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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着实是想不通,即便是个女儿也是亲生的呀,而且大宅又不缺银钱,也不知主人家为何如此狠心。

    一日乳娘归家之后,恰好又遇到了来送柴火的婢女,她将婢女喊进院子给了一碗清粥,犹豫了些许时候,还是开了口,“你日后莫要再来了,我的差事要结束了,自家的孩子也大了,等差事结束后,便要回村中去了。”

    守卫收了婢女的卖身钱,连连鞠躬,倒退到黑市的角落,抖着身体看着婢女被带走,这一走两人就再没见过面。

    婢女从贴身的布袋中摸出几枚铜板来,放在桌上,又站起身来鞠了一躬,这些日子多亏这位乳娘才能了解到大宅内的消息,她很感激。

    她想亲眼看一看那只蝴蝶。

    “回大人,这人确是哑巴。”大夫左右看了几眼,下了论断。

    他走的猝不及防,在夜里悄无声息的就没了,若不是第二日恰好是几个乞丐过来送东西的日子,怕是不知道多久才能有人发现。

    乳娘原本只需要给孩子喂奶便可,但她实在看不过眼,还从家中做了些尿布和小褥子,每次带过去给孩子用热水擦过身子之后替换。

    腿不利索跑不快,又是哑巴不会乱说话,正是他们最想找的人。

    守卫知道她这次进了宅子是抱了死志,今后的事情他也帮不上忙了,就嘱咐周围的乞丐帮他留意着些。

    宅子高墙深院,大门紧闭,窥不到一丝宅内的光景,可婢女就是不愿走,拖着残腿等到黄昏,这才等到宅子的大门开了一条缝。

    “回大人,不会说话,是个哑巴。”守卫脸上挂着谄媚的笑,迎上去回答。

    每次听乳娘讲完,婢女都会去大宅外面绕几圈,她曾听夫人说过,涅宪的皇族身上印痕越清晰的,继承的巫力也就更为强大。

    “我瞅你是个心善的,那孩子也能少受些罪。”乳娘说到最后,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世上可怜人太多,她尚且自顾不暇,也只能尽力帮帮那孩子了。

    两个青蛾卫中的一人便是当日劫掠婢女的人,即便他蒙着面巾,婢女也能一眼认出来。

    身上那些已经痊愈的旧伤,在看见这人的那一刻全都疼了起来,婢女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城郊的破屋子里,被人生生的打断了双腿,又被大火焚烧。

    小小的婴孩按道理说身上应该都是有股子奶香气的,可这孩子每次抱来都是股子骚臭的味道,似乎从未有人帮她换过尿片和襁褓。

    巷子都是死巷子,只一边有出口。

    乞丐们发现他走了之后也不敢妄动,最终还是婢女过来以父女之名将他安葬了。

    她一边眼睛已经瞎了,另一边眼睛似乎也不怎么好使,低低的敛着。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识了起来,乳娘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性子,平日里也没人可说,她见这乞丐反正也不会言语,就算将事情说了也不会传扬出去,就把这段时日攒在心中的那些腌臜事都倒给婢女。

    乳娘双腿健全,步子快,婢女在后面跟着,跟不了没多久便追不上了,索性那乳娘家里离大宅只有两条巷子。

    这个机会很快就到来了。

    皇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阴翳的笑笑,“那就她了。”

    又说那女婴虽是大宅主子亲生的,却连个正经房间都不给孩子住,每次她去喂孩子,都是由一个非常吓人的男子将孩子送到柴房里来给她喂,而且那男子抱孩子过来的方向分明是没有厢房的,也不知孩子是从哪里抱过来的。

    守卫心里不禁松了口气,还好昨日婢女提醒了一句,不然今日他的义庄里恐怕又要多两具无人来认的尸首了。

    乳娘走后的第二日,守卫悄悄摸到了她所住的宅子门口看过一眼,前夜下过雨,很容易留下足印,乳娘家门口,那凌乱的足迹交叠在一起,看上去像是有五,六个成年男人刚刚离开。

    乳娘实在怜惜她,时不时便会邀她在自己家中吃饭,最近因着给大户人家奶孩子,她手里倒是宽裕,给这乞丐一口饭吃也不算什么难事。

    “本想留些铜板给你的,但我马上要回村见孩子了,想着给他们买些没吃过的新鲜玩意,就……”乳娘的手指绞着自己的衣摆,她是个老实人,向来不愿意去占别人的便宜,“不过我做差事的那户人家,似是要找一名下仆,替我照顾那可怜的孩子,我偷偷听到,他们要找个不会言语的,你倒是可以去试试。”

    那时守卫的魂魄刚刚离体,又不愿去投胎,害

    这人倒是挺符合他们寻人的要求,三人挪到婢女面前,一个青蛾卫开口问她,“会说话吗?”

