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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远适时从殿外进来，仍是放下一个食盒。贺明钧也仍是拈起一块糕点递了过去，只是这一回递到了手边，没有微笑，没有言语。
顾淮安手一抖，墨块直直地掉进了砚台，发出一声脆响。他皱了眉，转过头正对上皇帝深如幽井的目光。
兴平二十二年七月，北狄犯雁门，帝率二十万禁军北上，御驾亲征，前将军陈放随军出战，丞相、尚书令、永安侯顾淮安监国。
贺明钧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含在口中又迟迟不咽，心里莫名地折了个儿似的难受，扬了扬眉，赌气般冷冷刺了他一句：“丞相莫不是忘了找人试毒？”
已经到嘴边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他吞了回去。
“别天真了。你我都是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粉身碎骨。”
顾淮安心头一软。
物是人非。
“淮安，”皇帝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事实：
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顾赫煊，弥留之际拉了他的手，将顾家上下托付与他，他如何能忍心拒绝？
贺明钧如遭雷击。
“朕放不下。”贺明钧冷冷又重复了一遍。“朕放不下。你看你的老义父，手眼通天。朕杀他一个儿子，他就杀朕妻儿。朕废他一个刘铎，他就要废朕两股肱三十五心腹……朕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牺牲的人太多，除了义无反顾地一条路走到黑，再没有别的选择。”
无名之火从丞相的心头燃起，化为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手中攥着的糕点也因此被拍成了粉末。
短短一个月，老人便已消瘦得不成人形，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憔悴得像秋天树上的枯叶，不知何时就会被狂风吹落。看到他来，老人浑浊的眼里爆发出奇异的光芒，竟有了点力气，抬手向他招了招。
“如违此誓——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谢陛下。”
皇帝几度开口，却又几度不知说什么。
贺明钧苦笑着阻止年轻人：“祝卿不必如此，毕竟，你父亲也是朕多年来相扶相携的挚友，如今他有难，朕怎能不救，又怎能不帮衬着朕挚友的唯一骨血。”
“你知道没有兵权的皇帝是什么吗？”皇帝静静地问他。
顾淮安哑口无言。
传令兵自门外而入，俯在贺明钧的耳畔耳语几句。皇帝微微变了颜色，沉声下令：“擂鼓聚将。”转头对祝楷柔声道：“小祝，你也跟朕来旁听，长长见识。”
义父，这是最后一次，我按你的心意做事。
“若无义父，臣如何能得见陛下。”
“陛下……”顾淮安颤着嗓劝道，“五年了，您放下吧……”
贺明钧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他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年轻人年前，抬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你叫祝楷，是吗？你放心，朕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救你父亲出来。你举人身份已终身被废，朕也无能为力，不如从军。你跟在朕的身边，朕带着你一起攻下北狄，救你父亲回来，如何？”
年轻人哭得涕泪纵横，将脸上的灰黑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陛下！家父对陛下耿耿忠心，天地可鉴，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五）军行万里出龙庭
除却烛火的噼啪声，便只有墨块与砚台摩擦的闷响。
北境的天气与京都不同。盛夏七月，京都早成了火炉，一路北上，贺明钧只感到沿途越来越清凉，倒像是秋高气爽的日子。
“……知道。”
倒是年轻人先按捺不住，跪在地上嚎啕：“陛下，微臣知道您想见谁，可是，可是……北狄初进犯之时，家父被敌军掳去，至今生死不明啊！”
皇帝突然开口道：“阿阳死了，你知道吗？”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顾淮安举起了手，微微颤抖：
顾淮安低低道了声“谢陛下”，双手接过糕点，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桂花香气扑鼻而来，糕点入口即化的清甜也盖不住口中满盛的难言的苦涩，他含着这一小口桂花糕，突然就不舍得咽了。
糕点渣一下子就呛进了喉咙。
“朕，不做鱼肉。”
除却初见那一回，顾淮安还是第一次在贺明钧面前如此尴尬而不知所措却又得不到任何指示，僵了好久，只得收回手静静坐着。
