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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声响了很久，那头并没有接。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年轻警察被推出来，“屈董，如果您想要杀害您女儿的人抓捕归案，我们得进行尸检。”
青莲市的机场很小，甚至只有一个小小的航站楼，大厅比京南市的火车站还要小。
“道理我都懂，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屈裕捏了捏手指，终是开口：“尸检要多久？”
林悠然招呼她坐下歇会儿，便拿上手机走到阳台，还特意将玻璃门合上。
“好。”
“其实。”
林悠然擦了擦泪起身，温和地，“妹妹，我可以带你回家，但你能不能先跟姐姐走？”
刚刚从月亮庙出来
“那他们一定也是很好的人吧，”女孩随着林悠然笑起来，“因为我妈妈就是！”
林悠然朝他挥了挥手，将女孩推了出去，“他们到了。”
她缓了好久，才颤颤地，“你真的跟你妈妈长得好像好像啊……”
—
林悠然牵着女孩的手，站在大厅的接机口。
忽然，林悠然听见他开口，侧过身认真地注视着他。
面前这女孩不能出现在人群里，万一别人也看过那张寻人启事就糟了。
董嘉吟捧着那方小小的棺桲，屈南月离开人间八年了，终于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你叫错错？”
“嗯，但是姐，”林悠然隔着玻璃门望向客厅乖巧而坐的女孩身上，叹了一声，“准确的来说，我找到的人是他姐姐的女儿。”
女孩脸冻得通红，嘴咧到耳朵根，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还是圆圆的。
林悠然挂断电话，靠在玻璃门上，阳台窗户开得很大，寒风呼呼灌进来，她根本没注意到拿手机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念月，年月，永远思念南月。
林悠然微微叹了声，她想到了老姐。
“屈董，您来之前我们已经把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了。”
怎么到了别人眼里，她的宝贝女儿就是个错误了。
仿佛就像是一件放在心里很久的宝盒，时隔多年终于能够打开，却在那一瞬间发现这个包袱早已被小偷扒得干干净净。
“大概三四天。”
《月夏南山海》
“就是，”林悠然顿了半秒，“我好像找到屈南山的姐姐了。”
*
“什么事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林悠然很少在跟老姐聊天时，被这样死寂的沉默憋得喘不上气来。
几个警察都不自觉地埋下头。
如果不是他挂断的电话，林悠然可能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心痛。
嘿，要明白，人会来就会离开。——月亮贩卖机。
董嘉吟记得给屈南月取小名的时候，听蚕桑村的老人说贱命好养活，她才给她的宝贝女儿选了错这个字。
“我在青莲市找到你姐姐的女儿了。”
那头很是激动，“什么？在青莲市吗？”
“姐姐，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
“我甚至不需要亲子鉴定，我就可以确定，她就是我姐姐的女儿。”
那头似乎期待什么惊喜，语调上扬，“什么事啊？”
“我的宝贝，欢迎回家！”
董嘉吟震惊地开不了口，她握住女孩的肩膀，蹲了下来。
女孩的眼睛亮了又突然灭掉，她警惕地，“要去哪儿？”
沉默，思绪翻涌。
董嘉吟下飞机的那一刻，腿都是软的。
“屈南月？”
身后的马路，汽车飞驰声不绝于耳，他的心却还是没有一丁点声音。
董嘉吟走在屈南山身后，见到女孩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再也没忍住，她把住屈裕的手臂才勉强没有倒下。
警察预估的时间很准，在青莲的这四天，林悠然请了个长假，带着一家人吃吃喝喝，悲伤的人心情也稍微好点了。
“小悠，”屈南山的声音还有些惺忪，却能听出来十分轻快，“怎么啦？今天清晨才到家，我刚刚睡迷糊了没听到电话。”
仔细一听的话，能听见大概唱的是：“南山海有个月亮湾，月亮湾有座月亮庙，月亮庙里有位月亮神，月亮神世世代代守护蚕桑村……”
都说人死后，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她，那她就永远不会消失。
