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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棵高大得看不见树顶的巨木,树干之粗壮,视线中无法揽尽树干两侧的边缘,连头顶那轮大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到的圆月,都被它的枝干和树叶遮挡。

    他朝沈西打手势:“怎么回事?”

    沈西仰头望着上方,只能看到满目的翠绿,看不到巨木的顶端。

    骨刀“噗嗤”一声刺入木乃伊体内,沈西眸中透出惊讶,他抽出骨刀,带出了一串黑色液体。

    木乃伊拖着残破躯体,如漫无目的的亡灵,游走在这方空间中,它们或是忽然散架,迸裂成一坨黑色液体,被植物吞噬,或是与其他木乃伊擦肩而过,朝着不知去向的前方继续前进。

    若是那木乃伊半途折返,不再往前奔着越野车过来,那便是最好;可若是木乃伊执意要过来一探究竟,他们就只能先下手为强,抢在木乃伊召集同伴之前抢夺先机。

    “更奇怪的是,这里的生死边线非常模糊。”张天华说道,见其他几人一脸不明白,他进一步解释:“生和死这两种状态,对寻常生命体来说,是两种区分的极端状态,要么生,要么死,寻常生命体只能拥有一种状态,这个生死的真正区别,就在于是否还具有灵魂。”

    随后整个空间震动了一下,水面不安地抖动,泛起阵阵涟漪,再随着“哗啦”一声,一株藤蔓缠绕组成的植物破水钻出,将木乃伊残骸紧紧包裹住,然后裹挟着木乃伊残骸再次缩回水下。

    这哪是吞噬再生,分明是一套轮回程序。

    雾气变得薄淡,显出了被白霜全境覆盖的水面,被冰冻呆滞在原地的木乃伊,以及天空躺着沉睡的裸体女人。

    张天华却摇头道:“不,我们要到它的下方。”

    “咔嚓。”

    那些木乃伊其实都是轮回的残次品,它们并不算生者,也不能算作死者,是游离在世界规则之外的异种,也怪不得法老只能将这些木乃伊缩在领域中,没有驱使它们到主空间作乱,因为世界法则不会允许这些违逆规则的异种存在世间。

    要活不活,要死不死,就是这群木乃伊的真实写照。

    就在沈西要质疑张天华是不是走错路时,他们身旁的雾气变淡,四人走出了雾气弥漫的范围。

    生者才可留下倒影,死者不过匆匆过客。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的圆月依然处在原位,不随时间流逝而移动,时间在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张天华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晃醒了,他正要开口问怎么回事,沈西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将他的头往下压,他转眼一瞧,果然见得车内另外三人皆是埋首低头,没有露到车窗上。

    “可这个空间里的木乃伊不一样,它们是不具备灵魂,但是它们的躯体仍然能活动,且不是被其他生命体控制了,而是趋近于一种本能,它们的肉体还活着,但代表‘生’的灵魂早就离体,这就使它们成为了介于生与死之间的……东西,它们同时拥有生和死两种互斥的极端状态。”

    张天华蹙眉,暗道不好,迅速将铜镜收回来。

    沈西因这惊骇一幕不觉后退一步,他的左脚落在水面上,水面却只是泛起涟漪,没有溅起水花。

    只一眼,他就大惊失色。

    它扎根在水面下,繁茂密集的树根向四周肆意伸展,正是这些树根将雾气中游离的木乃伊吞噬。

    沈西向远方望了一眼,望不到尽头,无法判断这片领域究竟有多大,但这更证实了那位女法老是只实力不可预估的强大怪异。

    周围那些雾气也逐渐凝聚成水滴落下,水面上很快就覆盖一层白色的薄霜。

    越野车原本停的地方,是沙堆后的一块空地上,而此刻车外却是如在雾中,雾气填满了此方空间,一轮圆月挂在空中,月亮洒下的月辉不足以照亮这里,只能隐约看见一具具缠绕着绷带的残骸尸骨在雾中游离。

    沈西给项英楠丢了个眼神,项英楠比手势:“情况不对,我们进入了某个‘场’,车外有东西。”

    在古尼罗的神话中,天空女神努特和大地之神格伯手脚相接触构成了世界,努特同样也是死亡女神,她的形象会被刻在法老的陵墓壁画上,相传法老死后会进/入/她/的/身/体,然后完成重生。

    张天华看着水面下铺满的树根,语气凝重道:“怪不得那些木乃伊是不生不死的状态,这棵树给予了它们‘生’的躯体,但是无法创造灵魂融入这些躯体中,所以它们只能依靠躯体的本能行动。”

    他走出几步站到刚才植物钻出来的地方,勉强捕捉到了那一抹快要消散的气息,他惊讶道:“这株植物是活物!”

