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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冬月渐深,他已经穷得揭不开锅,纯靠一口气吊着,浑浑噩噩,艰难度日。

    言外之意就是,他还不配被她骗。

    “把你的书拿上,跟我走。”

    “谢平……”她抄手揣摩,“哪个‘平’?平平无奇的‘平’?还是平庸平凡的‘平’?”

    辛苦铺好的地面再次开裂,她会拍拍他的肩,温柔宽慰,“小谢,我们一起再铺一次”。

    尽管北郊地租便宜,他也在闲时打过零工,可过了大半年,他早就入不敷出。

    灵愫认真想了下,“差不多吧。”

    谢平低下头。

    直到她赏狗似的扔下一个金锭,谢平彻底没了动静。

    他手里捧着的饭碗,嘴里嚼着的热饭,都是她慷慨给予的。

    她说,你对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可言,所以我不会骗你。

    她吃得很专心,也让他看得很幸福。

    “嗖——”

    谢平不断挣扎,被她踢了几脚。

    她盘下的那两层屋更偏,隐匿在几排乌桕树后面,有点“显山不露水”的意味。

    谢平“腾”地摔了个狗啃泥,狼狈地趴在她脚边,痛得连喊“哎呦”。

    因此当这位老板娘来邀他入店时,他先想的不是他又能赚钱了,而是她会不会骗他。

    灵愫踩着他的背,“小谢啊,往后外人不在场时,你叫我‘易姐’就好。若外人在场,你就喊我‘老板娘’。”

    她决定尝试去招个小伙计,俩人一起干活儿,效率倒还能更快些。

    紧接着,她把书籍呼啦啦地推到书箱里,这里塞一本,那里也塞一本。好在书箱够宽敞,百十来本书挤着塞塞,一箱就能装完。

    谢平显然还是信不过这个小姑娘。

    开店真是遭罪。

    他说:“易姐,往后我就跟着你干了。”

    他搬来另一个木凳坐下,内心有点动摇,“你……你真是杀手?”

    灵愫:“嗯。”

    谢平鼻腔酸得紧,一边擦泪,一边抬起闪着泪光的眼,偷偷注视灵愫。

    “这是定金。www.luoyin.me”她说。

    所以当有人敲响他的屋门时,他身子猛缩,还当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

    谢平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不知被黑心老板拖欠了多少薪水。每个老板来雇人时,都会说得天花乱坠。

    她撩起衣摆,岔开腿,豪爽地坐在斜阶上面,大口大口地咽着饭。

    她反问:“你叫什么?”

    灵愫内心忐忑地说完话,默默等着屋里的回应。

    “朝廷兴建园林,供游人游玩。逛完园,肯定要去用膳。这一带目前还没餐店,咱家美食铺的作用就在此。年前年后起码得把一楼修葺完毕,平时供工友一日三餐,赚点零碎钱。后面慢慢修葺二楼,设雅间包厢,供给有点小钱的客人。”

    灵愫似是想到什么,从香袋里掏出个银锭,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

    等他发现那块冰在慢慢解冻,越看越清晰时,他已在店铺里度过了小半月。

    她说:“未来十年内,朝廷会把北郊兴建繁华。做生意不就是得抢占先机嘛,就算店做不大,等这块地皮值钱了,还能转手卖给旁人,再大发一笔呢。”

    基础保障起码还是有的。

    一扇薄刀片飞快射出,把木凳腿切下半截。

    她说得那么美好,把谢平的希望也带了出来。莫名其妙的,他就把他的全部都托付给了她。

    恰逢暝暝日暮,俩人的身影在地上拉得格外长。一前一后,相互交错。

    路上没人,灵愫大气不带喘一口,兴致勃勃地跟谢平说话。

    谢平瞥过头,哀怨地盯着地面,“会。我在老家做过厨子。米面汤都会做,最擅长做家常菜。”

    精心挑选各种蔬菜瓜果,捧到他面前,“赶紧补补,把身子养好。”

    “请问有意来帮忙修葺店铺吗?每月初发放薪水,等将来店铺开业,薪水会翻倍哦!店内可提供住所,提供粟米蔬果,提供灶火井水,就是可能得自己开灶炊饭……”

    灵愫:“是有点多。”

    他面黄肌瘦,说话有气无力的,想是很久都没出去过了,消息也不灵通。

    谢平:“易……易姐,书太多了,我可能得来回搬好几趟。”

    “对对,我是老板娘。”灵愫喜出望外,“怎么样,考虑好了嘛,要不要来我店里?”

