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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暴暴宝宝最近过得怎么样呀,妈妈不在身边,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路上周醒一直不敢回头,害怕看到那人纤纤薄影孤单单立在树下,害怕看到她哀伤而怜悯的目光。

    “这狗跟我一样,随叫随到。”周醒自嘲,“哈哈”两声。

    可为什么又要给她希望呢?总是在不经意间,捕捉到那双琥珀般清透的眸子,痴痴凝望着,爱怜满溢,却又无可奈何,尤带几分挣扎。

    那时她设想得很好,目的也达到了,甚至收获更多意想不到。比如她的吻。

    “哎呦哎呦哎呦,是我呀——”冯念求饶。

    首次从名为“春阳路”的街道牌前经过,她固然悲恸,却更多窃喜,只盼望见到心心念念的竹子姐,扑进她怀里好好诉诉苦撒撒娇。

    “还是你最好。”周醒抓抓它的脑袋。

    算了。

    女人低柔的笑音横跨大洋,像一张温暖的毛毯盖住肩膀。

    的共同点。

    草木深深,暗影憧憧,诡异而短促的电铃声被广场舞喧天音乐掩盖,似乎只是她的错觉。

    “在老郑那边。”冯念喊了声狗狗的名字,走廊立即响起“嗒嗒”脚步声。

    周醒吸气,揉揉眼睛,不要再去想她。

    不论在外遭遇了什么,总有一个包容的怀抱,一扇敞开的大门,无条件接纳漂泊的蒲公英种子。

    她心口已经疼到麻木,没知觉了。

    冯念顿时怨气全消,“这什么都比不过小黄金呐,闪闪亮亮,好看又保值。”

    白天冯念两口子出门去上班,周醒给猫铲屎喂粮后,牵着狗出去遛。

    所以不管周凌再如何恶劣,孟新竹不为她,仅为了那套房子里,她曾耗费的时间和挥洒的心血,也不舍离开。

    所以冯念一毕业就跟老郑结婚,同样单亲家庭,没有长辈帮衬,与老郑白手起家,点点构建爱巢。

    那惊人的柔软触感,像水流般无法抓握的温暖身体,周醒揉揉鼻头瘙痒,揪下脸颊几根猫毛,“嘿嘿”傻笑。

    “想妈妈……”周醒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只是“呜呜”哭。

    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活腻了敢来冒犯她。

    她感觉自己现在变得很奇怪,恐再也无法回到只默默远观,因对方一颦一笑就心潮起伏的青涩岁月。

    周醒小心把猫托在怀里,冯念教她,“脸埋进去,吸一口。”

    哪里有人。

    坐在路边长椅,周醒忽然很羡慕冯念。有自己的家,夫妻感情稳定,猫狗双全。

    不想让妈妈为她担心,周醒又说了些旁的转移话题,也慢慢地止住眼泪。

    可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出来见她。

    “狗狗呢?”周醒四处寻找。

    抢来手机,抚开那人脸上乱发,电筒去照,周醒松开脚,瓮声瓮气,“你怎么来了。”

    猫咪高傲,没有太多耐心,很快便从她怀里逃走。

    为这个家,念念付出了多少啊。

    “妈妈——”她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下巴垫在膝盖,“妈妈,我摔倒了。”

    她找到手机,打开通话记录界面,最近一位联系人是孟新竹,然后是妈妈。

    “挺好的。”周醒断断续续讲,报喜不报忧,“只要妈妈好,我都好。”

    怎么就那么贱,非她不可。周醒继而唾弃自己。

    “竹子姐告诉我的呗。”冯念把聊天记录展示给她看,“给我发了定位,说你在这儿,情绪不好,让我有时间的话就赶紧过来找你。”

    今天晚上,她就歇在这里好了,手机关机,谁也别来烦她。

    人家也没什么错,从始至终,都是她自作多情、自我感动。

    还吻过她许多次。

    “这么大人,摔倒怎么还哭鼻子呀,是不是想妈妈了。”

    自然一无所获,不知她躲藏在哪里,又或许早就离开。

    愈是靠近,愈发贪婪,愈加无法自控。

    周凌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她才不是没人爱的可怜虫。

    路灯也无法照亮的阴暗夹角,周醒抱膝坐在绿化带边的石坎,手臂第无数次横来擦脸时,感觉到皮肤发出的尖锐刺痛,眼泪更加难以停歇,扯了袖子垫在手心,小心地洇干湿漉。

    一天时间,这条路周醒嚎哭着跑过两次。www.baijiawenxue.com一次因周凌,一次为孟新竹,相隔不超过十二小时。

    她的眉、眼、腮。

    这是一只血统高贵的陨石边牧,它站在床边,吐着舌头懒散摇晃尾巴,冯念拍拍床,说“来侍寝”,它便跳上床,很有智慧地匐卧在两人中间,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只要她来,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周醒倏地转头。

