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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中书令一身朝服,正从车上下来,见到他,淡笑着点头致意。
原来加一分年纪,就多经一分变故。熟人旧事都会变的,谁也留不住。
陈文岩也寒了脸,眸光凛凛如刀,冷冷回道:
那个嬉笑怒骂放肆疏狂的孩子,竟然已经变得城府深沉重重面纱,连一向自诩玲珑心思的自己都看不出来所思所想了吗?
暗沉的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照亮对峙两人沉凝肃杀的面庞。
那孩子从小就娇气怕疼,被刀刃划破脖颈的时候,吓哭了吗?
“啪”地一声,顾淮安怔怔坐着,手上一松,精致的糕点“哗啦”一声就落了地。
静默良久,顾淮安抖袖长揖,面无表情地施礼:“臣告退。”
顾淮安:“……”
陈放静立一旁,垂眸不语,丝毫不见意外之色。
贺明钧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茶杯,暗红的茶水映出他的脸庞,茶水微微晃动着,他的倒影也多出了皱褶。
他无奈地拿起一块在手里,正要说话,忽听得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和着甲片抖动的哗啦哗啦声由远及近,不由面生戒备,向殿门外看去。
那个爱哭爱闹恣意风流、随心所欲却柔软善良的大孩子,永远离开了他。
贺明钧脸上还没完全绽开的笑容骤然凝住,而后缓缓收敛。皇帝静静垂了眸,拿起顾淮安刚刚用过的茶杯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臣子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是陈放。
醋坛子没像顾淮安猜测的那般一个人在宫里生闷气,正相反,他召了好几个诤臣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顾淮安分明从这热闹场面里看出了一句:“你不要朕有的是人追着赶着要朕。”一时差点没忍住在几个大臣的面前笑出声。
他带回来的酒,那孩子喝完了吗?
“陈令公,火中取栗,当心上身!”
“那便祝瑞龙弟弟平安喜乐吧。”
贺明钧板了板脸,自己先没忍住笑出声来,于是四个人就跟着笑成了一团。
顾淮安恍恍惚惚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淮安,我毕竟是帝王。”
快活的气氛感染下,素来冷面干练绝不说一句废话的吴满江也没忍住插了一嘴:“陛下这是见你来了才想起来找补呢,你不在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龙目望了殿门多少次。”
五官中郎将、定国公世子,顾瑞龙,顾青云,遇刺、毙命……脑子里纷然杂乱,难以将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所以,陈放是一早就知道皇帝的计划,抑或……本就是执行计划的一员?
强烈的不安从心底腾起,顾淮安心头一紧,本能地觉得从陈将军口中说出来的消息必然惊天动地,甚至可以左右朝局。
贺明钧望他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那挺拔的背影,方才收回目光,拈起旁边食盒里一块桂花糕,一点一点细细咀嚼,仿佛这块普普通通的糕点是什么人间至味。
秋日的雨是有预兆的,往往要酝酿一整天的阴沉才能倾盆而下。
“花街柳巷那种地方,放纵大意最是伤身。”
顾淮安依言坐过去,抬头就收获了三位忠臣“果然如此”的暧昧眼光。
大雨骤然倾倒而下,将一切敌对的疯狂都模糊在雨幕之下。
殿里是工部侍郎吴满江,礼部侍郎祝祁,户部尚书沈琮三个,都是顾淮安熟悉的人,他也就不那么拘谨,笑盈盈走上前行了个礼道:“陛下这是在与诸位大人谈什么呢?”
陈放不等二人发问,率先开口,语调肃杀:“启禀陛下,五官中郎将、定国公世子顾瑞龙,一柱香前于京都平康坊栾花阁遇刺,当场毙命。”
“顾大公子,我们早就在火里了!”
“轰隆”一声巨响,雷霆震天。
僵持良久,皇帝抿了抿唇,抬头迎上臣下悲愤的目光,低低一叹,无奈而苍凉:
户部尚书沈琮是个年近六十的小老头,八字胡,小眼睛,塌鼻梁,花白头发,看上去很有喜感,放在旁人身上这五官堪称猥琐。事实上这位沈尚书虽然身居高位,却格外的洁身自好,更是个两袖清风的妻管严,连小妾都没纳过一个,浑身上下全部家当都逃不出二两大钱,人倒是个妥妥的乐天派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安安稳稳地当了十七年尚书。沈老先生对着顾淮安这个前下属现上官不仗着年老摆架子,也不因为官衔变化改变态度,只是笑眯眯地打趣:“小顾侍郎深得皇上恩宠哦,我们这群老骨头从来都是羡慕得眼红呢。”
“砰”一下重响,殿门被人进乎暴力地推开,一人银甲佩剑匆匆走近,单膝跪地,面容沉肃。
“我一点也不想当相公,我最讨厌当官了!每天都要勾心斗角,猜这疑那尔虞我诈的,烦透了……哥,将来你继承我爹的位置,我去四海逍遥好不好?到时候谁要是欺负我,你当我靠山,嘿嘿!”