    而出现在眼前的一幕,更是震撼心灵。

    那具木乃伊仿佛只是一个盛满液体的容器,骨刀刺进它的胸膛,却没有触碰到如骨头一样的硬物,只是感觉刺中了粘稠的东西,那些黑色液体像粘稠的泥沼,差点将骨刀黏在里面。

    无法区分生与死,连这棵巨木也是处于混沌状态的。

    数不清的白茧在枝干上重塑,又有无数白茧落地育出木乃伊,以生之灵孕育死之躯,奇异而美丽,生机勃发却又遍布死气,是为混沌之木。

    或许这也是除去他们这些外来者,这方空间里原本唯一的活物。

    她和沈西背靠背,警示了一会儿,确认这些木乃伊不会对外界有任何反应,才朝越野车里悄悄探头的张天华比划手势,让张天华叫醒车载贤。

    沈西怒瞪张天华一眼,心中闪过数道对策。

    说话间,靠近的一具木乃伊崩裂化为黑色液体,植物钻出水面将木乃伊残骸拖入水下,张天华看到那株植物,眼神一滞,脑内灵光一闪便解开了心中的某个疑问,隐约有一条线将这些碎片般零碎的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根可以追溯源头的主线。

    张天华想了想,从腰间的布囊中取出一面磨得蹭亮的铜镜,绑在手指上,然后缓缓向上抬手,通过镜面的反射看到了车外的情景。

    项英楠已经装备好了链剑,木乃伊却只是从她身前缓缓走过,她警惕地盯着那具断了一只手的木乃伊,对方根本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走出几米后突然崩塌爆炸,变成一坨黑色液体被植物吞噬。

    竟全是木乃伊!

    不远处的一具木乃伊似乎注意到了刚才那一抹一闪而过的光亮,慢步朝越野车这边走过来。

    这个夜晚并不太平。

    张天华给车载贤脖子上的围巾打了个结,他蹲下身子,一手撑在水面上,放开自己的感知,片刻后给出回答:“是领域,气息很熟悉,是那个法老怪异。”

    黑色液体一团一团地从伤口里淌出来,落下来又被镜像般平整的水面吞噬。

    铜镜被月光照到,反射出一道光芒。

    沈西拍拍项英楠的肩,指指右侧示意她一会儿从右侧配合自己进攻,又对张天华指指驾驶位上还在沉睡的车载贤,示意他保护好车载贤。

    沈西深吸气,缓过心底的震撼感,问道:“我们要爬上去吗?”

    “像亓阁下那样的灵体,虽然它不是我们人类通俗所说的活物,但它也具有灵魂,在世界的法则断定里,它也是生者,而失去灵魂被cao控躯体行动,这部分没有灵魂的就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活着,它们算是死者。”

    这里赫然是纳芙蒂蒂的陵墓!

    项英楠却留意到那具新生的木乃伊,那条断缺臂膀的断裂口有些眼熟,她皱眉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见过类似的断裂伤口,“这些再生的木乃伊,跟雾里那些木乃伊还是同一批,它们的伤口和绷带上染血的位置都是一样的。”

    他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脚下是一面如镜子透亮平滑的水面,月亮和他的身影,以及项英楠等人的身影都倒映在水面上,诡异的是,车载贤和张天华的姿势悬空,那辆越野车并没有产生倒影,遍地游走的木乃伊也没有留下倒影。

    沈西收起骨刀,重新背到身后,他仰头看向头顶那轮圆月,“这是领域还是‘场’?”

    得到两位队友的回应后,他心中默算木乃伊的前进速度和越野车之间的距离,他一下一下地敲着自己的手心,默数过十秒,他握住车门把手,在项英楠背上一拍,推开门两人以最快速度冲向前方那具木乃伊。

    车载贤定睛注视着天空中的女人,喃喃道:“天空女神努特。”

    车载贤痴狂地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写下凌乱的字符,“原来在这里,难怪我们一直没找到纳芙蒂蒂的陵墓,原来被她藏在了这里!”

    他指向一侧,众人看过去,就见树根拱起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洞口,其中深不见底,连月光都被消磨。

    寂静,荒凉,这就是死者的世界。

    而无论是他击杀木乃伊,还是植物吞噬木乃伊的动静,都没有引起其他木乃伊的反应。

    面对这样高大的巨木,他也很难生出攀顶的志气和信心。

    树枝上的一颗白茧不堪重量,落下来砸在水面上碎裂,一具木乃伊肢体不协调地爬出来,蠕动着躯体进入了巨木周围的雾气区域中,只走出几步,便不见了踪影。

    只在眨眼间,他就做出了决断。

    “跟我来。”张天华径自向感应到的方向前进,沈西等人紧跟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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