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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处在风口浪尖上的皇帝渐晚舟不是第一个知道,宦官对他耳语几句,这位圣人的脸上显现出无尽的惶恐和慌乱,近臣们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思各异。

    枢日虚虚拦住他: “殿下,恐过了血气给您,还是就此——”

    直勾勾的眼睛像恶龙看守自己最宝贵的财富,缜密到连躺着的人脸上丝微的表情都不错过。

    随行刷的一下抽出佩剑: “大胆,竟敢质疑冀王殿下!”

    落在枢日身上的剑迟疑退去,冀王拍了拍枢日的肩,笑的很爽朗: “月余前本王便奉诏来清除叛军,只没想到丞相的速度这么快,竟显得本王毫无用武之地了。”

    这京都的天已经变了。

    不诏而来,是为何意?

    说难听些,谁也不知冀王现在什么想法。

    他身形绷的像块石头,却见冀王忽然挥了挥手。

    枢日说: “太医已经看过了,好在未曾伤及心脉。”

    枢日这才明白渐眠那番话的含义所在。

    冤家

    末了,他郑重: “速办。”

    照这样下去,别说伤好,也就寻常吊着条命都已是幸事。

    他心知肚明。

    冀王: “本王记得你,从小明月生时,你就跟前伺候着罢。”

    小福子更是暗自啐骂,这些看人眼色的走狗。一看局势不对竟谁都不敢给太子医治,只是得了什么人的话还是戚戚惶于自身安危已经无从知晓。

    冀王嘴唇动了动,枢日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

    长秋殿上下一众现如今竟显得如此一心,就连外头守夜的低等小太监都牢牢把着殿门,不放进半只苍蝇。

    他怔住了。

    渐眠重伤回宫至今,只冀王是头一个来探望的。他看上去是真心疼爱自己这个皇兄的侄儿,大步向前就要去看。

    那些随行将枢日团团围住。

    就在这时

    他们从这些死士身上翻不到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如今敌暗我明,更不知是哪一方派出的势力。

    冀王不紧不慢站到他面前,腼声作温柔状: “小福子,”他唤了一声。

    只待他一声令下。

    他平白来长秋殿,无疑就是想亲自看看渐眠伤情到底是真是假。

    冀王点点头,话锋一转,又叹道: “可惜了傅疏,年纪轻轻,天妒英才。”

    那人同枢日耳语几句,他才知这一路有人跟随于车队之后,对方一看处于颓势,不待尽数杀尽,便个个服毒自尽,这是一队死士。

    既然做戏,那就要做足全套。

    那是傅疏豢,养的另一队暗卫,一直不为人知。

    小福子快快捧着熬好的药过来。近到床前时,被枢日拦下。

    他闭了闭眼,定声: “回城。”

    从长秋殿出来后,随行小步走到冀王跟前: “殿下,人怎么处理?”

    这鲜血的主人正是现下居高临下望着他的渐眠。

    三王之间,英王和成王式微,唯独冀王在封地豢。养家臣,兵力益精。如今京都如同一块漏风的破棉袄,缝缝补补,破绽百出,他们的人要想安插进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说我这侄儿在外遭了贼人偷袭,”他叹了口气,急问: “现下如何了?”

    吉祥物皇帝非但不对自己儿子的情况感到着急,反而自危于是否下一个刺杀的就是他。

    一骑小队从侧方出现,枢日还在用他乱成麻绳的脑子缠斗,下意识反应拔剑护在车前。

    他咚地一声,将脑袋狠狠砸在地上,他这样的一条贱命,活着为一个人活,死了也只能为一个人死。他又怔怔磕头,深深吐出一口夹杂痛苦与不舍的呼吸: “奴才…罪该万死!”

    你明白没有?

    东宫性命危在旦夕,丞相傅疏被害身亡的消息如风席卷禁庭,一时间人尽皆知。

    现下而言是谁动的手脚已经不再重要了。

    在这异常的死寂中,只一人佩刀守在太子床前。

    冀王,枢日思忖片刻。在脑中将这个人名与脸对上号。他放下床前的帷帐,向外走去。

    当啷——

    他更暗恨自己竟然未曾发现有人跟踪,想来一阵后怕。

    枢日打断他的话,从袖中掏出把钥匙来,递给小福子。

    小福子本来木讷的表情在听到渐眠的小字时微微一动,他紧了紧手,嗫嚅着: “是奴才偷懒儿想要出宫去顽,主子并不知情,其他人亦不知情,奴才该死!”