在场众人唯顾淮安官阶最高,三个人正要起身让席,贺明钧已经招了招手:“坐到朕身边来。”
……
条鞭法在多年的拉锯中已然是坎坷地推行了个七七八八,此次均田减赋也不过是巩固修正,费不了多少神。大汉的武举也分文武试,武试归兵部,那是顾赫煊的老本家,文试归礼部,是贺明钧的手掌心。这位徽州府八月秋闱新鲜出炉的武解元唐澄,文试的卷子谈的是江北的减兵增防,见解新颖又切实可行,最重要的是戳中了皇帝陛下的心事:帝相之争至今,皇帝已经政权收拢大半,可仍有大半的兵权在顾赫煊手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贺明钧早早就起了收回兵权的心思,只是苦于军中无人,这个唐澄的出现简直是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
与陈放效仿汉家长枕畅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顾淮安自然是早早起身,顶着阴沉的天色,赶进宫去哄那位谁都惹不起的醋坛子。
果不其然,刚一提出来贺明钧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允准,三人赶紧退下,祝祁还对着顾淮安眨了眨眼,一握拳,满眼写着“给你鼓劲”,惹得顾淮安哭笑不得。
还有贺明钧,竟然已经变得心肠如铁,为了与义父相争,不惜去杀害一个还没真正长大的孩子了吗?
顾淮安转身离去,彻骨的凉意随着雨珠拍打在脸上,浸入四肢百骸。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陈放在宫城里好似无意的那两句话。
“帝都曰京师,故乡曰梓里。蓬莱弱水,唯飞仙可渡。方壶员峤,乃仙子所居……哎,哥哥,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仙子啊?我想看仙子!”
“收尾,做干净些。”
贺明钧故作气恼:“朕何时不曾好好听众卿说话了?”
顾淮安呆立良久,唇间血色一点点褪了个干净,艰难扯开一个苦涩的笑,声音几不可闻:“臣知道。”
只此一句。
顾淮安颤抖着从座上站起,眼眶红得像血,死死地盯着皇帝,什么也不说。
顾淮安顿了顿脚步,想勾勾嘴角,到底是没力气,只是轻咬了咬唇,随后迈出殿门,渐行渐远,消失在沉沉天色中。
咽下最后一粒糕点屑,皇帝拍了拍手,杀气凛凛:
一句足矣。
自行至朝天门,顾淮安迎面碰上陈文岩。
贺明钧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垂了眼,轻轻点了点头。
君臣二人目光相对,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久久无言。殿内沉寂如水,唯有轻轻的呼吸声。
顾淮安心中酸楚,脸上也便没了笑意,从小到大第一次怒盯着他的授业恩师,眼中似有烈焰在熊熊燃烧,咬了牙死死从齿间道出:
贺明钧等着这几个人都走远,这才神秘兮兮地让白远拿上来一个食盒。顾淮安差点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奏折,满怀疑虑地打开——是一盒桂花糕。
“哥,好哥哥……你帮我写嘛,我分你酒喝。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打个滚给你看!”
“宁之贤弟。”祝祁是兴平七年考成法推行后改革吏治被贺明钧提上来的那批青年官员之一,今年三十有五,正是年富力强,身材富态,一张胖乎乎的圆脸,笑起来憨态可掬,是很难让人心生戒备的那种长相,此刻也用调侃的眼光看过来:“你来了,陛下应该终于能好好听我们说一说均田减赋和武解元唐澄的事了。”
“来了,坐。”贺明钧还是眼底还是怨念深重怒气未消,但仍然在众人面前给足了顾淮安面子。
这皇城中只有他敢披甲入宫、破门而进,也只有他敢佩剑上殿、披甲面君。
陈放抱拳应道:“是。”
行到殿门前,听见皇帝低低道:“暮秋天凉,多加衣服。”
……
几个人浅谈了均田,就开始讨论如何在不惊动定国公顾赫煊的前提下拉拢这个唐澄。这几位知根知底,也没避讳着顾赫煊。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小顾侍郎是个两方公认的缓冲带,两方都不参与,也都不泄密,只是安静地做个黏合剂,必要的时候出来和稀泥罢了。谈了一个多时辰,大致章程在几个人心里有了雏形,沈琮使了个眼色,祝祁跟吴满江就非常知情识趣的告了退——谁还没个眼力见,皇上明明就是想和小顾侍郎来个二人独处卿卿我我,还不走等着被撵走么。
] 老中书令一身朝服,正从车上下来,见到他,淡笑着点头致意。
原来加一分年纪,就多经一分变故。熟人旧事都会变的,谁也留不住。
陈文岩也寒了脸,眸光凛凛如刀,冷冷回道:
那个嬉笑怒骂放肆疏狂的孩子,竟然已经变得城府深沉重重面纱,连一向自诩玲珑心思的自己都看不出来所思所想了吗?
