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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丰铭义还清了债务,心里不知道有多轻松。以后每月工钱就是自己的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又一想,不对,虽然现在娶不了烧锅的,但是钱还是要存的。不仅年老时要吃要穿,两间茅草屋也得要,还要防着生灾害病呢,至于小寡妇什么的,那就更要钱了。还是该花的花,剩下的就存着吧。
“钮人跟我,我就存钱养老了”铭义自嘲似的说。
“就...就算我愿意,也钮哪个要啊”
“钮正经事,码头上打打散戳”铭义羞红着脸说。
丰铭义对娶老婆的事灰了心,可十四婶春梅却不这么想。中秋赏月时她就存了心思,要给铭义张罗一门亲事。她将她知道的姑娘都放在心里筛了一遍,便筛到了林寡妇女儿。实在人
“你一直背着这个欠债包袱?”
“你还愿意搞船不?”
他现在就这么想着,不结婚就不结婚吧,狗子不也是这么过的吗?至少他丰铭义现在走正道了,不偷不懒不骗不扯谎不吹牛皮,还能在十四佬船上凭本事凭力气挣钱,比狗子的名声好多了。自从他第二次上船后,十四佬就付他正经工钱了,而不是之前的零花钱。虽说钱不多,可毕竟是钱呐。铭义把每月工钱攒起来,除了必要的吃饭穿衣日用品,手心里攥出水都舍不得花一个铜板。中秋节后第二天,丰铭义向丰彰祥还钱。丰彰祥很是异样,便笑问:
没钱做生意,没一技之长做姜太公,只好在街上甚至码头上找点零活,能养活自己就好。铭义才混了几天,这天恰好被丰彰德回来看见了,便问他:
丰彰祥知道自己有负长辈,更对不住涵茵,既然找不到部队,那就暂时好好过日子吧。果然,涵茵没多久就有喜了。涵茵怀了孩子,几个老的都喜上眉梢,心想彰祥这是真安心了。哪知丰彰祥还是没有安心,大落蓑这坏种天天作恶,他能安心么。他听说山本和龟田并不像桥本那样信任大落蓑,便和阮根长商量起借刀杀人的招数。
“欠债还钱,嘿嘿,天经地义嘛。好借好还”
“那你,在我家吃住那么多年,这笔账怎么算?”
大落蓑闹出乌龙糗事,被山本打了一耳光,还被龟田训了一顿,心里就别提多窝火了。他明白,自己是桥本太君找回来的,只有桥本太君把他当个人。至于山本和龟田,也就是把他当条狗,给点吃的好抓兔子罢了。可是他没办法,如果失去日本人的庇护,别说在红石矶住了,就凭他做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只怕小命都保不住。因此,他必须获得日本人信任,尤其是山本和龟田。从此后,他就更加疯狂的作恶,成天带着鬼子四处转。昨天说张三讲了皇军坏话,拉去打一顿关起来,不给钱就不放人。今天又说李四给新四军偷运了物资,人和店面都一起抄走。红石矶人当然不会忍气吞声,也想了很多办法,无奈这畜生狡猾不上钩啊。
没找到部队,就像丢了魂一样,丰彰祥虽然养伤却日夜坐卧不宁。丰学堂听孙媳妇说孙子还是不安心,便气得大骂:
丰彰祥回家当然不承认真正目的,咬死了说是外地考察市场,丰学堂和丰佳栋却也无计可施。
“你这什么话?”春梅生气道:“是存钱娶烧锅的。娶了烧锅的就有孩子,有了孩子自然就会养老,哪有年纪轻轻就存钱养老的!”
