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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体力悬殊,只是这点力气还不至于叫他直不起身子来,薄奚却放任自己顺势摔在地上,直到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才轻轻地笑了声。

    有事说事,无事快滚。

    他安静像一个木头花瓶。

    他手心湿汗几乎要滴下来,勉强稳住心神撑着,心道不慌不慌,他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沈骄亦步亦趋走上前来,内心内心反复告诉自己要忍,扯出个笑来: “臣下此番前来,是为殿下献宝。”

    小福子应是。

    殿门被推开,小太监们将人带进来。

    异端

    他眼神阴鸷,盯着小厮直勾勾问: “你也觉得渐眠比我好是吗?”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你说什么?”沈骄恨恨看着他, “哥哥孤高清正,怎会如此行径!”

    算计都写到脑门上,还当旁人看不出来么。

    变故发生在几日之后。

    第一重恢弘悠远的鼓鸣敲响。

    “唔哈……”

    哥哥这样的人,怎会甘心为渐眠誊写经文,侍候身侧。

    这位未来将以雷霆手段血洗政权的君主,如今竟将手段用到了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殿下。”低低若情人呢喃,少年人绕紧手上的红绸,摩挲间仿佛已经熟练千百遍: “要开始了。”

    他觑向沈骄的眼神里藏着显见的畏怯,终于原原本本的说出口: “沈大人如今正为少海誊写经文,实在,实在脱不开身。”

    他很好心情的盯着晏宁,是明晃晃打量货物的眼神。

    他跃然于灯上,宛若一团灼灼燃烧的滔天艳火,轻而易举夺去所有人的目光。

    静妃觉得未必。

    为何人人不同命,为何渐眠这个废物太子还能稳坐高台,为何自己却要受人轻贱至此。

    渐眠果然感了兴趣,他略微挺起身子,问: “献宝?”

    沈骄还在不停的叨逼叨叨逼叨,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王君冷沉又隐晦的视线。

    那鲜灵柔艳的孩子似远古尊崇的旧神,要让世人臣服于他毁天灭地的美貌中,直到被割断咽喉,放干血液,成为神座下的森森白骨,还要挣扎着去碰触那神座上的神灵。

    渐眠一整天心情都恹恹,直到小福子通传右相携沈骄觐见,他才勉强提起精神。

    他雪封话说的不好,于是便由沈骄殷勤代劳: “这人名叫晏宁,生有异香,传闻能引百鸟共舞……”

    君臣见礼,渐眠并未刻意为难沈骄,只也没说给人看座,那意思明明白白:

    他平静地,超乎寻常的好脾气,轻描淡写便揭过了这场闹剧。

    薄奚猛然发力,手背青筋暴起,渐眠被腾空吊起,唇缝中不自觉发出一声似泣的低吟。

    静妃是皇帝宫中的旧人,自龙潜在渊时便跟随身侧,她几乎是看着小太子从团子大的一丁点儿长成后来嚣张跋扈的模样。

    齐雍适时添话,笑眯眯问: “殿下意下如何?”

    这是个极漂亮的异乡人。

    渐眠觉得有意思极了。

软绸缎从渐眠的肩下延展,隐没腰间,将他整个人凭空吊起,靠幕后人的配合来完成这场灯上舞。

    渐眠扶额,该说这是主角受的光环魅力么?

    怀着这样的念头,他终于挺起身板,道: “是,臣下有宝要献。”

    此话一出,不光渐眠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就连薄奚的视线都掠过沈骄。

    渐眠当真就没有察觉出其中蹊跷?

    不管旁人如何打压,甚至苛扣他的饭食,晏宁都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激起他的兴趣。

    渐眠甚至都怀疑自己看了本盗版假书,不然已经无法再靠蝴蝶效应来简单解释如今发生的一切。

    这是不该存于世间的美丽。

    来人垂身问安,操着一口蹩脚的雪封话,但却依旧难掩其声悦悦。

    只是如今,她竟有些看不懂渐眠了。

    啪一声,床边食盏被扫落在地。

    大概用不着他出手。

    ……

    沈骄心里一虚,昨日那个伪造的信条原本就叫他惴惴不安,如今来到正主面前,做的再好的心理建设也不免被尽数击溃。

    静妃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目听鼓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底下人都知道,沈小公子如今对雪封太子是恨透了的。

    乐师门奏起沉静平稳的前旋,伴随着少女轻声吟唱,渐眠的脚尖轻轻点在灯面上。

    ……

    什么时候,对他恨之入骨的沈骄也有宝要献了,这真是渐眠今日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

    沈骄心里打鼓,他攥了攥拳,自觉渐眠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轻蔑。

    砰——

    但他却不。

    他怒气冲冲的吩咐底下人: “哥哥呢,哥哥怎么不来见我?”