暗沉的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照亮对峙两人沉凝肃杀的面庞。
那孩子从小就娇气怕疼,被刀刃划破脖颈的时候,吓哭了吗?
“啪”地一声,顾淮安怔怔坐着,手上一松,精致的糕点“哗啦”一声就落了地。
静默良久,顾淮安抖袖长揖,面无表情地施礼:“臣告退。”
顾淮安:“……”
陈放静立一旁,垂眸不语,丝毫不见意外之色。
贺明钧死死地盯着手中的茶杯,暗红的茶水映出他的脸庞,茶水微微晃动着,他的倒影也多出了皱褶。
他无奈地拿起一块在手里,正要说话,忽听得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和着甲片抖动的哗啦哗啦声由远及近,不由面生戒备,向殿门外看去。
那个爱哭爱闹恣意风流、随心所欲却柔软善良的大孩子,永远离开了他。
贺明钧脸上还没完全绽开的笑容骤然凝住,而后缓缓收敛。皇帝静静垂了眸,拿起顾淮安刚刚用过的茶杯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臣子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是陈放。
醋坛子没像顾淮安猜测的那般一个人在宫里生闷气,正相反,他召了好几个诤臣聚在一起讨论得热火朝天,顾淮安分明从这热闹场面里看出了一句:“你不要朕有的是人追着赶着要朕。”一时差点没忍住在几个大臣的面前笑出声。
他带回来的酒,那孩子喝完了吗?
“陈令公,火中取栗,当心上身!”
“那便祝瑞龙弟弟平安喜乐吧。”
贺明钧板了板脸,自己先没忍住笑出声来,于是四个人就跟着笑成了一团。
顾淮安恍恍惚惚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淮安,我毕竟是帝王。”
快活的气氛感染下,素来冷面干练绝不说一句废话的吴满江也没忍住插了一嘴:“陛下这是见你来了才想起来找补呢,你不在的时候,也不知道这龙目望了殿门多少次。”
五官中郎将、定国公世子,顾瑞龙,顾青云,遇刺、毙命……脑子里纷然杂乱,难以将这些词汇联系在一起。
所以,陈放是一早就知道皇帝的计划,抑或……本就是执行计划的一员?
强烈的不安从心底腾起,顾淮安心头一紧,本能地觉得从陈将军口中说出来的消息必然惊天动地,甚至可以左右朝局。
贺明钧望他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那挺拔的背影,方才收回目光,拈起旁边食盒里一块桂花糕,一点一点细细咀嚼,仿佛这块普普通通的糕点是什么人间至味。
秋日的雨是有预兆的,往往要酝酿一整天的阴沉才能倾盆而下。
“花街柳巷那种地方,放纵大意最是伤身。”
顾淮安依言坐过去,抬头就收获了三位忠臣“果然如此”的暧昧眼光。
大雨骤然倾倒而下,将一切敌对的疯狂都模糊在雨幕之下。
殿里是工部侍郎吴满江,礼部侍郎祝祁,户部尚书沈琮三个,都是顾淮安熟悉的人,他也就不那么拘谨,笑盈盈走上前行了个礼道:“陛下这是在与诸位大人谈什么呢?”
陈放不等二人发问,率先开口,语调肃杀:“启禀陛下,五官中郎将、定国公世子顾瑞龙,一柱香前于京都平康坊栾花阁遇刺,当场毙命。”
“顾大公子,我们早就在火里了!”
“轰隆”一声巨响,雷霆震天。
僵持良久,皇帝抿了抿唇,抬头迎上臣下悲愤的目光,低低一叹,无奈而苍凉:
户部尚书沈琮是个年近六十的小老头,八字胡,小眼睛,塌鼻梁,花白头发,看上去很有喜感,放在旁人身上这五官堪称猥琐。事实上这位沈尚书虽然身居高位,却格外的洁身自好,更是个两袖清风的妻管严,连小妾都没纳过一个,浑身上下全部家当都逃不出二两大钱,人倒是个妥妥的乐天派老好人,谁也不得罪,安安稳稳地当了十七年尚书。沈老先生对着顾淮安这个前下属现上官不仗着年老摆架子,也不因为官衔变化改变态度,只是笑眯眯地打趣:“小顾侍郎深得皇上恩宠哦,我们这群老骨头从来都是羡慕得眼红呢。”
“砰”一下重响,殿门被人进乎暴力地推开,一人银甲佩剑匆匆走近,单膝跪地,面容沉肃。
“我一点也不想当相公,我最讨厌当官了!每天都要勾心斗角,猜这疑那尔虞我诈的,烦透了……哥,将来你继承我爹的位置,我去四海逍遥好不好?到时候谁要是欺负我,你当我靠山,嘿嘿!”