井上见大落蓑突然落水,便料定他是故意,立即绑起来搜身。无奈半张扑克随外衣沉了江,证据没有了。这也是大落蓑命不该此时绝呀!井上把大落蓑押到山本面前,大落蓑叫屈说井上见死不救,还无缘无故打他,这不是让人寒心嘛。山本了解情况后,知道这事说不清了,何况纸条的来路不明,为了稳住大落蓑这条狗,只得把井上骂了一顿。井上这个气呀,从此就恨上大落蓑了。这事虽然过去了,但是山本、井上和龟田就对大落蓑有了疑心。一旦有了疑心,那就谈不上多信任。坏人心思透啊,大落蓑很快也意识到了。
“嘿,跟我耍光棍”丰彰祥见铭义这样,晓得犯了倔,便只好退让道:“好好好,我怕你,照了吧?但是先讲好,你以后急用钱的时候不要再找别人了”
哎哟,丰铭义的心神又复位了。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丰彰祥是正话反说,是怪他不该记着那笔几十块钱旧账,更不是和他计算多少年的饭钱房钱,便抓抓头尴尬的说:
铭义先前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他,丰彰德的确很是恼怒,骂他太不懂人情世故,不晓得轻重好歹:“起码打个招呼啊!”。后来听讲出去的不是他一个,心里这才缓过气来。铭义老实厚道呀,很可能是被那些翻皮剥卵的裹挟走的。铭义走了,船可不能停着,丰彰德便另雇个伙计。铭义现在回来了,伤也差不多养好了,就该自己找饭吃。红石矶的生意早就太阳挂西了,铭义想找事情做那不是猴子捞月么。先前已经对不住十四佬,哪还好意思再提上船的事,即便是族里长辈,他也不好意思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你呀你!我船上的伙计用着不顺手,你想回来就回来吧”
自从二妮子人尸不见,秀绮又被逼着嫁给陈公子以后,丰铭义对结婚这事就灰心了。姑娘再好又能怎样?不都是听娘老子“之命”嘛,即便像秀绮要死要活的,终究还是犟不过。说一千道一万,管你人好心好还是男女相好,到头来还是奈何不了一个“穷”字。他丰铭义没房没地没有钱,逃荒的李侉子嫌他穷,德高望重的洪先生也嫌他穷,就连本家很多长辈都难以指望,他还能指望哪个糊涂虫嫁女儿给他?倒不如现在努力存钱,存到四五十岁,手上有几个钞了,要么备着自己养老,要么就学四处打短工的孙矮子,逮个带拖油瓶的寡妇假模假式成个家。如果他命好不该绝嗣,能遇到个年轻些的小寡妇,说不定还能生个一男半女呢。
“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借的,就该还。你不收就是和我断交!”铭义忽然梗着脖子说。
丰铭义如同突然踩空了脚,脑子嗡地一声,如坠万丈深渊。他万没想到,一向对他好的彰祥竟然这样逼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梦呓般嘀咕道:“你...我...本家小佬也逼债”
“慢慢还?那不照,我要你马上还给我”
一九四三年五月初四,涵茵给彰祥生了个白胖儿子,取名丰铭礼。丰学堂乐得胡子发颤,发话告知所有亲朋故旧,他要大宴宾客大办三朝酒。果然,从孩子出生到三朝,家里客人就没断过,鞭炮也是没停过。三朝的酒席宴上,白胡子老头也不与儿子孙子商量,便当众宣布了曾孙名字:丰铭礼。
“那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呀”
真是跑船的命,丰铭义到底还是回头吃了这碗饭。
一天,丰彰祥得知大落蓑要搭乘鬼子小汽艇去安庆,便让人悄悄丢了张纸条给瀛洲商社的龟田。龟田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杨大旺半张扑克,安庆接头”,便顿时领会,立即告知山本。第二天,大落蓑喝过早酒,披着外衣哼着小调便趔趄着去江边,到了和宾街转角,突然被两个吵架的叫花子撞了一下。他恶骂了一声,来到江边码头,让等着他的跟班扶着上了汽艇。下舱正要落座,忽见井上小队长也在,便吓出一身酒汗,点头哈腰说是搭便船去安庆会朋友。井上鄙夷的扫了眼这个中国人,阴笑了两声,头都懒得点一下。待到汽艇离岸,大落蓑忽然尿急,便出舱到船沿上撒尿。刚撒了一半,不想一个浪头砸来,汽艇突然歪了几歪,他便一头栽到了江里。等到好不容易被救上船,他披着的外衣以及兜里的半张扑克早被江水冲得没影了。
“糊一天算一天吧。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总不至于饿死”铭义自嘲道。
“想甩我耳巴子就直接抬手嘛,别拿几十块钱伤人心!”
