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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娡以为那是一个深沉蛰伏的聪明人,所以下意识防备,可直至多年后回想起来,才发现那位耳聪目明,却并非心机深重,反而是至情至性的洒脱人......

    皇后的眼神奇怪,太后的态度奇怪,这汉宫里的一墙一瓦,她好像都曾经识得一般,每一个角落都觉得熟悉…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民女告退。”

    “缇萦担心您过于伤怀,所以不敢。”

    还是说,和那个与她很像的人有关呢?

    她是皇帝宠妃,有出色的儿子,有可靠的家族,一度十分接近皇后的宝座,即便内里再不堪,表面也是光鲜亮丽的。

    王娡回忆起来,最终只扯出一抹笑,连自称都忘了。

    赵缇萦与当初那女人,都不约而同的与一个人十分相似。

    那是即便死去了许多年,陛下也不容许玷污的女人。

    后宫里的女人实在太不安分,皇后跋扈善妒,其余的则是不甘平庸,可她们到最后无一不是折在陛下无情的冷淡之下,除了皇后之外无一善终。

    太后宣召只是缇萦与皇后告辞的借口,却没想到才离开没多久,长乐宫的人就慌慌张张跑过来,说是太后着急见自己,缇萦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提着裙摆小跑着跟上,额间都出了些薄汗。

    这样的话任谁说出来王娡都不会在意,可说这话的人偏偏是她。

    缇萦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等转过一道宫墙,彻底脱离那视线的注视范围,却也没有觉得轻松和欣然,始终萦绕着莫名的怅然。

    ‘顶着这张脸做这样的事,实在是罪该万死。’

    她只是客气客气,没想到太后娘娘还挺不客气的。

    “顶着这张脸,做这样恶毒的事……”

    见她想问又踌躇的模样,王娡轻轻开口,“为何不问?”

    那人一向自恃美貌,刻薄又嚣张,却也同样得不到皇帝的注意,怀恨在心之下虐杀了宫女们喂养的一只流浪的狸猫。

    虽然时间还没到,但是她实在不想和皇后在这里各自发呆了。

    是谁呢?

    只是看着她太后就能发呆许久,若是提起古人旧事,岂不是更加要伤心和怀念,太医可说太后要小心抑郁成疾,不能过度伤怀。

    “那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她也不想。

    在这后宫里起起伏伏早就磨灭了年轻时的可笑的慈悲心和温良,她好像天生适合在这后宫里生存,潜意识地防备任何人,利用力所能及的一切。

    明明探究欲写在了眼睛里,透亮鲜明。

    也不会掩饰。

    “她...是个好人。”

    缇萦却觉得不理解。

    缇萦不想给自己的长安之旅平添波澜,所以压抑了好奇心。

    王娡却轻笑许久,“可以问。”

    “是和我完全不一样的人,也是让我很羡慕的人。”

    与她截然不同的。

    梦见了什么才会不过小憩片刻也会被惊醒,甚至直到此刻眼底的余悸还未散去?

    皇宫里陛下的只言片语都是值得细细揣度的,与血腥的回忆一同长存在记忆之中的这句话困扰了她许多年,也束缚了她许多年。

    她猜不到答案,只能按自己的猜测的去做。

    与她截然不同。

    所以纵容,“别怕,哀家不至于这般脆弱。”

    “简直是罪该万死。”

    ”.......“

    王娡还记得当年那人与自己说过这句话,‘本宫曾经很羡慕你。’

    王娡一口应下,倒把缇萦噎了一瞬。

    太后开了口,缇萦眨了眨眼不再掩饰,“太后娘娘是想到了哪个故人吗?”

    多年来的习惯让卫子夫几乎确定了自己这般做是正确的,陛下或许就是喜欢听话温顺的女子,否则也不会只对她这般宽容,所以她始终善良温和,低调乖顺。

    落了个枭首的下场。

    这皇宫里好像充满了解不开的谜团,而让缇萦难以释怀的是,这些谜团好像都和她有关。

    那女人实在美貌,可做的事情却称得上蛇蝎。

    卫子夫并不蠢。

    谁不羡慕呢?

    身后始终有复杂而沉重的视线注视着。

    那人和太后娘娘完全相反,那就是说太后娘娘是坏人了?

    也是让她真心羡慕的人,

    人总有失意的时候,王娡此刻因为家族的破败和儿子的离心而心里淤塞,却不至于像太医说的那样抑郁成疾,她不是这般为难自己的人,否则早在被栗姬打压时就自卑而死了。

    是先帝的发妻,是皇后,是她和栗姬斗了一辈子,一死一伤之后得收渔翁之利的女人。

    “哀家只是梦见了一个人。”

    长乐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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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话谁说得?”

