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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斜下箭雨,等渐眠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紧紧,紧紧地抱住了。

    他听到了箭矢破空入肉的声音,还有抱着他的那人身上冷冷的香气。

    他是因他而死的。

    前路迷惘看不清,有人掌灯。

    四月落雪。

    对方逃也似的躲开了。

    将云妆抛向后山,共饮荆山水。他又是为谁求的好姻缘呢。

    这本就是蓄意而为的一个圈套。

    小太监声音惊惶: “川齐叛军来袭,丞相被他们擒住了!”

    那个《登极》中至清至洁的权臣傅疏,就这么死了。

    三下过后,里面一道懒散声音: “进来。”

    他唇瓣张合,讲话无声。

    从额头上滑落的血流过他的眼睛,血雾之下,汇聚出渐眠的轮廓。

    渐眠起先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没过半刻却见有人带着傅疏赶到这里。

    第56章

    齐刷刷的一声弦响。

    他的脑袋飞速运转,却听到背后阴恻恻地声音。沈仰漫不经心,轻声说: “专心看。”

    他的唇角溢出一声轻笑,似乎是在为这群不自量力的人类而感到可笑。

    这不对劲,这相当不对劲。

    傅疏死了。

    善信在背后凝望着傅疏离去的背影,半刻后淡然一笑, “痴儿,痴儿。”

    傅疏今晨起来时穿的一身洁净的素衣,如今已经被粘稠血液浸透。

    渐眠终于发现哪里不对劲了!

    傅疏整个人的背后都被捅成了筛子,渐眠只能摸到尖锐的箭矢,和满手的鲜血。

    渐眠听见,那是万箭齐发的上弦声。

    渐眠许会犯这样的错误,傅疏却不应该。

    到底死物有心,却不知世间因果早已注定,兜兜转转,唯独痴妄罢了。

    “啪嗒”一滴眼泪落下,落在了傅疏的手背上,晕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渐眠欲要挣脱他的怀抱。沈仰却一钳一拽,将他抱的更紧。

    昔日主持大庙尚且弥留于世时,将这因果都说与善慧听。今日之结局,是早已被写下的。

    面容寻常的小太监是丢进人堆里都认不出是谁的长相,他掩去眼中复杂,压低了太监帽,颤颤巍巍推门进去: “殿下,殿下不好了!”

    他以为自己恍惚,不然为什么会看见——那瞳仁中密密麻麻的,苍蝇一样的复眼。

    渐眠拾起袖刀,冰凉刀刃贴在沈仰的颈骨上。他好心提醒: “刀剑不长眼,沈先生还是不要乱动了。”

    一滴又一滴的眼泪将傅疏胸前的衣襟染湿。他如此执念的人,终于也为他还了场泪。对于这个执迷不悟的蠢物来说,也算是得了个好结局。

    被擒住的沈仰却老神在在,丝毫紧张都看不见。

    傅疏猛然一惊: “你说什么!”

    往日好用的脑子现在是空白的,他没有办法,他脑袋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到他,找到渐眠。”

    他一字一顿, “杀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他紧咬着字眼,声音轻慢落在渐眠耳边。格外悚然。

    他合掌念一声佛法无边,轻声劝诫: “殿下,死生有命,一切不过是轮回再续罢了。”

    就在一瞬,渐眠挟持的“沈仰”好像气球一样,一下子瘪了气,只剩下空空皮囊。

    他怎么在这儿?

    傅疏艰难地抬起眼看着他,插满箭矢的手臂动了动。

    瀑布百尺,飞流直下,

    渐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着痕迹地扫过这个奇怪的“沈仰”,非常怀疑他哪里出了问题。

    只是如此智多近妖的人,竟也会相信那滑稽传言。

    有什么东西被傅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了过来。

    那朵蠢笨的莲,只因那么一眼,就生出了心智。

    箭雨停歇的时候,渐眠也已经站不住了。



    渐眠歪头冲他一笑。

    渐眠禅房的门被敲响。

    渐眠让他免于撞柱自戕的死法,却依旧改变不了傅疏的命运。

    那道声音轻佻非常,却又很熟悉: “殿下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尼姑年方二八,正青春,被师傅削了头发,每日里,在佛殿上烧香换水,见几个弟子游戏在山门下】

    渐眠想要将傅疏抱起来,却根本无从下手。

    渐眠听见那一声又一声,徘徊在耳边的慢声细语: “你要记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薄奚,天命不可违。”

    渐眠拧眉: “你说什么?!”

    傅疏望向那些将士们,声调拔高: “不想他死,就都别放箭。”

    以他们为中心,蔓延鲜血无边。

    那接住他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一位故人——沈仰。

    到底是哪里?