    饭后,她交代谢平:“你多往店铺外面走

    俩人都穷怕了,所以敢冒着旁人不敢冒的风险,放手一搏。

    “谢平。”

    见他犹豫,一想便知,在他心里,她恐怕不是一个值得他去信任的形象。

    起码有百十来本吧。

    谢平:“易姐,你像干了很多年的出力活一样。

    “我现在相信你了。”他扭捏得像个小媳妇,“我不会背叛你,也请你,帮一帮我。我想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她的气场变了。

    “你好。”

    这个小姑娘并不扭捏,钻进屋,拽把木凳坐下。

    灵愫翘起腿,“是啊,我有骗你的必要吗?”

    忙得顾不上做饭时,她还会跑大老远去买饭,提着食盒回来。

    她问:“你会做饭吗?”

    大东家邀她入股时,曾提过:两层屋,稍做了防水防晒。一层前店后坊,坊院不算宽敞,但足够两到三人居住。

    先搬来几袋沙土和石垩,再搬来一瓮水,忙活半晌,也仅仅是活好了水泥,用腻子膏刮了半面墙而已。

    谢平松了防备,“细说。”

    ……

    只是在这荒郊野岭,别说是找人,就算是找根草都找不到。

    一阵悦耳的女声传来。

    灵愫听见屋里有动静,赶忙挂上一个灿烂又真诚的笑容。

    谢平呆滞地“啊”了声,问道:“小妹妹,你不会是看话本子看魔怔了吧?”

    他注意到她手心攒着什么小物件,蓄势待发。

    她站起身,在屋里转了转。

    但他没有选择。

    他问:“你怎会来这荒地做生意?”

    灵愫开始修葺。

    不仅要管比他小的人叫“姐”,还被当成狗受侮辱。

    她说她姓易,今年二十岁,是个略有本事、略有人脉的杀手。

    话音刚落,就见灵愫举重若轻地背起书箱,还能对他笑笑,“走吧。”

    谢平春闱落榜,此后一直住在北郊客栈里,为明年会试备考。

    灵愫回过头,“小谢,我果然没看错你。”

    他在灵愫面前晃了晃手,“不会是瞒着你家爹娘,偷偷离家出走的吧?”

    灵愫:……

    很快,这身他唯一能穿的衣裳上面,多了几个鞋印。

    嘴边虽还噙着笑,可笑意不达眼底。眼神冷冷的,像条蛰伏的海蛇。

    “不过这不是问题。”她说。

    灵愫没想到北郊会变得那么荒凉。www.cuixiang.me

    她说:“那天发狠是故意吓你的。我尊重你,也请你不要轻视我。我这个人,对朋友是很好的。”

    结果到了地,彻底傻了眼。

    谢平:!!!

    但推开门才发现,老板娘年轻得很过分,看起来才刚及笄的样子。头发、袖管、裙摆上都沾着泥巴颗粒,脏兮兮的。

    何其有幸,能拥有一个性格这么好的朋友和老板。

    她略略瞧过地方,欣然送出一大笔钱。

    谢平:“易姐,我恐怕背不动。”

    晌午歇了工,她洗把脸,盥了手,低头一看,盆里的水都黄了一层。

    谢平活了二十三年,吃过许多苦,都硬抗了下来。但今日吃的这重苦,竟破天荒地让他有了想流泪的冲动。

    她说:“因为你是小谢,我早把你当朋友了。咱俩可是共同谋生的伙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谢平:……

    读书人的脸面被她踩裂不少,但还留着几分。

    屋里墙体不平,地面磕绊。楼梯没有护栏,陡峭危险。甫一进去,那股土腥味就呛得她连连咳嗽。

    听说前市街还留着一家客栈,她决定去碰碰运气。

    她的笑意仿佛被寒气冻住了,冻成一块冰,“砰砰”地砸到他心里。

    “那就够了。”

    她说:“客栈掌柜跟我讲过你的情况。在决定敲门那刻,我就已经认定,你我是一路人。你的聪明,勤恳,忠诚,完美符合我的需求。”

    谢平:!!!

    给他做了一整面墙的书架,半点不觉得辛苦,“毕竟你是读书人嘛,作为老板,我不能在读书方面苛待你。”

    看起来,老板娘的命比他还苦。

    前段时间她来盘地皮时,这边还留着一些破旧店铺和酒楼。这次来,朝廷早已把旧店破铺推翻,到处光秃秃的,像片从未开垦过的荒地。

    就算被骗,他也想去试一试。就算只分到几文钱,也总好过一文不赚。

    “老板娘,你……”

    不过也有值得欣慰的地方。一是一楼院里有刚建好的茅厕,二是二楼屋顶建得很好。

    更可恶的是,他居然半点不敢反抗,还收了她扔来的钱。

    不过短短数日,他就已发现,灵愫是他认识的所有人里,最令他移不开眼的那一个。

    谢平嘴角一抽。

    他能从声音里听出来,老板娘很年轻,约莫二十来岁,朝气蓬勃,精神焕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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