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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惯例以图书馆为起点,和许多同学一起晨跑,等了半小时、一小时、两小时,手机迟迟没有动静。

    对方黝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不说话。

    贺晚恬说:“不要钱。”

    贺晚恬自己导航到了乘客点,在路口站了十来分钟没等到乡村巴士。

    “最近在忙什么?”

    等了几分钟,消息来了。

    山呼海啸、人流如潮……她跟着小叔,从星光大道去到旺角广东道,看复古的霓虹招牌,遇见日落飞车,在充满年代的城市里听楼宇间的嘈杂,去鲗鱼涌打卡变形金刚里的怪兽大厦。

    -

    贺晚恬:“……”

    她撩起眼皮,看见错落有致的村庄处,驶来了第二辆车。

    “谢谢!”

    昨晚是在飞机上过得夜,迷迷糊糊没睡好,半梦半醒地梦到了和贺律去游乐园的事情。

    贺律:“云南,一周。”

    远处有辆面包车驶来。

    做了个春梦。

    “嗯。”

    她往马路上走,那道视线就追着她,如芒在背。

    “……”

    “不学无术?这就是你跟我分手的理由?”

    见到贺晚恬,他们挨个跟她打招呼。

    贺晚恬叹了口气。

    许久不来,画室还是老样子。

    “你想多了。”贺晚恬平静地,“之前我们只是‘合适’,而现在‘不合适’了。”

    -

    贺晚恬捏着太阳穴,不知第多少遍重复这句话:“……你搞清楚,我们没在一起过,何来分手。”

    中年男人拉开车门下车,肤色黝黑,一口蹩脚的普通话:“外地人?旅游的?”

    前方道路是坑坑洼洼的泥地,车上还残留着经年拉土豆的泥垢,胃里总感觉有东西在翻腾。

    心却空空荡荡,像另一侧的白色围墙。

    贺晚恬将喝完的矿泉水瓶捏扁,扔进了一个用涂料罐做的垃圾桶里。

    在画画上一片迷茫。

    周围动物不安地来回走动,似乎知道暴风雨要从哪个方向来。

    一小时后,她订好飞机。

    徐老没孩子,很久以前贺晚恬的户口就记在了他的名下。

    贺晚恬没挥手,面包车便主动放慢了速度,然后停下,摇下车窗。

    一小时后,贺晚恬收起画板,留了个联系方式给毕霏。

    正中央的红木桌上摆着张合照。

    贺晚恬失落了一瞬,问:“去哪里啦?要多久呢?”

    “……”

    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徐老是燕京市花鸟画研究会会员,致力于山水写意,而贺晚恬喜欢的则是超现实主义风格,画风华丽怪诞。

    徐邈山画水墨江南、琼山阁楼,贺晚恬画盗梦空间、画爱丽丝仙境。

    深夜,贺晚恬绕着漆黑的校园跑了好几圈,从学校栏杆外的路边摊出餐,跑到他们收摊,精疲力尽、热气腾腾。

    抵达大连周水子机场,再辗转两三个交通工具,下午顶着烈日,贺晚恬坐上了前往当地的马车。

    风在“哗哗”响动,远处的天边像个透明巨大的雨滴。

    画室的主人徐邈山不在,应邀去参加全国花鸟画大展了。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回了趟画室,撇了眼对话框,还是只有她单方面的讯息。

    “贺晚恬。”

    她食指抵在唇间,笑了下:“秘密。”

    老旧破败,车漆斑驳,仔细分辨是本地牌照。

    照片中少女举着获奖证书笑得僵硬,而老头不苟言笑,微抬着下巴隐隐自豪。

    “去医院看看吧,我救不了你。”

    她用脚尖碾着杂草,用力碾着,直到变成一个小坑。

    “……可是我很想你。”

    周旻宇继续道:“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哪里还会再有我这样一个男人,不管什么情况都会奔赴到你身边,不管多久都喜欢在电话另一端陪着你,不管何时何地都在想你今天开不开心……”

    相框上没落丝毫灰尘,看得出主人平日在悉心擦拭。

    到了县里,贺晚恬在村子里转了转。

    驾驶座的中年男人问:“小妹儿,一个人啊?”

    “当初我爸……”说到“爸”这个词的时候,贺晚恬望着刺眼的白光眯起眼睛无声嗤笑,“安排我跟你相亲,不就是两家都看中门当户对?既然你家破产了,那又有什么好说。”

    眼前的豆腐汤已经凉了,汤上漂浮着油和几片菜叶。

    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上来了,贺晚恬笑笑没说话,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这不是她七八年前参加青少年花鸟画比赛拿奖时的照片吗?

