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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还没有放弃,在继续勾引我吗?”孟新竹脱口而出。

    “怎么不吃。”孟新竹小声。说错了话,还心虚着。

    “人呢,从出生就注定了结局,死是必然的结果,可在死之前,我们还是有大把的时间享受生活,总不能因为早晚会死,就现在赶着去死吧。好不容易长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年纪,当然要好好享受一把。”

    发脾气的前提是保证自己有能力收场,也能控制脾气,转换委婉的表达方式。

    “我想跟你一起吃。”周醒笑容真诚,“两个人吃饭香。”

    所以周醒身上变化挺大的,明明是妹妹,这些浅显的人生道理,却还要她来教。

    “否则挨欺负了,也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太憋屈。”

    之后发生的事,自不必讲,无休止的争吵让人身心疲惫。

    没有周醒,也会有王醒李醒赵醒。

    担心周醒摔跤,孟新竹把她牵到身边来,扯住袖子不让乱跑。

    烦恼和快乐,两厢抵消,后者多些储备很有必要。

    周醒倏地掀眼。

    黛玉葬花时,大概也是她这般想。

    再后来周醒费尽力气哄好她,给她带来一串的快乐,正如此刻挂在她颈间的这条鲜花项链。

    “再说了。”周醒摸摸脸蛋,“她怎么舍得跟我动手,我好歹暗恋她这么多年。”

    “暴暴,你真让我刮目相看。”孟新竹由衷道。

    “我承认你说得有道理。”

    “你跟我道什么歉。”周醒手背恶狠狠擦过眼眶,她现在好想打拳。

    周醒承认自己的卑劣,爱能同时开启一个人的神性和魔性。她的酸妒,渐渐滋生出一片阴暗沼泽。

    “我把钱都给她存的,在她手里。”孟新竹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心里清楚这种做法是相当愚蠢的,目光怯怯,也担心周醒骂她。

    双手握拳抵在桌沿,孟新竹微微倾身,有点过意不去,“对不起嗷。”

    “有这一时的快乐也足够了。”周醒在她面前倒退着走,“这些花啊草啊,并不会因为凋零枯萎,就选择不再绽放,不再生长。”

    周醒凝视着她。

    但在那场大地震之前,还有无数场小震。

    怪不得,怪不得。

    “我发现你的情绪化,不止是暴烈的一面,也有感性的一面。”

    所以她走不掉,她没地方去。

    头顶虚悬的铡刀没有如期落下,化作一小片绵绵阴雨,飘到周醒头顶。孟新竹有些不明所以。

    这几日进展飞速,多亏冰冰姐呀。

    她妈走的时候就没打算再回来,几套房都挂了急售,周醒跟爹虽然不亲,想从老不死的手里搞套房也不难。

    孟新竹托腮坐在旁边,另一只手抬起,顺着她发顶缓缓往下,理顺蓬乱的马尾,安抚这只连露狠都不敢用力呲牙的炸毛小狗。

    日后每每想起,痛不欲生,才绝无复合的可能。没有人会愿意再经历一次。

    为什么善良温柔的人,总是要承受很多的苦难。

    周醒目送她背影跌跌撞撞奔进厨房,扯了张纸巾擦嘴,掩去唇边偷笑意味。

    想把周凌吊在房梁上,当沙包结结实实揍一顿。

    周醒不着急,分离的过程越是缓慢,承受苦痛的时间越是漫长,越能记得牢靠。

    凭什么啊,周凌到底凭什么。

    会在高铁上跟没素质的老太太对骂,很记仇下车后还朝人脑袋上淋水,从来不让自己受委屈,阴阳怪气最拿手,正面刚也完全不怂……

    “哦,好。”孟新竹给她夹菜。

    可主动权终归是在周凌那边。

    这些年,钱都花周凌身上了?

    “真漂亮。”周醒毫不吝啬夸奖。

    河边湿地停了几只优雅的白色水鸟,游人经过,并不惊惶,水中闲适地踱步。

    《供词与放逐》说:爱一个人,为了与之更亲密,而盼望TA遭遇巨大的不幸。

    “你可别再调皮啦。”孟新竹手指虚虚点,警告说:“小心她翻脸。”

    她想到以后怎么对付周凌了。

    周醒用力点头,“好!”

    孟新竹回到饭桌时,状态已经调整好,周醒一直在等她回来,没有动筷。

    周醒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自然转移到这桌饭菜上,“以后我有地方住了,也做给你吃,我做海鲜很有一手,我妈喜欢吃,我就练出来了。”

    可她是竹子姐,她已经很委屈了。

    “你既然答应了,就要知道,不是为了哄我,是为你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要多为自己考虑,自私一点不是坏事。”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是永恒的、不变的,哪怕是铜浇铁铸的机器,也需得定时维护,何况是人呢。

    除非周凌厌弃她,主动跟她提分手。周凌脾气不好,但钱方面,不至于吝啬。

    周醒想骂的,她这暴脾气怎么能忍,换作冯念,她恨不得把菜汤扣在她脑袋上,浇醒她!

