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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现在,她看向一旁一动不动的兰秀,知道她此刻已无法被安慰。

    ……

    “小荷,怎的这般没规矩?!”

    小荷低眉垂眸:“奴婢不敢。”

    她给敕勒原送来了一份大礼,千寒和灵暄不敢擅自做主,特特赶回来禀告巫风澜。

    巫风澜放下手中新到的种子,目前为止,她依然孜孜不倦地想要在敕勒原种满各色粮食。

    她面上火辣,脚下是越走越快,路上险些拌了一跤,好容易稳住了身形,最后却跑了起来。

    巫风澜以妖王身份与世家签订契约的日子定在了三个月后,敕勒原的妖兽们一致决定,在那一日为他们的妖王加冕。

    “啪”的一声,她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

    巫风澜摇了摇头,她找了两个月了,可叶天音就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半点痕迹也没留下。

    那些活摩罗是怨煞之物,若要强行镇压除煞,可不是件轻松的事。

    巫风澜在勇士墓园为莫离立了衣冠冢,墓园里新坟连成一片,他必不会孤单。

    “虎鹤山愿与妖王重订契约——”

    什么时候能找回,什么时候就能重新上路。

    妖兽们顿时重整精神,整齐划一列阵在她身后,九万人披坚执锐带来的压迫感,齐齐投射在世家身上。

    这一激灵,她瞬间清醒过来。

    面对着杀气腾腾的九万妖兽,世家弟子气焰不自觉矮了一截,兼之刚失去烛阴、虎鹤两位掌权者,两相对比,气势上早就已经输了。

    贺兰天骄看着他眉头一挑,还未等巫风澜反应过来,身后众妖兽的呼喊声便如排山倒海般淹没了她。

    巫风澜来回踱了两圈,突然灵光一闪:“就按那些活摩罗的意思来,咱们敕勒原这么大这么空旷,它们想待哪片儿就待哪片儿。”

    生前未能全身心地爱过,死后便想全身心付予。

    小荷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画面,她在不远处跪下,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道:“二公子,仙君传回来的消息。”

    她抬手止住了身后的妖兽,然后看向贺兰天骄几人。

    “活摩罗?”

    小荷耳朵一动,轻巧地避开了积雪,捧着手中的照影镜进入偏殿。

    千寒垂眸道:“是,那位烛阴仙姬派来的人说,他们仙姬不喜欢满城的活摩罗,特意让他们把这些……活尸,归还敕勒原。”

    就算太迟,也非要甘之如饴。

    他抱剑一揖,同样的端方郑重:“万凰山愿与妖王重订契约,还众妖平等。”

    “吾王风澜!”

    “等他们眼睛里不再有怨煞的那一天,我就将他们葬在敕勒原的勇士墓园,每年都会有人去祭奠。”

    说罢,她走到叶鸣轩跟前:“哥哥,身为仙君,该以大局为重。”

    ……

    “师父已经走了,我也不打算再找了。”巫风澜抚了抚墓碑,“他连心都可以挖出来给她,根本不会在意她要怎么处置自己的尸首。”

    良久,久到小荷身上已经热出了一层薄汗,贺兰无疾这才叹了口气,放下了照影镜。

    小荷一抬头,眼睛通红,愣愣看着她们,竟带出了一丝哭腔。

    “可……”灵暄有些迟疑,“我们把这些活摩罗放哪儿?”

    洛北舟率先朝前一步,向着巫风澜的方向郑重一揖:“玉虚山愿与新王重新订立契约,还众妖以平等。”

    他指着小荷道:“起来吧,以后,你们都自由了。”

    “说是,敕勒原才是死去的妖兽们,该待的地方。”

    她转身,面对着九万妖兽,发出命令:“云荒的勇士们,重整队伍!”

    叶鸣轩缓缓捏紧了手指,长吸一口气,而后一闭眼。

    那年没走出乌蒙谷的,不止是十七岁的叶天音,还有风流意气的少年莫离。www.hualuowx.com

    人生这一程又一程的路途,总有人会在某个未知的节点,丢失了自己。

    众人抬头,只见天边一抹紫霞由远及近飘然落下。

    【达成成就:妖王】

    安神香的香气自博山炉中袅袅而起,贺兰无疾懒懒卧在榻上,腰间搭着一件虎皮袄子,洛南星在一旁给他轻柔地按着太阳穴。

    叶鸣轩话未说完,就被一道清凌凌的声音打断。

    其他妖奴看见,忍不住出声斥责。

    巫风澜知道,洛北舟这是要直接将她推上妖王的宝座,只有新一任妖王出现,才有资格与世家重新订下契约。

    或许,这才是他的愿望吧。

    巫风澜两只手背在身后,道:“我就是在化解他们的怨气啊,他们生前未曾享过自由和安乐,如今让他们看着妖兽们自由平和地生活,彻底放下心中怨气,不比强行化怨来的好吗?”