如果没有顾赫煊，他早就不知曝尸何处荒野了。是顾赫煊收养了他做义子，教他读书识字。在顾瑞龙没出生前，顾赫煊是真真切切把他当做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就算在是顾瑞龙出生后，顾赫煊也仍然时时爱护着他，从不曾亏待于他。
“谢陛下。”
一圈，又一圈。
“就在顾赫煊死的当晚。朕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前朝，无心力再管后宫。阿阳就是在那一天夜里，难产，一尸两命。”
皇帝凝目看着糕点碎屑，看了许久，一声苦笑摇了摇头，淡淡道：“爱卿无罪，起来吧。”
贺明钧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一字一顿：
顾淮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维持着平静：“陛下，你可以不用亲身犯险的，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贺明钧说完也压根没等着臣下给他什么反应，利落地再度翻开手上这本半个多时辰都不曾离手的奏本，继续死盯着某一页，盯得像是要钻进去了似的。
看着皇帝盯着那奏本，一盏茶的工夫里视线没有过哪怕最轻微的移动，他便知贺明钧心中也和他有着一样的忐忑和焦虑。
终于到达雁门，见过了守关将领，驻扎了军队，安顿下来后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查探三月科场案流放北疆的官员们的下落。
顾淮安握紧了顾赫煊的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义父，您放心，只要他们不做违背国法伦常的事，我有一口气在，定保顾家上下衣食无忧。”
十一月，定国公顾赫煊病重。
好似一记闷锤砸在心上。
他记事记得早，沦落街头时受过的伤忍过的辱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他心里，想起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感谢他的义父、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救命恩人顾赫煊。
他睁开眼，无声地询问。
“我顾淮安，今日在此立誓。无论顾家上下是何作为，无论我日后是何境遇，只要我顾淮安有一口气在，必……”
顾淮安闭上了眼，紧紧握住了案角：“我知道。”
然后便是死一样的静默。
“啪。”皇帝手上奏章一合，敲上了丞相的手腕。
他闭上眼，绝望之后是死灰一样的平静和寂灭：“必保顾家上下，屹立不倒，权倾，天下！”
兴平十七年十月，帝拜原中书侍郎顾淮安为丞相、尚书令，总领三省，封永安侯。
皇帝坐在案后，手中是一本奏章。丞相在他身侧，执了墨块细细研磨。
顾淮安听到定国公府老管家说国公爷病重想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老管家泫然而泣，又抖着嗓音说了一遍，顾淮安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匆匆令下人备马，一路策马狂飙到了国公府。
这场景太过熟悉，贺明钧恍惚间以为下一刻顾淮安就会向他投去嗔怪的目光，愤愤地拧着眉闹小脾气，而自己也会笑呵呵地劝他：“淮安，别闹。”
才要伸手拿出墨块，被贺明钧冷冷清清一句“不必”止住，丞相的手僵在半空，便听见皇帝道：“你心不在此，就是重磨千次万次，也是无用。”
此誓立过，你我，恩义两清。
顾淮安愣住，随即低了头恭声道：“陛下恕罪，臣这就重磨。”
年轻人抬起头怔愣地看着皇帝，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终于明白皇帝的意思时，祝楷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不是衣食无忧！”顾赫煊用了死力握住他，直捏得顾淮安指骨生疼，一双眼里狠戾毕露，字字诛心：“宁之，我要你发誓，不论有人做了什么，不论你日后是何境遇，只要你有一口气在，你都要保我顾家——屹立不倒，权倾天下！”
“坐吧。”
贺明钧瞟了一眼砚台，听不出什么情绪：“浓了。”
顾淮安扶着桌子咳了个昏天暗地，贺明钧几次想为他拍拍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还是看着顾淮安自己平复了气息，眼角咳出了一点晶莹的泪。
养居殿。
孰料顾淮安拍完桌案，下一刻便敛了那滔天怒意，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避席跪倒，跪得笔直，抖袖施礼：“臣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他也真的张开了口，那句“淮安，别闹”就要蹦出来。
“……”他勾了勾嘴角，自嘲般地笑笑。果然……
北疆不止包括一个雁门，流放的官员们散落在各处，在雁门的不多，在此处而贺明钧又极其挂念的，唯有祝祁一家。
满面尘灰蓬头散发的年轻人被领到帅府皇帝行在的时候，贺明钧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五年前那个清俊秀的会元郎。