    而渐眠,仿佛已经遗忘了这么个人,半点视线都不曾给过他。

    渐眠挑了挑眉。

    隐在暗处的乐师个个静默寡肃,沿着墙角退了下去。

    他不怪她么?不怪她粗劣的近乎直白的设计么?

    那红绸隐没于裙摆消失不见,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缠勒在白肉上的旖旎情态。

    从那日蹩脚问安能证实他还会说话,长秋殿阖宫上下都未曾再听他讲过一个字。

    事成之后,就算……就算是未经薄奚应允,他也定会感谢自己的。

    随后

    薄奚被摆脱控制的渐眠一脚踹倒。

    那小厮被沈骄如今的样子吓坏了,两股战战地道: “请,当然请了。”

    沈骄如今改头换面的穿一身大红曳撒朝服,连带着脊梁骨都好似竖起来几分,亦步亦趋跟在齐雍身后,走进殿里。

    新奇。

    他的报复总是来得这样突然,就是因为在半空吊久了些,就要冲人发脾气。

    拥有如此骇人的美貌不知是福是祸,但得以笃定是的,不管是谁,只要被他吸引,都摆脱不了被扯入地狱深渊的风险。

    伴随着鼓鸣的庄严余震,一舞结束,渐眠被挥手叫停。

    第22章

    送人送到了他头上,渐眠当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渐眠托腮斜瞥。

    平日里,只要他受了伤,沈仰都是最紧张不过。

    他拍了拍手。

    渐眠以为过了这么长时间沈骄能够有所长进,没曾想还是如此的愚蠢可笑。

    沈骄行动受限,一只摔断的脚被吊起,只一只好腿能蹦跶,简直像只独腿鸡。

    终于下定了决心。

    长秋殿

    静妃一瞬感到惶恐至极。

    阿哦

    唯有被踹而顺势倒下的薄奚知晓那只猫儿如何才生了场气。红绸紧勒在肤肉上时,是不用亲自触碰就知道的腻人触感。

    他恣肆跋扈的令人心惊,殿内的奴才们垂着眼,权当丁点儿没看见。

    他身边的齐雍倒是个千年老狐狸,怎么偏偏碰见沈骄就跟降智一样。

    不光剧情走向越来越离谱,这从来没在书里出现的人也越来越多。

    据说是右相极宠爱的那位翰林院孔目意外跌伤摔下马,断了条腿,怕是得修养大半年,花神祭之后都未必能爬的起来。

    渐眠听他叨叨一大堆后,沈骄才终于心满意足的闭上嘴巴。

    还有吗还有吗,你们真的一滴营养液都没有了吗

    “咚,”

    沈仰听闻此事,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能够令他如此冷静处事,不必说,渐眠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那醋海翻天的男人眉眼愈冷,看着沈骄,竟是被活生生气笑了。

    既然导购都如此尽心竭力的为他能收下这份礼物而说的口干舌燥,渐眠又有什么理由不给这份面子。

    “我问你到底请没请哥哥?!”

    顺着垂落的厚厚帷幔,静妃的眼皮终于在渐眠旋极开舞的刹那对视。

    ————————

    下一瞬

    观舞的众人一瞬都被震慑住了。

    他舔舔尖牙,无端有些口干舌燥。

    真是新奇。

    渐眠扯了扯唇角,倒要看看他们想玩什么把戏: “叫进来吧。”

    小厮叫苦不迭,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什么东西来。

    这宝并不是什么死物。

    齐雍哽了一瞬,轻咳了声。

    “请殿下安。”

    果然,在听到肯定答复之后,沈骄藏不住的骄傲与轻视浮现出来。渐眠看在眼里,心底为他的不知死活而感到可笑非常。

    “他来做什么?”渐眠摆摆手,视线掠过一旁神色如常的薄奚,对方垂着头,再恭顺不过。

    沈骄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晏宁身份成谜,按理说一个被明晃晃安插进来的棋子怎么也应该蹦跶两下。

    话音刚落,小厮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回想当日,在长秋殿她逼他认下这个结果之时,众人都在等待他的答复,彼时渐眠是如何说的?

    眉眼昳丽的美人显得有些意兴阑珊,自顾迈过面前的薄奚,推门出去了。

    他便是恢宏肃丽的华彩本身。

    那一眼,尽是审视。

    此时右相府上,正是一片鸡飞狗跳。

    伴随着一串清脆铃响,先是从外及内的飘进来一股香风。

    那香并不刺鼻,令人闻之便觉心旷神怡,仿佛跃身林海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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