月亮湾有几个拿着工具玩沙的小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屈裕还是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不远处的警察跟前，直截了当地，“我女儿埋在哪儿？”
“真的吗？”
“姐！我给你说个事。”
她是带着女孩坐出租车回来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出租屋的客厅沙发上，面前就是电视，林悠然随意放了个台将遥控器给她，她也没有再换台。
女孩拽紧林悠然的手，似乎很忐忑。
后来的故事跟林悠然预想中的差不多。
屈念月，这是董嘉吟给她女儿的女儿取的名字。
只是抱着女孩哭，仿佛想要将这些年的思念全都诉说出来。
原来只是因为他再见的话，悲伤就掩盖不住了。
屈念月还从来没见过海，送完妈妈最后一程，她独自一人漫步在南山海。
三天后，青莲市亲子鉴定中心。
“我不在乎这个，”屈裕脸上的青筋因憋泪暴起，“十几年了，我想我的错错想家了，我要接她回家。”
林悠然挽着屈南山的手，看着他紧张得都在发抖的手，轻言安慰：“南山哥，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她知道屈南山昨晚飞了一晚才回江阳，犹豫了会儿，林悠然还是给他打去了电话。
许是信息量太大，屈南山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顿了一会儿，竟然平静地，“好，我马上飞过来，你帮我留住她。”
蚕桑也许也知道屈南月回来了，那天南山海的太阳好大，照在松软的沙砾上，闪闪亮亮的，海风吹着一点也不热。
林悠然皱紧眉，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林悠然垂眸，胸口像是万千河流涌入，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女孩，颤抖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林悠然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围在女孩的脖子上，“那我们出发！”
这三天，屈南山只见过那个小女孩一次，起初林悠然还觉得他是因为害怕希望再度落空才这样的。
身旁的女孩似乎注意到，微微蹙眉，从包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给她，“姐姐，你没事吧？”
那一刻，林悠然瞥向窗外，白茫茫一片大地，根本不似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反而就像黑夜的静默，一览无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悠然的手都被冻得麻木，她才想起该关个窗户的。
“嗯，错落有致的错，”女孩抹了抹董嘉吟脸上的泪，“我妈妈给我取的小名，我很喜欢。可是那群人却觉得我的性别是个错误。”
亲子鉴定确认了，屈南山与小女孩是舅侄。
屈裕直接哭成了泪人。
“小悠，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屈南山爸妈他们，”那头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我怕真的尘埃落定，他们接受不了。”
“南山哥，”林悠然很想自己的情绪能高些，但开口时还是提不上劲来，“我想跟你说个事，你先不要激动。”
屈南月没有消失，她或许变成了一缕风，飞回了江阳的南山海，回到了她童年的故乡。
在青莲的最后一天，董嘉吟带着屈念月，跟着灵车来到殡仪馆。
两人颤颤巍巍走到女孩跟前，女孩营养不够，十四岁的身高还没十岁的女娃娃高。
“小悠！”
“尸检？”屈裕戏谑地笑了笑，“小陈警官，如果我女儿还在世的话，你知道她现在多少岁吗？”
屈南山散漫的声音在并不空旷的大厅响起，泛着点点回音。
她实在受不了，怯怯地，“姐你还在吗？”
林悠然弯下腰，眉眼温柔一翘，“错错，你妈妈什么样，他们就什么样。”
“而且听她女儿说，她好像已经过世了。”
屈南山垂下头，迟迟不肯迈进去。
海风在耳畔喧嚣，她沿着海岸线，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月亮湾。
火化场很是无情，一场火烧掉了所有的思念。
林悠然一愣，眼泪掉出来。
她看出她的谨慎，从包里掏出身份证赛到女孩手里，“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因为姐姐有很大的可能认识你妈妈。”