    那时指腹传来的湿热感,冰凉的肌肤,仿佛犹在昨天。

    贺晚恬画了六年的板绘,两人就怄气斗了六年。

    贺晚恬捏着手机,另一只手的指尖轻扣着桌面,心里有些许不耐烦。

    “……”

    “甜甜。”

    “翻脸不认人?!”周旻宇突然激动起来,“就因为我家公司出事了?贺晚恬,我以为你不是这么势利的一个人!”

    “是啊,组团旅游。”贺晚恬笑笑,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同伴来接我了。”

    贺晚恬顿了顿,想起在马场,她曾踮起脚,抬手为贺律拂他眉眼的汗珠。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向前走,还是如跑步般绕圈,最终回到原点。

    她正认真思考着,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设置了特殊提醒的联系人。

    她运气不好,用防晒衣兜着脑袋在雨里淋了快半小时,也不见巴士的影子。

    第五章

    村头坐着个老人,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贺晚恬晃了晃手里的画笔:“介意当我的模特吗?”

    贺晚恬:“我回京后再把画寄过来。”

    《爱意藏晚风》

    中年男人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驶来的车,似是不信。

    云南!

    对方卡了壳,良久,周旻宇说:“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爱情。”

    “……额。”

    支教老师毕霏笑着问她:“是不是惊呆了?我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感觉。”

    古色古香的中式屋内,往里是一处书斋,上面题字“墨香居”。

    贺晚恬手里被塞了一份,第一页的大字醒目:

    在感情上也是。

    兜兜转转不过原地踏步。

    贺晚恬被刺了下,压着怒气冷笑:“嗯,没意义。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懂什么意义。”

    山雨绵绵,空气泛着潮,风声雨声里,世界安静得像听不到一丝喧嚣。

    贺晚恬将墨香居里面收拾了一番,走前,徐老的弟子们陆续来画室练习。

    作为监护人,他悉心培养自己未来的接班人,没想到贺晚恬会选择走另一条路。

    徐邈山画翠竹、画牡丹,贺晚恬画撒旦、画蒸汽波;

    校旅游协会成员在校园大道两侧派发旅游出行攻略的小册子。

    贺晚恬恹恹地没有食欲,刚放下筷子,手机响了,是个熟人。前男友。

    身体冷冰冰的,心情逐渐烦闷。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饭点,只剩下青椒土豆丝、黄瓜青菜之类清淡寡味的素菜。

    贺律:“不在京,出差。”

    贺晚恬听不下去,细眉紧蹙:“自我感动、情绪失控、内核不稳是一种病。”

    回到了18岁的夜晚,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颈窝,空气里飘着浅淡的香,光线明明暗暗。

    “美女师姐!”

    贺晚恬后半夜几乎没睡,第二天一早就抱着手机给贺律发了条短信:“小叔,最近有空一起吃饭吗?”

    近几年,她和徐邈山的关系岌岌可危。

    她抿了下唇,没说话。

    贺晚恬盯着小册子翻阅许久。

    老人家迟缓地露出些笑意。这位布朗族86岁的老人郑重地包了个头巾,像是小孩学坐姿那样端正。<                                                /p>

    一路颠簸,这里空气质量不错,至少天空很蓝。

    贺晚恬一挑眉,淡淡地:“和你无关。”

    雨下得更大,“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她腿脚不好,已经很久没有离开过村子,笑时脸上的皱纹缩在一起:“没人给我拍过照片,没想到有个小姑娘给我画像。”

    好像什么都不顺。

    赭红的落日似被黏住一般悬在半空,热风吹过老人筋骨嶙峋的手。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女人背着篓子,里面有个铲子,用来捡干粪。猪栏屋边是茅房,土生土长的马匹。

    “唔……”

    直到有个刚来的小萌新喊完“小姐姐”后,悄悄说:“师姐,我超爱你的漫画的!里面男主有原型吗?尤其是男主骑射那里,我好喜欢啊啊啊。”

    “女神!”

    去追寻、去体验、去探索崭新故事

    云南。

    遇见自己

    中年男人:“要去哪里?”

    接着画面戛然而止。

    贺晚恬微睁大眼睛,重新翻回到那册子上。

    “嗯,什么事?”

    没等贺晚恬想出所以然,耳边忽地传来一声鸣笛。

    电话那头,周旻宇沉默片刻,说:“还在画画?世上能有几个徐悲鸿、梵高、莫奈?你再画也就那样,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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