丰彰祥经过一段时间医治、调养和锻炼,竟奇迹的能好好走路了。他本是长住安庆读书带打理生意的,腿脚没事了自然就要回到安庆。祖父和父亲担心他再出什么幺蛾子,可又没道理阻止,只得让彰祥老婆涵茵跟过去监督。涵茵是大家闺秀,贤惠有余泼辣不足,哪里挡得住丈夫做什么。忽然一天,丰彰祥打发老婆回红石矶,说自己要去外地考察一下市场。涵茵料定丈夫又是去抗日,虽不能拖后腿,可又担心丈夫性命,便进门就告诉了祖父。丰学堂怒气冲天,立马命儿子去阻止孙子。哪知丰佳栋急匆匆赶到安庆时,丰彰祥已经暗地约了阮根长一起走了。两个人四处找了半个月,没找到部队,直到丰彰祥腿病复发了,才不得不又回到红石矶。
“起码比欠别人的轻松多了”铭义也嘿嘿笑道。
铭义突然一愣,迅即红了脸说:“...这...我慢慢还吧”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账东西,有这么好的老婆陪着,还是五心不定!结婚两年多了,我问你,哪天能让我抱到曾孙子?你听着,我一日抱不到孙子,你就一日别想出门了!”。
“嚯,你还晓得我们是本家呀?诶,别人都讲我俩好得穿一条裤子,就这几十块钱,你还念念不忘的压在心上,有意思吗?”
有了丰铭礼,丰学堂父子和涵茵就有了最好的令牌。毕竟还不是铁石心肠,面对娇妻幼子和长辈铁令,丰彰祥想开溜就更难了。
“嗯,存钱养老”
红石矶的生意越来越清淡,商家、店家和码头上的装卸工都在挨日月,一挨就挨到一九四四年的中秋节。中秋节又是团圆节,红石矶有全家围桌吃月饼赏月的习惯。丰铭义寡汉一条,便被十四婶强留下来围桌赏月。吃罢晚饭,一轮明月已经高挂天空,铭义将小圆桌搬到院子中间,仙莲用茶壶沏好了茶再冲到五只茶盏里。十四婶将一只大月饼切成五块,她夫妇俩、二女儿仙莲、小女儿仙菊和侄儿铭义各吃一块,这就是月圆、人圆、合家团圆的意思了。吃月饼喝茶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铭义。丰彰德问铭义,你二十四了吧?铭义说二十四虚岁。丰彰德轻叹了一声,便问铭义还欠不欠债。铭义脸一红说,别人的早还清了,彰祥小佬代垫的钱也可以还他了。十四婶插话道:“有什么难事就和我们讲哈,不要一个人糊涂乱撞。你也不小了,要晓得存钱成家”。丰铭义是有点呆,但不傻,知道叔婶都是想他好,便说:
] 丰铭义还清了债务,心里不知道有多轻松。以后每月工钱就是自己的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又一想,不对,虽然现在娶不了烧锅的,但是钱还是要存的。不仅年老时要吃要穿,两间茅草屋也得要,还要防着生灾害病呢,至于小寡妇什么的,那就更要钱了。还是该花的花,剩下的就存着吧。
“钮人跟我,我就存钱养老了”铭义自嘲似的说。
“就...就算我愿意,也钮哪个要啊”
“钮正经事,码头上打打散戳”铭义羞红着脸说。
丰铭义对娶老婆的事灰了心,可十四婶春梅却不这么想。中秋赏月时她就存了心思,要给铭义张罗一门亲事。她将她知道的姑娘都放在心里筛了一遍,便筛到了林寡妇女儿。实在人
“你一直背着这个欠债包袱?”
“你还愿意搞船不?”
他现在就这么想着,不结婚就不结婚吧,狗子不也是这么过的吗?至少他丰铭义现在走正道了,不偷不懒不骗不扯谎不吹牛皮,还能在十四佬船上凭本事凭力气挣钱,比狗子的名声好多了。自从他第二次上船后,十四佬就付他正经工钱了,而不是之前的零花钱。虽说钱不多,可毕竟是钱呐。铭义把每月工钱攒起来,除了必要的吃饭穿衣日用品,手心里攥出水都舍不得花一个铜板。中秋节后第二天,丰铭义向丰彰祥还钱。丰彰祥很是异样,便笑问:
没钱做生意,没一技之长做姜太公,只好在街上甚至码头上找点零活,能养活自己就好。铭义才混了几天,这天恰好被丰彰德回来看见了,便问他:
丰彰祥知道自己有负长辈,更对不住涵茵,既然找不到部队,那就暂时好好过日子吧。果然,涵茵没多久就有喜了。涵茵怀了孩子,几个老的都喜上眉梢,心想彰祥这是真安心了。哪知丰彰祥还是没有安心,大落蓑这坏种天天作恶,他能安心么。他听说山本和龟田并不像桥本那样信任大落蓑,便和阮根长商量起借刀杀人的招数。
“欠债还钱,嘿嘿,天经地义嘛。好借好还”
“那你,在我家吃住那么多年,这笔账怎么算?”