    按道理说能修四进的大宅子的人,是断然不会住在这种不干净的巷子中的,可这人却在这条小巷住了许多年。

    “我问她。”青蛾卫扫了守卫一记眼刀,又盯着婢女。

    可再一次见到婢女的时候,已是在守卫的葬礼上。

    “若是不好好干活,大人尽管给我退回来。”守卫立刻接话。

    听见孩子两个字,婢女整个人抖了一下,猛的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给乳娘磕了三个响头。

    虽说后面的生活还算安稳,但老守卫在年轻时吃了不少苦头,身体其实亏空的厉害。

    那青蛾卫仍不放心,又挥手招了后面的大夫过来看。

    女人那张被大火烧过纠结在一起的脸,上面也写满了期待,她重重的点着头。

    乳娘大概着急赶路,一边走手中还拿着一张杂面饼子在吃。

    原来是那乳娘该要归家了。

    打那日之后,乳娘的家门口时常有些劈好的柴火,这条肮脏的小窄巷子就她家门口每日都是干干净净的。

    来这地方找差事的人往往是最贫苦的,守卫扮作人牙子和婢女在黑市守了好几日,果然等来了皇子和两名青蛾卫来挑人。

    “能干活吗?”青蛾将视线转回来,看看守卫。

    她心善,即便正在赶路依旧停了下来,冲着婢女说,“这巷中都是穷苦人,讨不到什么东西的,你若是想讨饭,要去城东那一片。”

    婢女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遭遇,不愿乳娘也落得跟她一样的下场,在这最后一次会面,临出门之前,硬是挤出了两个字,“快走!”

    直到那根烧红的梁柱生生砸在头上,才彻底昏迷过去。

    婢女全身都在轻微的颤抖着,大约是她视线中的恨意过于明显,那青蛾卫猛的朝婢女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一个被火烧的面目全非的女人。

    婢女进了大宅之后,很快便和他断了联系,只托一个老乞丐带了口信给他,说是以后不再见面了,也不要去找她。

    婢女一身残疾,加上容貌尽毁,混进去倒是一点都不违和。

    收到了大宅要找下仆的消息后,守卫很快就打听到沙洲的人口黑市。

    她心里知道可能是那天她救济的乞丐所为,便特地留心着屋外的动静,终于在一日看到了来送柴火的婢女。

    “哎呀呀,就一小块饼哪里值当,快起来,快起来。”乳娘将婢女从地上扶起来,犹豫了一瞬,又往她手中塞了几个铜板,才匆匆走了。

    她说大宅里非常诡异,明明有个女婴却不见女主人。

    这些人太危险,她不想连累救命恩人。

    想起她身上各种可怖的伤痕和宛如泣血般的‘快走’二字,乳娘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原本还打算多在沙洲城待几日的,在听到了这两个字之后,却立刻开始收拾细软,当晚冒着大雨和自己的汉子退了房子回老家去了。

    也许是那女婴过于诡异,主人家认为不吉利,才会如此,孩子背上有个非常明显的蝴蝶状胎记,栩栩如生的,看着就叫人慎得慌。

    她的嗓音粗粝沙哑,猛然这么一开口,像是鬼怪的嘶吼,又像是什么猛兽压低了声音的咆哮。

    在火中一步一步向前爬着,手掌被烧热的青砖烫的全是水泡,磨破了能疼的人浑身出一层的冷汗,可是她不能停,她要活着。

    大夫掰开婢女的嘴,先是看了看牙口,又朝着喉咙看了几眼。

    第二日婢女早早便守在巷子中段等着,等到晌午才终于看到乳娘出了自家大门。

    乞丐们去城中打听过,这中年女子是个乳娘。

    一般大宅子都需要很多下仆去打理,这栋宅子人却异常的少,常年只住着一个男主人和两个仆人,不过最近倒是有个中年女子时常出入。

    第139章

    “怎么好要你的银钱呢!”乳娘又把铜板塞了回去,“你我相识一场也算缘分,我知道院子门口每日都是你在打扫,这些柴火拿去卖掉可要比我给你的吃食多上许多了,更何况你也听我发了那么许多牢骚。”

但位置却不算好,藏在一个巷子深处,那条小巷多年前曾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重建以后经常有人见到不干净的东西,有能力搬家的人都搬离了。

    说完犹豫一瞬,到底还是从自己手中的饼子没咬过的部分撕下一小块,塞进婢女手中,嘴里还念叨着,“我是想全给你的,我少吃些没关系,但就是怕饿着孩子。”

    在摔倒过无数次,能重新的行走之后,守卫陪着婢女去了一趟那宅子。

    这段时间,婢女恰巧在练习重新说话,本就受伤的喉咙又反复的被磨损,一眼就能看出上面红肿不堪,甚至还有些脓疱。

    她开始下床进行复健,自己打理自己的生活,甚至还让守卫帮她做了一副拐杖和一条木头假腿,开始尝试重新走路了。

    “啊……啊……”婢女的喉头发出嘶哑的声响,确实像是哑巴。

    路过婢女时,见她浑身破兮兮的,脸毁了,腿脚也不好,旁边还放着一副木拐子,以为是新来巷中的乞丐。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婢女便彻底振作了起来,忽然就变得像个活人了。

    乳娘一直以为她是哑巴,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等她回过神来,那乞丐早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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