在场众人唯顾淮安官阶最高,三个人正要起身让席,贺明钧已经招了招手:“坐到朕身边来。”
……
条鞭法在多年的拉锯中已然是坎坷地推行了个七七八八,此次均田减赋也不过是巩固修正,费不了多少神。大汉的武举也分文武试,武试归兵部,那是顾赫煊的老本家,文试归礼部,是贺明钧的手掌心。这位徽州府八月秋闱新鲜出炉的武解元唐澄,文试的卷子谈的是江北的减兵增防,见解新颖又切实可行,最重要的是戳中了皇帝陛下的心事:帝相之争至今,皇帝已经政权收拢大半,可仍有大半的兵权在顾赫煊手中。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贺明钧早早就起了收回兵权的心思,只是苦于军中无人,这个唐澄的出现简直是解了皇帝的燃眉之急。
与陈放效仿汉家长枕畅谈了一夜,第二日清晨,顾淮安自然是早早起身,顶着阴沉的天色,赶进宫去哄那位谁都惹不起的醋坛子。
果不其然,刚一提出来贺明钧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允准,三人赶紧退下,祝祁还对着顾淮安眨了眨眼,一握拳,满眼写着“给你鼓劲”,惹得顾淮安哭笑不得。
还有贺明钧,竟然已经变得心肠如铁,为了与义父相争,不惜去杀害一个还没真正长大的孩子了吗?
顾淮安转身离去,彻骨的凉意随着雨珠拍打在脸上,浸入四肢百骸。他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昨夜陈放在宫城里好似无意的那两句话。
“帝都曰京师,故乡曰梓里。蓬莱弱水,唯飞仙可渡。方壶员峤,乃仙子所居……哎,哥哥,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仙子啊?我想看仙子!”
“收尾,做干净些。”
贺明钧故作气恼:“朕何时不曾好好听众卿说话了?”
顾淮安呆立良久,唇间血色一点点褪了个干净,艰难扯开一个苦涩的笑,声音几不可闻:“臣知道。”
只此一句。
顾淮安颤抖着从座上站起,眼眶红得像血,死死地盯着皇帝,什么也不说。
顾淮安顿了顿脚步,想勾勾嘴角,到底是没力气,只是轻咬了咬唇,随后迈出殿门,渐行渐远,消失在沉沉天色中。
咽下最后一粒糕点屑,皇帝拍了拍手,杀气凛凛:
一句足矣。
自行至朝天门,顾淮安迎面碰上陈文岩。
贺明钧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也只是垂了眼,轻轻点了点头。
君臣二人目光相对,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久久无言。殿内沉寂如水,唯有轻轻的呼吸声。
顾淮安心中酸楚,脸上也便没了笑意,从小到大第一次怒盯着他的授业恩师,眼中似有烈焰在熊熊燃烧,咬了牙死死从齿间道出:
贺明钧等着这几个人都走远,这才神秘兮兮地让白远拿上来一个食盒。顾淮安差点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奏折,满怀疑虑地打开——是一盒桂花糕。
“哥,好哥哥……你帮我写嘛,我分你酒喝。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打个滚给你看!”
“宁之贤弟。”祝祁是兴平七年考成法推行后改革吏治被贺明钧提上来的那批青年官员之一,今年三十有五,正是年富力强,身材富态,一张胖乎乎的圆脸,笑起来憨态可掬,是很难让人心生戒备的那种长相,此刻也用调侃的眼光看过来:“你来了,陛下应该终于能好好听我们说一说均田减赋和武解元唐澄的事了。”
“来了,坐。”贺明钧还是眼底还是怨念深重怒气未消,但仍然在众人面前给足了顾淮安面子。
这皇城中只有他敢披甲入宫、破门而进,也只有他敢佩剑上殿、披甲面君。
陈放抱拳应道:“是。”
行到殿门前,听见皇帝低低道:“暮秋天凉,多加衣服。”
……
几个人浅谈了均田,就开始讨论如何在不惊动定国公顾赫煊的前提下拉拢这个唐澄。这几位知根知底,也没避讳着顾赫煊。毕竟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小顾侍郎是个两方公认的缓冲带,两方都不参与,也都不泄密,只是安静地做个黏合剂,必要的时候出来和稀泥罢了。谈了一个多时辰,大致章程在几个人心里有了雏形,沈琮使了个眼色,祝祁跟吴满江就非常知情识趣的告了退——谁还没个眼力见,皇上明明就是想和小顾侍郎来个二人独处卿卿我我,还不走等着被撵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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