    到泊船点步行三公里,慢慢悠悠走,春天的太阳还不晒,落在身上暖融融。

    周醒扪心自问,并没有故意破坏人家家庭,是周凌身在福中不知福,是周凌亲手把竹子姐送到她身边来的。

    踩到一颗小石子,周醒趔趄了下,孟新竹赶忙扶住她。

    肯定要挨骂了,孟新竹耷拉着脑袋,筷子一粒一粒往嘴里送米饭,不时抬眼偷瞟,判断周醒情绪。

    她会在她任何需要关怀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点点侵蚀她的心,将她拽入不可逃脱的泥潭。

    “但还是不能轻易说服你,只是你不想扫兴,所以暂时接受,对吧?”

    回到市里后,哪怕周醒不在身边,她也能从回忆中提取出能量和养分补充自己。

    孟新竹扬起脸朝她笑笑,“我知道,无论这些小花是缀在枝上,还是挂在我的身上,早晚都会落地凋零,但我还是怜惜它们的消亡。”

    周凌还不是一样?若非当年竹子姐家庭遭遇巨变,父母在车祸中双双离世,无人撑腰,哪能被她欺负这么多年,变得瞻前顾后,怕这怕那。

    周醒理解,一个观念的转变需要时间,也需要合适的契机。

    “你猜。”周醒端起汤碗,隔着氤氲的雾气看她。

    周醒照例拿上两瓶水装塑料袋,出门。

    么说也没错,但总归是能多一份底气,多一个选择,对不对?”

    说完她自己都吓一跳,这什么混话!

    太过感同身受,周醒屈辱、愤怒,咬牙切齿。

    孟新竹慌忙去抓汤勺,可汤已经盛到碗里,她碰掉了筷子,忙不迭起身逃跑。

    暴暴是在替她生气吗,还把自己气哭了。

    周醒忽然好奇,不知周凌是否能体会到她的这份纤细

起身去消毒柜拿了两只空碗打汤,“原来堂姐怕这个。”

    明明跟她毫无干系,竟会被气哭,那平时受了委屈,是不是会偷偷躲在被窝里抹眼泪呢。

    周醒心痛她的毫无保留,更心痛她遭受的冷漠对待。

    孟新竹小时候,家庭条件并不差,周醒记得那时候她常常给自己带零食,只是因为后来那场事故,赔空了家底。

    因为少年时经历过的那场巨大创伤,她对安定和永恒的追求几乎达到一种病态。

    她意识到这种做法是完全错误的时候,晚了,她毫无转圜全面落入周凌的掌控。

    担心失去亲人的恐慌,她完全理解。

    孟新竹笑而不语。

    这只调皮的小马驹,成天就到处尥蹶子。

    春天,真是个烂漫丰盛的季节,路上她们看到好多花,周醒折来一根柔韧的草茎,将各色的花朵穿入其中,制成一条花链,亲手为她戴上。

    “你不要生气了,我以后不这样就是,我的钱都自己存起来。”孟新竹起身坐到她身边,抽张纸巾给她擦脸。

    “自己的钱,自己攥在手里,并不是为了提防跟她分手,虽然这

    免费的午餐也不白吃,饭后周醒和孟新竹自觉收拾了碗筷去洗,老板娘又送她们两只苹果。

    周醒才不怕,“翻脸就翻脸,有本事跟我打一架,我不信她现在还能打赢我,小时候不就仗着自己手长脚长个子高,现在我跟她长得一样高了,她每天坐办公室,未必能打赢我!”

    话题跳跃得很快,又说到房子上,周醒得知孟新竹没有给自己置办固定资产,登时严肃。

    十几年的感情,以竹子姐的性情,不会轻易放手,还需要一场大地震,才能跟周凌彻底四分五裂。

    周凌那样有恃无恐,即使女朋友与堂妹同床共枕,也不理不睬,任由她去。

    失望攒够了,终究会离开。

    她发散得更远,“你妈妈生病那几年,你也吃了不少苦吧,照顾她,为她心惊胆战。”

    孟新竹羞赧低头,手指轻轻抚摸花瓣,又觉得可惜,“只是很快就会脱水枯萎。”

    饭菜都凉了,周醒擦干鳄鱼泪,端起饭碗,把青椒炒肉当成周凌,磨她一个粉身碎骨。

    这趟短途旅行,孟新竹原本是为逃避周凌,那晚听说周凌还是追来,她万分失落。

    “所以是真的吗?”孟新竹明知故问。

    她自己对钱或许没什么概念,和周凌在一起后,全力经营,毫无二心,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不想把话题都浪费在周凌身上,孟新竹提议说:“下午也出去玩吧,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周醒哪舍得跟她说重话,教育都是软绵绵、黏嗒嗒。

    向老板娘打听周围还有什么景点,她说附近有片河滩,可以划船,是赏景约会的好去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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