    部下是在后山找到傅疏的。

    沈从这个角度,渐眠能看见他眼睛里那密密麻麻的复眼堆叠着急速旋转。

    善慧那眼含智慧慈悲的眼落在渐眠身上。

    只见天地变色,整个空地仿佛被间隔出一个独立空间,天地俱籁,那些士兵们连呼吸声究竟都听不见。

    ——身后这个“沈仰”,他根本就没有呼吸!

    chaper57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懂,如今也只能够赌一把了。

    “等等!”渐眠背后冒起一层冷汗,他试图稳住身后这个假沈仰: “别放箭,你想要什么,你说。”

    嗡的一声轻响。

    还是为护住了自己的心上人而宽慰,已经无从知晓了。

    部下: “川齐叛军偷袭,太子殿下被擒了!”

    渐眠抬眼,与傅疏一个对视。

    渐眠发冠未束,乌黑长发散下,蜿蜒肩颈。他方才殿前转了一圈,刚要歇下,就被小太监的敲门声吵醒了。

    沈仰说话的声音似戏台唱腔,语调奇怪,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渐眠,你不要怪我,这一切,都是薄奚指使的啊!”

    渐眠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傅疏独立于其前,手中还握着什么东西。

    那道声音伴随着渐眠剪腿将他勒在膝下戛然而止。

    部下跑的着急,满脑袋都是汗,他停下来,喘气都费劲, “大人,大人,不好了!”

    “沈仰”他听见自己刻意压低的甜腻嗓音响起: “你知不知道自己最大的破绽是什么?”

    万箭齐发。

    雪花落在傅疏已经没有生机的身体上,也落在窝在他怀里的渐眠身上。

    沈仰的力气好像大了许多,他箍住渐眠手腕的手掌似铁钳,让他不能挣扎分毫。

    一把油纸伞落在了他们两个人身上。那是荆山寺新任的主持大庙——善慧。

    傅疏虽面上表情冷静,身形却不稳。

    渐眠赶到时,没看见什么川齐大军,也没看见傅疏。

    他好像还想笑笑,有未说完的话在舌尖打转,就已经沉沉,沉沉地阖上了双眸。

    “天命不可违!”

    那个沉着镇定,洁净至极的傅疏,已经再也无法护渐眠周全了。

    他想要为他再次抹去眼下的泪水,可是却再也没有力气了。

    痴儿

    可他却是含着笑离世的。

    沈仰表情无辜,用很无害的声音轻轻道: “怎么会是我想干什么呢?是薄奚啊,是薄奚叫我来杀了傅疏的。”

    他唇瓣张合,复眼急转。

    面上表情有些不愉: “怎么了?”

    【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

    渐眠抬眼。

    渐眠浑身颤抖起来。

    另一边。

    豆大泪珠从那眼眶中汇聚,像盛满了的瓷碗,盈盈晃晃,将落未落。

    渐眠眼睫轻轻颤,他抬眼,与沈仰对视一眼。

    这是第一次,他太情急,听到渐眠的名字,他自乱了阵脚。他不能够再让他出任何事。

    二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被瓮中捉鳖了。

    今日得以同生共死,鲜血染红的衣袍,倒也有几分喜庆的意思,二人如此,便也似拜过堂了。

    在他将刀架在沈仰脖子上的一瞬,那些箭矢都改变了方向。

    渐眠分明昨日还见了薄奚,今日便出了这样的事情,渐眠心中觉得奇怪。

    “我的,我的小明月。”

    “咚”的一声,膝盖狠狠摔在地上,抱着渐眠的那人身形晃了晃,也随即跪在地上。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善慧低念佛法无边,向渐眠伸出了手。

上,与心上之人共饮荆山水,以诚心打动神灵,方能如愿。”

    沈仰心领神会。他按渐眠的指示,凑近了一些: “你想说——”

    万箭穿心而过的那一刻,傅疏到底是在为护住了这雪封唯一的君王血脉而感到庆幸。

    他故作镇定的嗓音响起: “哦?”

    ——思凡《孽海记》

    凡人之力怎可比肩神明。

    已经来不及了。

    那小太监在身后蓦地推了他一把。渐眠一下不察,往前跌去,一下被人接住。

    毕竟他从千万年前,执念就是被他采撷而起。

    他就缩在傅疏那已经冰冷的尸首怀抱中,享受着此刻的安宁。

    你本一支死物,只因万年前一眼,又何必苦苦执念万年。

    不会有人能来救他们。

    他掠过小太监,帽子挡住他的半张脸,只能看见他紧紧抿住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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