哦，对了，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割皇帝的心：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还记得那日皇帝问他：“顾赫煊与你的恩是恩，朕与你的恩，便不是恩了吗？”神情竟有两分哀怨。
] 白远适时从殿外进来，仍是放下一个食盒。贺明钧也仍是拈起一块糕点递了过去，只是这一回递到了手边，没有微笑，没有言语。
顾淮安手一抖，墨块直直地掉进了砚台，发出一声脆响。他皱了眉，转过头正对上皇帝深如幽井的目光。
兴平二十二年七月，北狄犯雁门，帝率二十万禁军北上，御驾亲征，前将军陈放随军出战，丞相、尚书令、永安侯顾淮安监国。
贺明钧眼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含在口中又迟迟不咽，心里莫名地折了个儿似的难受，扬了扬眉，赌气般冷冷刺了他一句：“丞相莫不是忘了找人试毒？”
已经到嘴边的话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他吞了回去。
“别天真了。你我都是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是粉身碎骨。”
顾淮安心头一软。
物是人非。
“淮安，”皇帝温柔地叫着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残忍的事实：
如今已是油尽灯枯的顾赫煊，弥留之际拉了他的手，将顾家上下托付与他，他如何能忍心拒绝？
贺明钧如遭雷击。
“朕放不下。”贺明钧冷冷又重复了一遍。“朕放不下。你看你的老义父，手眼通天。朕杀他一个儿子，他就杀朕妻儿。朕废他一个刘铎，他就要废朕两股肱三十五心腹……朕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牺牲的人太多，除了义无反顾地一条路走到黑，再没有别的选择。”
无名之火从丞相的心头燃起，化为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手中攥着的糕点也因此被拍成了粉末。
短短一个月，老人便已消瘦得不成人形，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憔悴得像秋天树上的枯叶，不知何时就会被狂风吹落。看到他来，老人浑浊的眼里爆发出奇异的光芒，竟有了点力气，抬手向他招了招。
“如违此誓——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谢陛下。”
皇帝几度开口，却又几度不知说什么。
贺明钧苦笑着阻止年轻人：“祝卿不必如此，毕竟，你父亲也是朕多年来相扶相携的挚友，如今他有难，朕怎能不救，又怎能不帮衬着朕挚友的唯一骨血。”
“你知道没有兵权的皇帝是什么吗？”皇帝静静地问他。
顾淮安哑口无言。
传令兵自门外而入，俯在贺明钧的耳畔耳语几句。皇帝微微变了颜色，沉声下令：“擂鼓聚将。”转头对祝楷柔声道：“小祝，你也跟朕来旁听，长长见识。”
义父，这是最后一次，我按你的心意做事。
“若无义父，臣如何能得见陛下。”
“陛下……”顾淮安颤着嗓劝道，“五年了，您放下吧……”
贺明钧鼻尖一酸，几乎落下泪来。他站起身来，绕过桌案走到年轻人年前，抬手亲自将他扶了起来：“你叫祝楷，是吗？你放心，朕既然来了，就一定会救你父亲出来。你举人身份已终身被废，朕也无能为力，不如从军。你跟在朕的身边，朕带着你一起攻下北狄，救你父亲回来，如何？”
年轻人哭得涕泪纵横，将脸上的灰黑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陛下！家父对陛下耿耿忠心，天地可鉴，您一定要救救他啊！”
（五）军行万里出龙庭
除却烛火的噼啪声，便只有墨块与砚台摩擦的闷响。
北境的天气与京都不同。盛夏七月，京都早成了火炉，一路北上，贺明钧只感到沿途越来越清凉，倒像是秋高气爽的日子。
“……知道。”
倒是年轻人先按捺不住，跪在地上嚎啕：“陛下，微臣知道您想见谁，可是，可是……北狄初进犯之时，家父被敌军掳去，至今生死不明啊！”
皇帝突然开口道：“阿阳死了，你知道吗？”
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顾淮安举起了手，微微颤抖：
顾淮安低低道了声“谢陛下”，双手接过糕点，小心翼翼地送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桂花香气扑鼻而来，糕点入口即化的清甜也盖不住口中满盛的难言的苦涩，他含着这一小口桂花糕，突然就不舍得咽了。
糕点渣一下子就呛进了喉咙。
“朕，不做鱼肉。”
除却初见那一回，顾淮安还是第一次在贺明钧面前如此尴尬而不知所措却又得不到任何指示，僵了好久，只得收回手静静坐着。
如果没有顾赫煊，他早就不知曝尸何处荒野了。是顾赫煊收养了他做义子，教他读书识字。在顾瑞龙没出生前，顾赫煊是真真切切把他当做亲儿子一样看待的。就算在是顾瑞龙出生后，顾赫煊也仍然时时爱护着他，从不曾亏待于他。
“谢陛下。”
一圈，又一圈。
