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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半日。

    东宫。

    晏宁离开的速度让人捕捉不及,连他的表情都没有看清他便已经消失不见。

    枢日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他丝毫不敢耽搁,转身就去搜罗京都上下负有盛名的医士。

    半日,半日怎的这样慢。

    在昏过去的一瞬,他这样想。

    毫无缓力的一掌。

    他快走两步,赶在沈骄一声声怯怯呼唤的哥哥之前,轻轻将他揽在了身后。

    渐眠的手被蛛丝固定住,晏宁一把扯住,动作间,将碍事的蛛丝强力拧断。

    恨他来的这样迟。

原来这就是眼泪么?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半真半假地,动情直叙: “这最后的死法,请让我自己选择吧。”

    他瞳眸半眯,显出几分身处下位的天真情态,手腕却毫不犹豫的调转位置,握着他的手,将刀尖吻在他的喉咙。

    那里有一把弯刀。

    “这泼天富贵也好,皇权在握也罢,到头来也不过只是披着人皮再叫人摆布。”

    “不要!”他的眼里终于露出一丝慌乱。

    那群医士吓得瑟瑟发抖。

    晏宁没有动。

    晏宁松开他的手,眼睛透出一种做错事的无措来。

    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牵着渐眠,血污洇脏了渐眠的手,他拉过他的手,摸上自己左侧的胸膛,一字一顿,认真地说; “这里会痛。”

    渐眠听到心里的怪兽蛊惑地诱劝他:为什么不试试呢。

    俨然是被用了刑。

    “关你什么事?”他终于开口。

    渐眠无法回答他这个问题。

    “殿——”他张了张嘴,迎面一道劲风剐过侧脸。

    层叠的帷幔外,围着一群缄默凝重的宫人,薄奚在略偏一角,不错眼地盯着里头的人,定定入神。

    沈仰于是抬眸,灼灼目光落在堂前——那个英挺美丽的少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像是什么蛰伏已久的大型猫科动物,只等着一击必中,便叫人彻底失去生机。

    当啷——

    在渐眠捡起它之前,弯刀被人踢远了些。

    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

    他偏过头去,决心不再看他。

    巨大的触动叫他跃跃欲试,血管中流淌的疯狂因子从未停歇。

    在绝对的力量之下,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

    渐眠闭了闭眼。

    他还算能保持丁点儿清醒,不至于全身心沦陷在这场为他织造的艳网里。

    这些尸首身着宝蓝色补服,头上的太监帽都未曾摘下,刚才的血腥气便是从他们身上发散出来的。

    渐眠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多少。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你来迟了。”他黑沉的眼珠子倒映着薄奚略显慌张的脸,心下的委屈淹没了他,他几乎没有道理的责怪薄奚。

    这句话问的荒唐,宛若对着一个即将被极刑以待的死刑犯提出疑问: “你为什么不逃跑呢?”

    声音嘶哑,含着哽咽时像谁叫他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他舔了舔干涩的唇,目光落在渐眠淌出丝微血线的脖颈,那令他口干舌燥的芬香气息诱人采撷,他废了极大的力气克制自己: “你为难我。”

    但却也并没有束手就擒。

    接到弟弟的求救信时,沈仰风尘仆仆的从后门进了丞相府。

    因此也无人注意到,悄然退下去的薄奚。

    他只好讪讪地, “痛。”

    晏宁生怕渐眠不信,就要去拉他的手。

    渐眠笑笑,似乎并不为他的话所动。

    枢日抬眼,小心觑了眼傅疏的脸色,又看了看榻下跪着的几个医士,没敢问人不是都在这儿吗?

    薄奚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在几个瞬息便冲到了渐眠面前。

    他迟迟不肯醒来,那张惯常嚣张的脸蛋上显出几分瓷质净润的无害来。

    ……

    医士……

    等渐眠回过神来时,面前少年已经消失不见。

    渐眠回身,听到了那声近乎绝望的嘶吼。

    “你为什么要哭呢?”他又问。

    渐眠有一句话的确是真情实意,哪怕死,他也不想再大庭广众之下,以这样可笑的死法宣告下线。

    第25章

    族人双亲死后,他便只剩这么一个弟弟,相依为命

    再走近些,才看见屏风后的一盏小小烛火,幽幽暗竟似鬼影。

    “我不知是谁要害我性命,当然,人那么多,我也懒得问是谁想害我。”

    但——

    沈仰定了定心神,抬脚迈进中厅。

    他像是被吓到了。

    却如此凛然的将刀尖下压,慢慢,慢慢地开口: “我这一生,虽做到了一人之下的位置,却从未能够决定自己的想法,无数人前赴后继,想看我出丑,想取笑我,看我的热闹。”