屈裕向后看了眼董嘉吟怀里的女孩，笑了声，“二十九岁。也就是说她生她女儿的时候才十五……十五。”
手心一阵酥麻，林悠然看了一眼电话备注，鼓足勇气才按下接听。
屈南山顿了好几秒，抬眸瞬间眼眶便红了，他极力压抑住哽咽的声线，“结果根本就不重要，因为那个女孩跟我姐姐，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屈董您要冷静，”小陈警官微蹙眉，“这也只能定一个罪，如果屈小姐真的像她女儿说的那样是被她爸爸打死的……”
董嘉吟特地将她埋在了南山海隔壁的墓地，回头一望，湛蓝的海平面一览无遗。
“错错，你变得好小啊，”董嘉吟小心翼翼抚摸着棺桲的盖子，嘴角含着笑意，“妈妈来接你了。”
] 嘟嘟声响了很久，那头并没有接。
几个警察面面相觑，然后其中一个年轻警察被推出来，“屈董，如果您想要杀害您女儿的人抓捕归案，我们得进行尸检。”
青莲市的机场很小，甚至只有一个小小的航站楼，大厅比京南市的火车站还要小。
“道理我都懂，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屈裕捏了捏手指，终是开口：“尸检要多久？”
林悠然招呼她坐下歇会儿，便拿上手机走到阳台，还特意将玻璃门合上。
“好。”
“其实。”
林悠然擦了擦泪起身，温和地，“妹妹，我可以带你回家，但你能不能先跟姐姐走？”
刚刚从月亮庙出来
“那他们一定也是很好的人吧，”女孩随着林悠然笑起来，“因为我妈妈就是！”
林悠然朝他挥了挥手，将女孩推了出去，“他们到了。”
她缓了好久，才颤颤地，“你真的跟你妈妈长得好像好像啊……”
—
林悠然牵着女孩的手，站在大厅的接机口。
忽然，林悠然听见他开口，侧过身认真地注视着他。
面前这女孩不能出现在人群里，万一别人也看过那张寻人启事就糟了。
董嘉吟捧着那方小小的棺桲，屈南月离开人间八年了，终于回到了妈妈的怀抱。
“你叫错错？”
“嗯，但是姐，”林悠然隔着玻璃门望向客厅乖巧而坐的女孩身上，叹了一声，“准确的来说，我找到的人是他姐姐的女儿。”
女孩脸冻得通红，嘴咧到耳朵根，大大的眼睛笑起来还是圆圆的。
林悠然挂断电话，靠在玻璃门上，阳台窗户开得很大，寒风呼呼灌进来，她根本没注意到拿手机的手已经冻得通红。
念月，年月，永远思念南月。
林悠然微微叹了声，她想到了老姐。
“屈董，您来之前我们已经把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了。”
怎么到了别人眼里，她的宝贝女儿就是个错误了。
仿佛就像是一件放在心里很久的宝盒，时隔多年终于能够打开，却在那一瞬间发现这个包袱早已被小偷扒得干干净净。
“大概三四天。”
《月夏南山海》
“就是，”林悠然顿了半秒，“我好像找到屈南山的姐姐了。”
*
“什么事啊？这么早给我打电话。”
林悠然很少在跟老姐聊天时，被这样死寂的沉默憋得喘不上气来。
几个警察都不自觉地埋下头。
如果不是他挂断的电话，林悠然可能根本捕捉不到他的心痛。
嘿，要明白，人会来就会离开。——月亮贩卖机。
董嘉吟记得给屈南月取小名的时候，听蚕桑村的老人说贱命好养活，她才给她的宝贝女儿选了错这个字。
“我在青莲市找到你姐姐的女儿了。”
那头很是激动，“什么？在青莲市吗？”
“姐姐，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啊？”
“我……”
“我甚至不需要亲子鉴定，我就可以确定，她就是我姐姐的女儿。”
那头似乎期待什么惊喜，语调上扬，“什么事啊？”
“我的宝贝，欢迎回家！”
董嘉吟震惊地开不了口，她握住女孩的肩膀，蹲了下来。
女孩的眼睛亮了又突然灭掉，她警惕地，“要去哪儿？”
沉默，思绪翻涌。
董嘉吟下飞机的那一刻，腿都是软的。
“屈南月？”
身后的马路，汽车飞驰声不绝于耳，他的心却还是没有一丁点声音。
董嘉吟走在屈南山身后，见到女孩的那一刻先是一愣，然后眼泪再也没忍住，她把住屈裕的手臂才勉强没有倒下。
警察预估的时间很准，在青莲的这四天，林悠然请了个长假，带着一家人吃吃喝喝，悲伤的人心情也稍微好点了。
“小悠，”屈南山的声音还有些惺忪，却能听出来十分轻快，“怎么啦？今天清晨才到家，我刚刚睡迷糊了没听到电话。”
仔细一听的话，能听见大概唱的是：“南山海有个月亮湾，月亮湾有座月亮庙，月亮庙里有位月亮神，月亮神世世代代守护蚕桑村……”
都说人死后，只要有一个人还记得她，那她就永远不会消失。
月亮湾有几个拿着工具玩沙的小孩，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屈裕还是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不远处的警察跟前，直截了当地，“我女儿埋在哪儿？”
