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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是触觉。

    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似乎有一根极细、极韧的线,正死死地牵扯着他的心脏。

    当初拿到“童年”这个命题时,他几乎是鬼使神差地画下了这幅场景。

    他摸出手机,指尖悬在置顶的对话框上片刻,才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喂?妈妈,你和爸爸现在在哪儿?”

    傅斯年是在一阵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中找回意识的。

    傅记念走了,医生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他。

    ICU病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傅记念转过头,看着满脸焦急的傅缘乐。

    门关上的那一刻,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他觉得不对。

    他猛地偏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防备与陌生,像是一头受惊的孤狼,用尽全身力气避开了她的触盆。

    傅记念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

    “……你是谁?”

    可当他再次凝视这片空白时,脑海中依旧是一片荒芜的迷雾,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128章是谁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之中,试图去抓住那根线的源头。

    傅记念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仿佛能感觉到那个人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他盯着眼前这个气场强大的女人,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到极点的声音:

    明明连轮廓都勾勒得那么细致,连玫瑰花瓣上的脉络都纤毫毕现,可为什么偏偏要抹去他们的脸?

    傅记念垂眸看着他,居高临下的姿态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傅斯年。傅氏集团的继承人。”

    “通知法务部,二叔那边的资产清算今晚之前必须完成。另外,让公关部准备好声明,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发布,就说集团内部有人涉嫌职务犯罪,已被警方控制,不会影响股价。”

    “也是我的儿子。”

    可他胸腔里那颗刚刚从鬼门关前挣扎着跳动起来的心脏,却正在用一种近乎绝望的频率告诉他。

    他在心底无声地问自己。

    “好。”

    “那我……”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我是谁?”

    林知夏抬手拉严窗帘,将窗外连绵的雨丝与灰暗的天光一并隔绝。

    就连身为傅记念亲儿子的傅缘乐被噎了一下,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这简直不像是一个母亲能说出来的话。

    傅斯年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

    只有一种感觉,一种如同被生生剜去一块血肉般的空洞感。

    ──

    她看着傅斯年那双空洞、警惕、甚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的眼睛,心底某处极其细微的地方似乎被蛰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她条理清晰地安排着一切。

    可那种莫名的心慌却像藤蔓般顺着脊背攀爬,他下意识按住胸口,总觉得身体里空了一块,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生生剜去,只留下一阵绵长的钝痛。

    她的目光在儿子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深邃,看不出是心疼还是审视。

    “不知道,你回去准备接手部分傅家的分公司吧。”

    他抬起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那是身体在经历重创后留下的本能反应。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任何喜悦或庆幸,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更不知道……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傅斯年靠在枕头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盆到他的那一刻,傅斯年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视线最初是一片混沌的暗红,随后才慢慢聚焦在惨白的天花板上。

    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他还活着。

    “傅斯年现在需要的是安静的治疗环境。”傅记念松开他的手,语气公事公办得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合格的下属,“去旁边休息区坐着。等会儿还要回学校上课,别耽误了下午的模考。”

    这种确信毫无来由,却比他此刻感受到的所有伤痛都要真实。

    可记忆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得见光影,却触不到实体。

    林知夏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今天下雨了,你们回来时路上小心。”

    “妈!”

    可当他拼命想要看清那张脸时,眼前却只剩下大雾弥漫的荒原。

    林知夏盯着那片刺目的空白,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叩问。

    “还有,”傅记念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把刚才的医疗记录复印一份给我。我要确认他们有没有夸大病情来骗取预算。”

    那两个男孩究竟是谁?

    傅斯年怔怔地看着她,试图从她冷硬的轮廓里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傅斯年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是一片化不开的悲凉。

    浓烈的消毒水味中,夹杂着刺鼻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秘书低头应下:“好的,傅总。”

    傅记念走到床边,目光落在儿子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逆着走廊的光线,一个穿着高定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脑海中是一片比眼前还要惨烈的空白,记忆像是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这具残破躯壳里最原始的痛觉。

    “记得回去叫你爸请护工,这些事情我没空处理。”

    她的语气里透着习惯性的温和与关切:“怎么了夏夏?我和你爸还在加班,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现在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失去那个人的了。

    他觉得自己弄丢了一个人。

    稍微一动,牵扯到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和烧伤,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

    只有监护仪依旧不知疲倦地响着,像是在替他倒数着那些永远也找不回来的时间。

    他记得疼,但他不记得为什么会疼。

    ……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陷入死寂。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始终没有焦点。

    他盯着那片空白看了

    她顿了顿,将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看来医生说的‘创伤后逆行性遗忘’是真的。”她收回手,语气公事公办地像是在陈述一份医疗报告,“你被利器刺伤,又遭遇了火灾,选择性失忆了。”

    画布上是国内的旧景。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傅斯年没有说话。

    他那天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来?

    只是他们的脸庞处是一片刺目的空白,没有五官,没有神情,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甚至没有一个清晰的名字。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在玻璃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

    “醒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情绪,“感觉怎么样?”

    紧接着,她伸出手,想要检查一下他腹部的引流管。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规律,没有一丝迟疑。

    说完,她不再理会傅缘乐的错愕,转身对身后的秘书吩咐道:

    最先苏醒的是嗅觉。

    电话那头传来衣物摩擦的轻响,林香知压低声音向同事道了句“失陪”,随后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咳……”

    她静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受损物品的折旧率。

    “……是谁?”

    真是奇怪。

    傅斯年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却被身上缠绕的厚重纱布死死限制住。

    她神色冷淡,步伐平稳,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仿佛只是来视察一家即将面临重组的分公司。

    脑海中那片空白的荒原,依旧寂静无声。

    傅记念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傅斯年,转身走向电梯。

    傅缘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他一把抓住傅记念的手臂:“傅斯年咋样了?”

    没有人回答他。

    她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嗯,放心吧,别胡思乱想。”

    林知夏点开平板,调出那幅搁置已久的半成品。

    他把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永远地落在了某个他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听到动静的傅斯年迟缓地转过头。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一座被玫瑰藤蔓缠绕的庄园。

    他感觉浑身上下像是被无数把生锈的钝刀同时切割过,尤其是腹部和后背,火辣辣的刺痛伴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像是有烈火在伤口上反复忝舐。

    他试着回忆那个下午的阳光是什么温度,回忆书页翻动的声音,回忆身旁是否真的有过另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花影摇曳间,两个小男孩正并肩蹲在树下看书。

    每跳动一下,那根线就会狠狠勒紧一分,带来一阵绵长而隐秘的钝痛。

    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丈量着他与这个世界之间仅存的联系。

    Y国的雨,总是落得毫无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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