大落蓑闹出乌龙糗事,被山本打了一耳光,还被龟田训了一顿,心里就别提多窝火了。他明白,自己是桥本太君找回来的,只有桥本太君把他当个人。至于山本和龟田,也就是把他当条狗,给点吃的好抓兔子罢了。可是他没办法,如果失去日本人的庇护,别说在红石矶住了,就凭他做的那些天怒人怨的事,只怕小命都保不住。因此,他必须获得日本人信任,尤其是山本和龟田。从此后,他就更加疯狂的作恶,成天带着鬼子四处转。昨天说张三讲了皇军坏话,拉去打一顿关起来,不给钱就不放人。今天又说李四给新四军偷运了物资,人和店面都一起抄走。红石矶人当然不会忍气吞声,也想了很多办法,无奈这畜生狡猾不上钩啊。
没找到部队,就像丢了魂一样,丰彰祥虽然养伤却日夜坐卧不宁。丰学堂听孙媳妇说孙子还是不安心,便气得大骂:
丰彰祥回家当然不承认真正目的,咬死了说是外地考察市场,丰学堂和丰佳栋却也无计可施。
“你这什么话?”春梅生气道:“是存钱娶烧锅的。娶了烧锅的就有孩子,有了孩子自然就会养老,哪有年纪轻轻就存钱养老的!”
井上见大落蓑突然落水,便料定他是故意,立即绑起来搜身。无奈半张扑克随外衣沉了江,证据没有了。这也是大落蓑命不该此时绝呀!井上把大落蓑押到山本面前,大落蓑叫屈说井上见死不救,还无缘无故打他,这不是让人寒心嘛。山本了解情况后,知道这事说不清了,何况纸条的来路不明,为了稳住大落蓑这条狗,只得把井上骂了一顿。井上这个气呀,从此就恨上大落蓑了。这事虽然过去了,但是山本、井上和龟田就对大落蓑有了疑心。一旦有了疑心,那就谈不上多信任。坏人心思透啊,大落蓑很快也意识到了。
“嘿,跟我耍光棍”丰彰祥见铭义这样,晓得犯了倔,便只好退让道:“好好好,我怕你,照了吧?但是先讲好,你以后急用钱的时候不要再找别人了”
哎哟,丰铭义的心神又复位了。他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丰彰祥是正话反说,是怪他不该记着那笔几十块钱旧账,更不是和他计算多少年的饭钱房钱,便抓抓头尴尬的说:
铭义先前一声不吭就离开了他,丰彰德的确很是恼怒,骂他太不懂人情世故,不晓得轻重好歹:“起码打个招呼啊!”。后来听讲出去的不是他一个,心里这才缓过气来。铭义老实厚道呀,很可能是被那些翻皮剥卵的裹挟走的。铭义走了,船可不能停着,丰彰德便另雇个伙计。铭义现在回来了,伤也差不多养好了,就该自己找饭吃。红石矶的生意早就太阳挂西了,铭义想找事情做那不是猴子捞月么。先前已经对不住十四佬,哪还好意思再提上船的事,即便是族里长辈,他也不好意思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你呀你!我船上的伙计用着不顺手,你想回来就回来吧”
自从二妮子人尸不见,秀绮又被逼着嫁给陈公子以后,丰铭义对结婚这事就灰心了。姑娘再好又能怎样?不都是听娘老子“之命”嘛,即便像秀绮要死要活的,终究还是犟不过。说一千道一万,管你人好心好还是男女相好,到头来还是奈何不了一个“穷”字。他丰铭义没房没地没有钱,逃荒的李侉子嫌他穷,德高望重的洪先生也嫌他穷,就连本家很多长辈都难以指望,他还能指望哪个糊涂虫嫁女儿给他?倒不如现在努力存钱,存到四五十岁,手上有几个钞了,要么备着自己养老,要么就学四处打短工的孙矮子,逮个带拖油瓶的寡妇假模假式成个家。如果他命好不该绝嗣,能遇到个年轻些的小寡妇,说不定还能生个一男半女呢。
“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借的,就该还。你不收就是和我断交!”铭义忽然梗着脖子说。
丰铭义如同突然踩空了脚,脑子嗡地一声,如坠万丈深渊。他万没想到,一向对他好的彰祥竟然这样逼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梦呓般嘀咕道:“你...我...本家小佬也逼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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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三年五月初四,涵茵给彰祥生了个白胖儿子,取名丰铭礼。丰学堂乐得胡子发颤,发话告知所有亲朋故旧,他要大宴宾客大办三朝酒。果然,从孩子出生到三朝,家里客人就没断过,鞭炮也是没停过。三朝的酒席宴上,白胡子老头也不与儿子孙子商量,便当众宣布了曾孙名字:丰铭礼。