    周醒伸手去抓,没逮住,大狗撑起上身望她一眼,察觉到她情绪,把头靠在她身上,动动机灵的小耳朵,眨巴眨巴眼,一脸的谄媚相。

    人来人往的大街,规则排列的商铺,城市灯火璀璨,醉生梦死,身体遵从内心放慢脚步,周醒讨厌极了这一刻的自己,可她实在也跑不动了。

    说起来,冯念跟她也是同一类。她们那地方的人,九十年代,父母大多在外闯荡,小孩都丢在家给老人照顾。冯念比一般小孩更惨,没人要她,常常是午饭在姑妈家吃,晚饭又在舅舅家吃,几方推诿,到头她啥也没得吃。

    周醒寻到一处小公园,绕开鼎沸的广场舞大军,深入人迹罕至的灌木丛。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周醒随便给她揉两下肩,算是安慰。

    “不麻烦不麻烦,咱俩什么关系。”冯念笑呵呵,“有你这种朋友,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狗狗得到鼓励,尾巴也一甩一甩,轻拍哄着。

    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情绪稍平稳,感觉到困倦,她看见几米外人工湖旁的木质长椅,起身拖着坐麻的腿一瘸一拐走过去。

    猫咪非常温顺,圆眼睛好奇打量陌生人,周醒有样学样,把脸埋进猫咪肚皮,用力吸气。

    躲避人流,朝着黑暗的地方走,那些因好奇而粘黏在她身上的目光终于层层剥落。

    周醒手指触碰嘴角,忆起几个小时前,她们拥抱时,她喉间动情的音律,还有胸腔狂乱的心跳。

    又见“春阳路”街道牌,周醒心中竟还隐隐期盼着孟新竹能追上来,重新把她抱在怀里。

    报应来得很快。

    “我才是随叫随到好吧。”冯念不服。

    尽管不在妈妈身边,想到她,飘忽的心总能找到落定的地方。

    “那我们都是狗。”周醒搂着猫钻进被窝里。

    所以误拨电话时,听到的那声铃音不是错觉,孟新竹一路都跟着。

    这熟悉的感觉啊——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甩都甩不开。

    “这回又要麻烦你了。”

    她曾经透露,房子是她装修,工人是她找,大到水电和地暖铺设、窗帘风格以及尺寸测量,小到各类家电品牌比较,甚至居家拖鞋的款式…

    大颗的眼泪滴落在屏幕,胡乱贴在衣上蹭蹭,手机“嘟”几声,她看清拨话界面,慌忙挂断,继而惊惶挺直后背,四处张望。

    十分钟后,附近找家商场,周醒给她买了条金链子。

    太阳晒得身上暖融融,大狗安静趴在脚边打盹,周醒闭上眼睛,从冯念和孟新竹身上找到一些微妙

    周醒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不管小时候情谊再深,都不能无节制在朋友身上索取。

    裹紧外套,兜帽包住脑袋,周醒两手藏进胳肢窝,闭上眼横在长椅上睡觉。

    我果然是狗,睡前周醒迷迷糊糊想。

    “你认我当干妈得了,我一天给你操不完的心。”冯念与周醒并肩坐在长椅,胳膊肘捅捅,“这次又是因为什么,连住处都不回了,躲公园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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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新竹如何将她圈拢在怀抱小声哄慰,便是如何将刀狠狠扎刺她心脏,甚至歹毒地旋拧了一圈。

    冯念找来时,周醒都快要睡着了,感觉到一只手在身上胡乱地摸,手电的光亮几次晃到眼睛,没来得及看清人,周醒身体反应迅速,腰身一挺,剪刀脚把人禁锢在长椅。

    这下冯念说什么都得把周醒带回家,神台上好吃好喝供着,有什么苦有什么难都说出来,连带家里两猫一狗帮着出主意。

    不合理也没关系,只要她来。

    颠沛流离的童年和少年造就了她们此刻,她们都是非常渴望家庭以及稳定生活那类人。

    “你这女的。”冯念爬起来坐到椅子上,“也就你了,敢大晚上在这种地方睡觉。”

    大喜大悲后,情绪再难有浮动,凝冻成冰,任何事都无法渗透,挑动哀怒。

    出租车上,周醒靠在冯念肩头,始终静默。

    这天晚上,老郑陪周醒喝了两听啤酒,睡前冯念也来陪,毛发蓬松的巨大只布偶扔来床上。

    周醒吸吸鼻子,重新拨打电话。

    时至今日,不过是咎由自取,她所处的位置,她的所言所行,即便是说给身边最亲近最维护她之人,也缺乏几分底气,是不光彩的。

    其实仔细想想,

    孟新竹真的有一点点喜欢她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上初中后,两人成为同桌,认识了周醒,冯念日子才好起来,可以一天三顿都在周家吃,晚上还能跟着周醒一起睡,学杂费资料费不够了,周醒找阿嬷说一声,阿嬷就给解决。

    她听见电话那头,妈妈似乎从喧喧嚷嚷的交际场,走到海风暖燥的大露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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