    两个月下来,敕勒原多了一道奇景,但凡有妖兽居住的地方,门口附近就都摆着几个活摩罗,活像个看门雕像,妖兽们不管出门还是回家都得跟它们打声招呼,活摩罗眼睛动一动,就算是回应。

    巫风澜看向贺兰天骄几人,扬声开口:“从今日开始,我妖兽一族将永获自由!仙门中人如有不服者,皆可来战!”

    “吾王所愿,吾心所向!”

    “九万妖兽,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真聪明。”贺兰无疾捏了捏她的脸,忽然仰头笑出了声。

    两人在他坟前站了会儿,洛北舟问她:“还没有虎鹤仙姬的消息吗?”

    “妖王归位……”

    “妖王归位,这永世为奴的契约,也该废了!”

    此后他一夕白头,形如槁木,心如空竹。

    这一叹,更叹得小荷心中发颤。

    小荷浑浑噩噩起身,出了大殿冷不防被屋檐上落下的雪沫子浇了一头。

    余下叶鸣轩像是遭了背叛一般,愤然与他们划开距离。

    洛南星拉住贺兰无疾的袖子,仰头问他:“仙山起居注,是你让仙君带去的吧?”

    【仙力值+312,当前仙力值:十万】

    听到镜中传来一阵盖过一阵,声嘶力竭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那一句“永不为奴”,小荷忍不住颤了颤,她看不见那画面,光听声音就已经肝胆欲裂。

    贺兰无疾从榻上坐起,让了个位置给洛南星,两人头挨着头看起了镜中画面。

    洛北舟看着敕勒原大变样很是不解:“为何不直接为他们化解怨气,再焚烧埋葬?”

    来人戴着面纱,一袭紫衣缥缈如云霞,清丽非常。

    众人围了上去:“这是怎么了……”

    于是,她一锤定音,一批接一批的活摩罗从烛阴城被运到敕勒原,妖兽们还得带着它们在敕勒原转上一圈,若是有满意的地方,这些活摩罗的眼睛就动两下,妖兽们就给它摆那旮沓。

    再睁开时那双眸间已不见迷惘,他上前两步,向着妖兽的方向,朗声表态:“我虎鹤山,愿与妖王重订契约。”

    叶鸣轩脑子里混乱非常,什么叫姑姑一去不回?姑姑既早有打算,为何不曾向他透露分毫?

    巫风澜没有办法代替时间去抚慰兰姨,她能做的只有带领妖兽们奔向属于他们的下一节篇章,希望时代的洪流能裹挟着她一直向前,直到她能够独自踏上路途。

    巫风澜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既然她诚心归还,我们自当照单全收。”

    ————

    这段时间,四大世家俱都遵照约定,将管辖范围内所有妖奴放归自由。

    她跪在地上心中惶惶,然而根本无人在意。

    一个月后,敕勒原迎来了妖王的加冕仪典。

    那直抒胸臆的痛快冲上云霄,在天地间远远震荡开来,惊得枝头檐上的积雪,簌簌而落。

    “她要我们审时度势,不可吃亏,不可拿虎鹤山的基业去填一时的愤恨。”

    对其余四家而言,眼下的形势,要么认下巫风澜这个新任妖王,要么,就在此地赌上生死与眼前九万妖兽一较高低。

    叶鸣轩叫住她:“你方才说什么?”

    “吾王风澜!”

    谁说她赢不了?她之前,都对那人说了些什么?!

    良久,他叹了一口气,对巫风澜道:“九足山亦如妖王所愿。”

    “妖王……咱们有新的妖王了,我们自由了!”

    “蝉儿!”

    叶鸣蝉看出了他的心思,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腕,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哥,我们相信姑姑好不好?”

    于是,无数的妖兽开始涌入敕勒原,回归属于他们的自由之地,去朝见他们的新王。

    洛南星起身接过照影镜,看了她一眼:“不是说了,以后不必如此。”

    他剑指巫风澜:“我虎鹤山绝不……”

    十方杀阵随之被撤下,等巫风澜回过神想追出去的时候,环顾四方,遍野苍茫,哪还有他们的影子?

    贺兰天骄本就是为着摆正历史而来的,无论是谁当这个妖王,万凰山都必然赎清历史的罪过,还妖兽以平等自由。

    话音落下,对面九万妖兽的欢呼声瞬间席卷整个荒原。

    云巍最是审时度势墙头草一般的人,此刻也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但到底有些不甘,若注定是这样的结局,锦心又何必非死不可?

    在莫离的葬礼过后,千寒和灵暄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是烛阴山择了新主,申屠淳重开仙山,成为了新任烛阴仙姬。

    她失神站了片刻,心想,或许,师父在最后一刻,只想和她在一起呢?

    叶鸣蝉看向自家哥哥,缓缓道:“姑姑出发前曾交代我,若她一去不回,哥哥就是未来的虎鹤仙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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