“那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呀”
真是跑船的命,丰铭义到底还是回头吃了这碗饭。
一天,丰彰祥得知大落蓑要搭乘鬼子小汽艇去安庆,便让人悄悄丢了张纸条给瀛洲商社的龟田。龟田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杨大旺半张扑克,安庆接头”,便顿时领会,立即告知山本。第二天,大落蓑喝过早酒,披着外衣哼着小调便趔趄着去江边,到了和宾街转角,突然被两个吵架的叫花子撞了一下。他恶骂了一声,来到江边码头,让等着他的跟班扶着上了汽艇。下舱正要落座,忽见井上小队长也在,便吓出一身酒汗,点头哈腰说是搭便船去安庆会朋友。井上鄙夷的扫了眼这个中国人,阴笑了两声,头都懒得点一下。待到汽艇离岸,大落蓑忽然尿急,便出舱到船沿上撒尿。刚撒了一半,不想一个浪头砸来,汽艇突然歪了几歪,他便一头栽到了江里。等到好不容易被救上船,他披着的外衣以及兜里的半张扑克早被江水冲得没影了。
“糊一天算一天吧。我一个有手有脚的大活人,总不至于饿死”铭义自嘲道。
“想甩我耳巴子就直接抬手嘛,别拿几十块钱伤人心!”
丰彰祥经过一段时间医治、调养和锻炼,竟奇迹的能好好走路了。他本是长住安庆读书带打理生意的,腿脚没事了自然就要回到安庆。祖父和父亲担心他再出什么幺蛾子,可又没道理阻止,只得让彰祥老婆涵茵跟过去监督。涵茵是大家闺秀,贤惠有余泼辣不足,哪里挡得住丈夫做什么。忽然一天,丰彰祥打发老婆回红石矶,说自己要去外地考察一下市场。涵茵料定丈夫又是去抗日,虽不能拖后腿,可又担心丈夫性命,便进门就告诉了祖父。丰学堂怒气冲天,立马命儿子去阻止孙子。哪知丰佳栋急匆匆赶到安庆时,丰彰祥已经暗地约了阮根长一起走了。两个人四处找了半个月,没找到部队,直到丰彰祥腿病复发了,才不得不又回到红石矶。
“起码比欠别人的轻松多了”铭义也嘿嘿笑道。
铭义突然一愣,迅即红了脸说:“...这...我慢慢还吧”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账东西,有这么好的老婆陪着,还是五心不定!结婚两年多了,我问你,哪天能让我抱到曾孙子?你听着,我一日抱不到孙子,你就一日别想出门了!”。
“嚯,你还晓得我们是本家呀?诶,别人都讲我俩好得穿一条裤子,就这几十块钱,你还念念不忘的压在心上,有意思吗?”
有了丰铭礼,丰学堂父子和涵茵就有了最好的令牌。毕竟还不是铁石心肠,面对娇妻幼子和长辈铁令,丰彰祥想开溜就更难了。
“嗯,存钱养老”
红石矶的生意越来越清淡,商家、店家和码头上的装卸工都在挨日月,一挨就挨到一九四四年的中秋节。中秋节又是团圆节,红石矶有全家围桌吃月饼赏月的习惯。丰铭义寡汉一条,便被十四婶强留下来围桌赏月。吃罢晚饭,一轮明月已经高挂天空,铭义将小圆桌搬到院子中间,仙莲用茶壶沏好了茶再冲到五只茶盏里。十四婶将一只大月饼切成五块,她夫妇俩、二女儿仙莲、小女儿仙菊和侄儿铭义各吃一块,这就是月圆、人圆、合家团圆的意思了。吃月饼喝茶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铭义。丰彰德问铭义,你二十四了吧?铭义说二十四虚岁。丰彰德轻叹了一声,便问铭义还欠不欠债。铭义脸一红说,别人的早还清了,彰祥小佬代垫的钱也可以还他了。十四婶插话道:“有什么难事就和我们讲哈,不要一个人糊涂乱撞。你也不小了,要晓得存钱成家”。丰铭义是有点呆,但不傻,知道叔婶都是想他好,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