“就在顾赫煊死的当晚。朕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前朝，无心力再管后宫。阿阳就是在那一天夜里，难产，一尸两命。”
皇帝凝目看着糕点碎屑，看了许久，一声苦笑摇了摇头，淡淡道：“爱卿无罪，起来吧。”
贺明钧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一字一顿：
顾淮安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维持着平静：“陛下，你可以不用亲身犯险的，我们可以各退一步——”
贺明钧说完也压根没等着臣下给他什么反应，利落地再度翻开手上这本半个多时辰都不曾离手的奏本，继续死盯着某一页，盯得像是要钻进去了似的。
看着皇帝盯着那奏本，一盏茶的工夫里视线没有过哪怕最轻微的移动，他便知贺明钧心中也和他有着一样的忐忑和焦虑。
终于到达雁门，见过了守关将领，驻扎了军队，安顿下来后皇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命人查探三月科场案流放北疆的官员们的下落。
顾淮安握紧了顾赫煊的手，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义父，您放心，只要他们不做违背国法伦常的事，我有一口气在，定保顾家上下衣食无忧。”
十一月，定国公顾赫煊病重。
好似一记闷锤砸在心上。
他记事记得早，沦落街头时受过的伤忍过的辱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他心里，想起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感谢他的义父、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救命恩人顾赫煊。
他睁开眼，无声地询问。
“我顾淮安，今日在此立誓。无论顾家上下是何作为，无论我日后是何境遇，只要我顾淮安有一口气在，必……”
顾淮安闭上了眼，紧紧握住了案角：“我知道。”
然后便是死一样的静默。
“啪。”皇帝手上奏章一合，敲上了丞相的手腕。
他闭上眼，绝望之后是死灰一样的平静和寂灭：“必保顾家上下，屹立不倒，权倾，天下！”
兴平十七年十月，帝拜原中书侍郎顾淮安为丞相、尚书令，总领三省，封永安侯。
皇帝坐在案后，手中是一本奏章。丞相在他身侧，执了墨块细细研磨。
顾淮安听到定国公府老管家说国公爷病重想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老管家泫然而泣，又抖着嗓音说了一遍，顾淮安脸色陡然沉了下来，匆匆令下人备马，一路策马狂飙到了国公府。
这场景太过熟悉，贺明钧恍惚间以为下一刻顾淮安就会向他投去嗔怪的目光，愤愤地拧着眉闹小脾气，而自己也会笑呵呵地劝他：“淮安，别闹。”
才要伸手拿出墨块，被贺明钧冷冷清清一句“不必”止住，丞相的手僵在半空，便听见皇帝道：“你心不在此，就是重磨千次万次，也是无用。”
此誓立过，你我，恩义两清。
顾淮安愣住，随即低了头恭声道：“陛下恕罪，臣这就重磨。”
年轻人抬起头怔愣地看着皇帝，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终于明白皇帝的意思时，祝楷的眼中猛地迸发出了狂喜的光芒，连连叩首：“谢陛下隆恩！谢陛下隆恩！”
“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不是衣食无忧！”顾赫煊用了死力握住他，直捏得顾淮安指骨生疼，一双眼里狠戾毕露，字字诛心：“宁之，我要你发誓，不论有人做了什么，不论你日后是何境遇，只要你有一口气在，你都要保我顾家——屹立不倒，权倾天下！”
“坐吧。”
贺明钧瞟了一眼砚台，听不出什么情绪：“浓了。”
顾淮安扶着桌子咳了个昏天暗地，贺明钧几次想为他拍拍背，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还是看着顾淮安自己平复了气息，眼角咳出了一点晶莹的泪。
养居殿。
孰料顾淮安拍完桌案，下一刻便敛了那滔天怒意，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线，避席跪倒，跪得笔直，抖袖施礼：“臣御前失仪，请陛下降罪。”
他也真的张开了口，那句“淮安，别闹”就要蹦出来。
“……”他勾了勾嘴角，自嘲般地笑笑。果然……
北疆不止包括一个雁门，流放的官员们散落在各处，在雁门的不多，在此处而贺明钧又极其挂念的，唯有祝祁一家。
满面尘灰蓬头散发的年轻人被领到帅府皇帝行在的时候，贺明钧几乎认不出这就是五年前那个清俊秀的会元郎。
哦，对了，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割皇帝的心：
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还记得那日皇帝问他：“顾赫煊与你的恩是恩，朕与你的恩，便不是恩了吗？”神情竟有两分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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