

    他话音刚落,在半空中抵剑的薛青就再也坚持不住, 被无形的法力带着力道往外弹开, 重重撞在实心的殿门上, 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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