    看守禁庭北门的随行捉到了正准备出宫的小福子,半路截下来直接扭送到了冀王面前。

    小太监艰难抬头。

    ————————

    小福子看他一眼,枢日取出银针试过,才放心让小福子喂。

    渐眠低低喘着气儿,看上去是活不成了,却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句,句句刻骨: “游行的路上,咱们碰见了埋伏的叛军,殊死搏斗后,丞相傅疏身亡,被推入悬崖,尸骨无存。雪封太子渐眠,重伤不醒。”

    枢日在身后扶着,小福子一口一口喂,边喂边哭丧着一张脸: “我的殿下呦,快点儿好起来吧,咱们不求什么大富大贵,平平安安的还用说什么呢。”

    他衣衫暴。露,深蓝色的补服渗出丝丝血痕,是被用过刑的。

    只道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到底是行军多年,短暂的慌促过后,枢日稳住心神,更知道渐眠是将多大的担子交在了自己身上。

    枢日是在暗讽他在宫中安插眼线,不然为何能够这么快就接到消息,赶往京都。

    渐眠一头砸在窗框上,沉沉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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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者何人!?”

    枢日这才将将回神,瞧见他另一只手握着刀柄,尖端已经深深刺入他自己的胸膛。

    视线一转,随行将小福子扔到了地上。

    直到不一会儿冀王出来,脸上露出惋惜哀伤的表情,他道: “可怜儿见的,竟伤的这么重。”

    渐晚舟抓住两个近臣在身边,命他们日夜守护,寸步不离。

    他们自出城之后,一举一动都被一双双眼睛窥探监视。

    他毫不隐瞒地告诉枢日,自己就是带兵来朝的。

    这话一出,冀王的脸色蓦地变了变。

    开出来的方子小福子亲自去抓药,半点也不给假手于人的机会。

    艰难喂下去半碗药,小福子才同枢日说: “小殿下到底命大,贼人刺伤的地方只差毫厘就危及心脉,到底阎王底下逃脱条命,虽伤的重些…”话至此处,小福子声音又低下来。

    为首的人小步跑进,枢日过目不忘,认得来人。

    王脉濒危,现在谁都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太子人选。

    枢日的腰间空空,原来是渐眠不知何时从他身上摸走的。

    只还没等小福子从宫外抓药回来,不速之客就已至长秋殿。

    冀王走在森冷的宫道上,随行

    枢日屈膝行礼,冀王让他快起。

    偌大长秋殿,除了行走间轻微的脚步声,竟听不见一只鸟鸣。

    第39章

    渐家的人都生者一张好脸,看渐眠是这样,其他也是这样。

    冀王渐如意自分封后就久居藩地,寻常不常见到,可一看眉眼就知是渐家的人无疑。

    枢日三请太医,将刀架人脖子上才将太医带来长秋殿。

    冀王擦拭干净手指,头也不曾回顾,他慢声道; “皮就剥了制成鼓,给那孩子送去吧。”

    明晃晃的剑身架在枢日颈上,他身形晃也不晃,直勾勾的眼神盯向冀王。

    “这是府里库房的钥匙,你去取银,寻京都最好的大夫,抓最好的伤药。”

    随行有人拦下枢日,冀王往里迈的步子愈快,不像探病,更像迫不及待验证些什么。

    枢日说: “殿下久在藩地,如今为着殿下的事,千里奔波,臣下们亦心中动容。”

    说好听点是扫除叛军。

    历来藩王访京都需提前给圣人递折禀报,圣人写了允字才能奉旨回京,不然更大的帽子就要扣在冀王头上。

    皇帝不掌权,丞相如今又身陨,这宫里还有谁肯真心对小殿下好,莫说给开什么管用的方子,就是连安神药都吝啬。这点儿伤药还是小福子跟太医百般争执才夺回来的。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他指甲抠着枢日的肤肉,尖锐的疼痛叫他一个激灵,渐眠还在问他: “你明白没有,”

    禁庭外的风景,他怕再也不能同小殿下一起看了。

    他与渐眠过于鬼魅的长相不同,其实还是趋于渐晚舟那样疏朗清俊的长相,只看来人,便有一句浮现眼前。

    渐眠的话落在枢日耳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这让征战沙场已久的副将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惊悚和胆颤,他的后背冷汗瞬下,他已不知现下如何,只能拼命将渐眠的话烙在脑子里。

    外头的唱喏声一声高过一声, “冀王殿下到!”

    枢日只垂眸不语。

    事情比枢日想象的还要棘手。



    京都的权力中心乱作一团,渐眠这个做太子的竟然无人问津。

    随从应下。

    小福子望向禁庭最高的那处金碧辉煌的看台顶,想着在小殿下还是个稚童时,他天天抱他上去顽的。

    他话完没说还,冀王便叱道: “我自己的侄儿,我不疼爱,还有谁疼,什么血气不血气的,还是人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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