    “是。”

    陛下在意的不是那女人的美貌,也不是她的恶毒,也并不喜欢温柔乖顺的女子,那女人的死只是因为容貌像了一个人,一个早就逝去的人,她顶着陛下在乎的脸做了恶事,所以下场凄惨。

    缇萦抿了抿唇,想要打破此刻的沉默,“太后娘娘梦见了什么呢?”

    那样惨烈的下场也震慑了她许多年.......

    “那缇萦以后陪着太后休息?”

    “我娘说的呀。”

    卫子夫永远记得那一刻鲜血溅到身上的滚烫,浓郁到让人呕吐的血腥味经年累月也挥之不去。

    所以轻轻摇头,“哀家也做了许多错事,算不得好人。”

    饶是缇萦自己都惊讶,她在太后心里的地位何时扶摇直上,到如今这般重要的程度了?

    毁容,然后枭首示众。

    当初那被处死的女人,容貌与眼前这人像了五分。

    可眼前这人的出现,打破了她的一切幻想。

    缇萦犹豫片刻,实话实说。

    回过神来,卫子夫也不强留,“你去吧。”

    那个与她很像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会是那个和她很像的人吗?

    即便不敢抬头,她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陛下言语间澎湃而汹涌的怒意,依旧不苟言笑,却让人喘不过气来,几乎被淹没的窒息感。

    ——————

    王娡说的是真的,也有这个想法,可是也明白眼前的姑娘必然是不乐意的,讶异和无措从眉宇间便流溢出来,不加掩饰。

    只是太后娘娘午憩梦魇被惊醒而已,不宣太医反而执意要见缇萦......

    或者说。

    缇萦忍不住轻唤,想要告辞离开了,“太后传唤,民女不敢耽搁......”

    皇后叫住她却也不说话,只以一种十分复杂,难以辨清的眼神注视着她,莫名让人浑身不自在。

    不计较她的失礼,对她和弟弟都以礼相待,对身边的宫人们也都很和善,这样也不算好人吗?

    对她突然失意下来的眼神感染,缇萦有些关怀地劝慰,“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做错事只要善于改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是可以做好人的呀。”

    王娡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

    被绣花鞋碾压的狸猫死状惨烈,好像正好被陛下看到,一众人跪倒在地,呼吸声都静悄悄地停滞了。

    皇宫里心比天高的人许多,大多都命比纸薄,死个人而已都是常态,引起轰动的是那女人的死,是陛下的“恩赐”。

    缇萦皱眉,“可太后娘娘也是个好人啊。”

    卫子夫沉浸在思绪之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可缇萦却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迷茫。

    原先一叶障目,如今醒悟过来,才发现自己近乎在自欺欺人。

    又是这样的眼神...好像在透过她怀念什么...

    是直白的,灵动的,天真到近乎无畏的。

    “皇后娘娘?”

    缇萦

    “那敢情好。”

    太后那声下意识呢喃而出的皇后,叫的也不是她,而是当年椒房殿的主人。

    ‘顶着这样的脸做这样的事情,罪该万死‘

    卫子夫忍不住猜,或许陛下讨厌极了那样恶毒的心思,又或许是讨厌那样艳丽的容貌,否则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

    缇萦不喜欢被当作旁人,但也好奇她与那人究竟是多么相像,才至于让太后娘娘也恍神错认?

    王娡叹息一声。

    可那女人连求情的话都没能开口,就被堵住了嘴拖下去行刑,而她们旁的人,得了圣旨旁观行刑。

    她不该有的心思被恐惧强压了下去,只准备在后宫里安生度日不要卷入不该有的风波,明明什么都没做,却发现自己好似冥冥中做对了。

    结果好像无事发生。

    只有她安稳地到了至今。

    她就是一个不择手段之人。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

    包括先帝,也包括自己的儿子。

    态度恭恭敬敬,可卫子夫一眼便能看穿她眼里闪烁的雀跃和放松,她并不想与自己这般近距离地相处。

    有眼前的姑娘陪着,她甚至还觉得松快许多。

    越与她接触,卫子夫悬着心便越发下沉,直至逐渐透彻她的身份之时,彻底沉到了深渊之中。

    王娡因这一句不假思索的反驳而微微怔神。

    好像只是随口的评价。

    王娡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有些嗔怪,“你不在,哀家都睡不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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