“真的吗？”
“姐！我给你说个事。”
她是带着女孩坐出租车回来的，女孩安安静静地坐在出租屋的客厅沙发上，面前就是电视，林悠然随意放了个台将遥控器给她，她也没有再换台。
女孩拽紧林悠然的手，似乎很忐忑。
后来的故事跟林悠然预想中的差不多。
屈念月，这是董嘉吟给她女儿的女儿取的名字。
只是抱着女孩哭，仿佛想要将这些年的思念全都诉说出来。
原来只是因为他再见的话，悲伤就掩盖不住了。
屈念月还从来没见过海，送完妈妈最后一程，她独自一人漫步在南山海。
三天后，青莲市亲子鉴定中心。
“我不在乎这个，”屈裕脸上的青筋因憋泪暴起，“十几年了，我想我的错错想家了，我要接她回家。”
林悠然挽着屈南山的手，看着他紧张得都在发抖的手，轻言安慰：“南山哥，不管结果是什么，我都陪你一起面对。”
她知道屈南山昨晚飞了一晚才回江阳，犹豫了会儿，林悠然还是给他打去了电话。
许是信息量太大，屈南山一时没反应过来，他顿了一会儿，竟然平静地，“好，我马上飞过来，你帮我留住她。”
蚕桑也许也知道屈南月回来了，那天南山海的太阳好大，照在松软的沙砾上，闪闪亮亮的，海风吹着一点也不热。
林悠然皱紧眉，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林悠然垂眸，胸口像是万千河流涌入，她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女孩，颤抖几秒她才反应过来。
林悠然将脖子上的围巾取下，围在女孩的脖子上，“那我们出发！”
这三天，屈南山只见过那个小女孩一次，起初林悠然还觉得他是因为害怕希望再度落空才这样的。
身旁的女孩似乎注意到，微微蹙眉，从包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上面的灰尘递给她，“姐姐，你没事吧？”
那一刻，林悠然瞥向窗外，白茫茫一片大地，根本不似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反而就像黑夜的静默，一览无遗。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悠然的手都被冻得麻木，她才想起该关个窗户的。
“嗯，错落有致的错，”女孩抹了抹董嘉吟脸上的泪，“我妈妈给我取的小名，我很喜欢。可是那群人却觉得我的性别是个错误。”
亲子鉴定确认了，屈南山与小女孩是舅侄。
屈裕直接哭成了泪人。
“小悠，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屈南山爸妈他们，”那头深吸一口气，再重重吐出来，“我怕真的尘埃落定，他们接受不了。”
“南山哥，”林悠然很想自己的情绪能高些，但开口时还是提不上劲来，“我想跟你说个事，你先不要激动。”
屈南月没有消失，她或许变成了一缕风，飞回了江阳的南山海，回到了她童年的故乡。
在青莲的最后一天，董嘉吟带着屈念月，跟着灵车来到殡仪馆。
两人颤颤巍巍走到女孩跟前，女孩营养不够，十四岁的身高还没十岁的女娃娃高。
“小悠！”
“尸检？”屈裕戏谑地笑了笑，“小陈警官，如果我女儿还在世的话，你知道她现在多少岁吗？”
屈南山散漫的声音在并不空旷的大厅响起，泛着点点回音。
她实在受不了，怯怯地，“姐你还在吗？”
林悠然弯下腰，眉眼温柔一翘，“错错，你妈妈什么样，他们就什么样。”
“而且听她女儿说，她好像已经过世了。”
屈南山垂下头，迟迟不肯迈进去。
海风在耳畔喧嚣，她沿着海岸线，不知不觉地走到了月亮湾。
火化场很是无情，一场火烧掉了所有的思念。
林悠然一愣，眼泪掉出来。
她看出她的谨慎，从包里掏出身份证赛到女孩手里，“这是我的身份证，你完全可以相信我，因为姐姐有很大的可能认识你妈妈。”
屈裕向后看了眼董嘉吟怀里的女孩，笑了声，“二十九岁。也就是说她生她女儿的时候才十五……十五。”
手心一阵酥麻，林悠然看了一眼电话备注，鼓足勇气才按下接听。
屈南山顿了好几秒，抬眸瞬间眼眶便红了，他极力压抑住哽咽的声线，“结果根本就不重要，因为那个女孩跟我姐姐，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屈董您要冷静，”小陈警官微蹙眉，“这也只能定一个罪，如果屈小姐真的像她女儿说的那样是被她爸爸打死的……”
董嘉吟特地将她埋在了南山海隔壁的墓地，回头一望，湛蓝的海平面一览无遗。
“错错，你变得好小啊，”董嘉吟小心翼翼抚摸着棺桲的盖子，嘴角含着笑意，“妈妈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