    晏宁眼中一闪而逝的思绪叫他及时捕捉到。

    厅内无人掌灯,晦暗月光下,投射出屋内人的隐隐啜泣声。

    他的手掌被割破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在还未愈合之时,便一把握住了渐眠的手。

    在这条路上,晏宁用同样的方法困住了那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但太子殿下的行踪在禁庭几乎透明,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回去,引起旁人的疑心也只是时间问题。

    锋利如斯。

    沈仰脚步稍顿,继续往里走。

    宫里的人,宫里的奴才怎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何以这样凄惨的死状陈列于丞相府内?

    晏宁没有杀他。

    短短时日不见,他身上已然显露出属于川齐王君的威仪气度来。

    生物的本能叫他快跑,脚下却如暨磐纹丝不动。

    他的力气不足以支撑自己再来一巴掌,如果可以的话,渐眠丝毫不介意将这张英挺薄幸的脸抽成猪头。

    爱重

    晏宁无法解释这个问题。

    那把宝刀在地上滚了半圈,刀身与青石板地面亲密相贴,最终发出啪嗒轻响。

    沈仰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似乎就在不远处,隐约还能听见有人呼叫太子殿下。

    “说话,人是怎么弄来的?”漫不经心的一声训问,沈仰唰的一下,掀开了屋里的珠帘。

    晏宁的眼神忽然坚定下来。

    先回头的是沈骄,涕泗横流的一张脸,在见到沈仰时转变为浓重的委屈和欣喜。

    ……

    沈仰被冻得一个哆嗦。

    但晏宁好像一定是要分出个是非真理来,不依不饶地: “你为什么要哭?”

    也只有渐眠知道,刀尖舔血,便能一击毙命。

    与此同时,一阵携枪急奔的声音引起了二人的注意。

    傅疏的目光落在榻里的人影上,久久未曾移转。

    那血腥气愈近愈重,简直叫他心惊肉跳。

    再不动手,留给晏宁的时间就真的不多了。

    但沈仰丝毫不惧。

    啪——

    “我明白,我都明白。”

    他的脸已不能看。

    小福子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傅疏晚一步知道消息,到时渐眠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医士处理妥当了。

    他不再犹豫,手起刀落间——

    这场将长秋殿都蒙在阴翳当中的风波好似持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长到傅疏已经将折子搬来东宫,批奏完时,身边的内侍才道不过是刚过夤夜。

    “我跌跌撞撞的在这冷寂的皇庭长大,遭遇无数次的暗杀白眼,又因名不副实而被嫉妒怨憎。”

    在这一刻,宫道上的风声似乎都停止了,天地静籁,只剩二人轻微的呼吸。

    刚一进门,便闻到空气中经久不散的血腥气。

    嗡——

    傅疏恨不得这小王八蛋再活蹦乱跳的起来给他制造点麻烦,也好过这一刻的长睡不醒。

    渐眠真正意识到,什么叫无可抗力的危险。

    他咽了口唾沫,还没组织好措辞,便听一声极阴沉的暴呵: “再请。”

    他明明不想死。

    他赌赢了。

    傅疏默不作声地站在床头,似樽静默悲悯的神佛,他淡淡开口: “枢日,去请医士。”

    到底是血肉骨亲,伤在他身,痛在沈仰心里。

    “如果一定要决定死法。”他颤动的身体,湿红的眼睛,无一例外在向晏宁透露着猎物本真的想法。

    成功了,这便是胜利的天秤斜向自己的又一重砝码。

    无人知道渐眠昏迷的原由。

    “哥哥——”

    弧似新月,柄嵌宝石,是傅疏给他寻来的宝贝。

    不知是为着晏宁胸膛剧烈的起伏,还是那近乎直白的冷血神态。

    直到看见中堂齐齐并摆的六具尸首,沈仰的心,愈沉了下来。

    他不再犹豫,手臂使力

    太子遇刺的消息在几瞬传遍了禁庭,傅疏下令封锁消息,却仍是免不了阖宫上下的人心惶惶。

    傅疏和善清绝的皮囊之下,是从不轻易暴露人前的阴鸷一面,这罕见的怒意令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喘,纷纷低着头作鹌鹑状。

    疯狂的猎人以柔弱外表做皮囊,怯怯地,却毫不犹豫牵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间。

    被割伤的手腕传来丝丝刺痛,渐眠低身,就想捡起那把弯刀。

    他如实告知他: “这里会痛。”

    为什么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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